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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李福从里面把门打开了,看见楚昭站在门口,笑呵呵地说:“王爷来了,陛下正等着您呢。” 楚昭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楚珩坐在书案后面,