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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旨的小太监站在门口念完了圣旨,把明黄色的绢帛递到他手里,笑眯眯地说了句“恭喜叶公子”,然后领着人走了。 叶清玄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道圣旨,站了很久。 胸口那块一直压着他的石头终于被挪开了,空荡荡的,反而有些不习惯。 他低下头,展开圣旨,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叶庭芳案……实系冤屈……撤销原判……恢复名誉……” 八年前,他爹被押上刑场的时候,他在囚车里,隔着密密麻麻的人群,远远地看了一眼。 他看见他爹穿着一身白色的囚衣,头发散乱,背脊却挺得笔直,刽子手的刀落下去之前,他爹抬起头来,朝着天空的方向看了一眼,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一句话。 叶清玄没有听到那句话,但他读出了那四个字的唇形。 “清者自清。” 他爹到死都相信,真相总有一天会大白于天下。 现在,这一天来了。 叶清玄把圣旨折好,放进袖子里,走回桌前,坐下,拿起笔,继续核对账册。 他的手很稳,笔迹工整如初,没有一丝颤抖。 但他拿起笔的时候,一滴水落在了账册的纸面上,洇开了一个小小的圆点。 叶清玄看着那个圆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哭了。 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落在账册上,落在桌上,落在他的手背上,温热而无声。 他没有去擦,任由眼泪流着,低下头,继续写。
第94章 他自由了 楚昭到偏殿的时候,叶清玄已经把脸洗干净了。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账册,手里握着笔,看起来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楚昭注意到,他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道明黄色的圣旨,摊开了放在桌角,圣旨的边缘有些微的皱褶,像是被人反复折叠又展开过很多次。 “恭喜。”楚昭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叶清玄抬起头来,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弧度,那个弧度比平时深一些,但依然克制而内敛。 “多谢王爷。” 楚昭走进来,在叶清玄对面坐下,看了一眼那道圣旨,又看了一眼叶清玄微红的眼眶。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考科举?” 叶清玄点了点头,把圣旨折好,收进袖子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收一份普通的文书。 “臣……我已经八年没有碰过科举的书籍了,需要从头拾起来。” 楚昭“哦”了一声,想了想,说:“那你得看书,我那边有很多书,有些是小安子从宫外买的,有些是皇兄给我的,你要不要来挑几本?” 叶清玄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王爷,我的身份……住在宫里已经不妥了,陛下恢复了我的白身,我就是一介平民,没有资格再住在宫中了。” 楚昭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叶清玄一直住在偏殿隔壁的那间小屋子里,他习惯了,觉得理所当然,但现在想想,确实不太对。 宫里不是谁都能住的,叶清玄能住进来,是因为楚珩特批的,因为他在查王惊用的案子,现在案子查完了,他恢复了白身,于情于理都应该搬出去了。 “那你搬去哪儿?”楚昭问。 叶清玄说:“陛下已经在宫外给我安置了一处宅子,在东城,离宫不远,不大,但够我一个人住了。” 楚昭点了点头,心里有点说不出的失落。 叶清玄住在宫里的时候,他想找就能找到,抬脚就能到。搬出去之后,就没那么方便了。 “那我以后可以去找你吗?”楚昭问。 叶清玄看着楚昭那双清澈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眼睛,点了点头。 “随时恭候王爷。” “那说好了,”楚昭站起来,“你搬家的时候告诉我,我让小安子帮你搬。” 叶清玄也站了起来,朝楚昭行了一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 “王爷,这些日子,多谢你了。” 楚昭摆了摆手:“谢什么,我又没做什么。” 叶清玄直起身来,看着楚昭,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东西,但只是一闪而过。 “王爷做了很多。” 叶清玄搬家那天,楚昭真的去了。 他让小安子准备了两辆马车,一辆拉叶清玄的东西,一辆空着,说是万一有东西装不下可以备用。 叶清玄的东西不多,几箱书,几件换洗的衣裳,几本账册,再加上一个铺盖卷,连第一辆马车都没装满。 楚昭看着那个空空荡荡的马车,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我让皇兄给你多置办些东西吧,你这……也太寒酸了。” 叶清玄摇了摇头,把一个包袱放进马车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够了。” 叶清玄在宫里住了这些日子,穿的是楚珩让人给他做的几件素袍,吃的是御膳房多做的份例,用的桌椅板凳都是偏殿闲置的。 但他走得比来的时候轻松多了。 来的时候他像一柄被压在石头下面的剑,锋芒都被磨钝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随时可能断裂的钢。 走的时候,石头被搬开了,剑还是那柄剑,但锋芒一点一点地回来了。 马车从宫门出发,沿着东城的大街走了不到两刻钟,在一扇朱漆大门前停了下来。 楚昭跳下马车,抬头看了看那扇门,门不大,但很新,像是刚刷过漆。 门楣上方的匾额空着,还没有挂上任何字。 门口蹲着两个小小的石狮子,狮子的爪子被磨得光滑发亮,像是被人摸过很多次。 叶清玄推开门,楚昭跟了进去。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三间正房,两间厢房,一个小小的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有一口青石水缸,水缸里养着几尾红色的锦鲤,看见有人来了,摆着尾巴躲到了水草后面。 楚昭站在天井里,环顾了一圈,觉得这处宅子虽然不大,但处处都透着用心。 水缸里的锦鲤养得很好,红色的鳞片在水光中闪闪发亮,就连窗棂上的雕花都是新的,一看就是最近刚换过的。 “这是皇兄给你安排的?”楚昭问。 叶清玄点了点头。 楚昭在心里默默地给楚珩记了一笔。 皇兄这个人,嘴上什么都不说,事情做得比谁都周到,他要是会说话,能把人哄得团团转。 “我回去了,”楚昭站在门口,“你好好看书,科举的时候我来看你。” “王爷,路上小心。” 楚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马车辘辘地驶远了,叶清玄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直到马车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才转身关上了门。 他走回天井,站在桂花树下,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枝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自由了。
第95章 玩雪啦 科举的日子定在来年三月,还有四个多月的时间。 叶清玄闭门读书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宫里,沈斐有一次在御书房跟楚珩汇报完刘文璋案的进展之后,顺嘴提了一句:“叶清玄这些天足不出户,邻居说每天都能听到他房里传来读书声,从早到晚,几乎没有停过。” 楚珩批折子的手没有停,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让他考。” 沈斐犹豫了一下,说:“陛下,叶清玄的才学,考个进士应该没有问题,但他在朝中没有根基,就算考中了,入翰林院也可能会被排挤。” 楚珩放下朱笔,抬起头来看着沈斐,目光平静而笃定。 “有昭昭在,谁敢排挤他?” 沈斐不再说话了。 他忽然想起来,叶清玄之所以能恢复白身,能在偏殿住那么久,能在查案过程中拿到所有他需要的材料和权限,归根结底,因为,他是王爷带来的人。 而王爷,是陛下放在心尖上的人。 这个逻辑链一旦形成,叶清玄在朝中的前途,就比任何人都要稳。 沈斐把这个想法压在心底,朝楚珩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冬天的京城越来越冷了。 御花园里的湖面结了一层薄冰,柳树的叶子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瑟瑟发抖。 楚昭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推开窗户看外面有没有下雪,看了十几天,雪没看到,看到了满天的灰云。 楚珩来含光殿的频率从每天一次变成了每天两次,有时候甚至三次。 午膳后来坐坐,傍晚来坐坐,深夜处理完政务再来坐坐。 楚昭怀疑他是不是把自己的寝殿搬到了含光殿,只是不好意思说。 其实楚昭猜得没错。 楚珩的寝殿这几天确实空着。 李福是第一个发现楚珩经常夜宿含光殿的人。 他每天早上推开偏殿的门,看见陛下和王爷两个人挤在一张不大的床上,王爷整个人挂在陛下身上,被子被蹬到了床尾,陛下的手臂被压麻了但一动不动。 李福每次看到这个画面,都会无声地行个礼,然后退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有一次小安子也撞见了,当场石化在门口,被李福一把拽了出去。 小安子站在走廊里,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了一句:“李公公,陛下和我家王爷……这……” 李福看着他,笑眯眯地说:“你什么都没看到。” 小安子连连点头:“对对对,奴才什么都没看到。” 从那以后,小安子每天早上进偏殿伺候之前,都会先在门口咳嗽一声,等里面有了动静再进去,再也不敢直接推门了。 楚昭对这些一无所知。他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楚珩已经走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 他把脸埋在那个枕头上,深深地吸一口气,然后红着脸起来,开始新的一天。 腊月初八那天,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天上撒盐,落到地上就化了,只在屋顶和树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 楚昭趴在窗户上看了半天,觉得不过瘾,拉着小安子跑到御花园里去看。 御花园的雪比外面大一些,因为宫墙挡住了风,雪花落下来没有被打散,一片一片地堆叠在一起,把假山和亭台都盖上了一层白绒绒的毯子。 湖面上结了冰,冰面上落了雪,白茫茫的一片,像一面蒙了白布的镜子。 楚昭蹲下来,伸手在雪地上写了一个字。 “昭”。 写完看了看,觉得太孤单了,又在旁边写了一个字。 “珩”。 然后,画了一个爱心。 楚昭看着那两个字,傻笑,忽然觉得自己好傻,蹲在地上想了一会儿,又伸手在“珩”字外面画了一个圈,把“昭”和“珩”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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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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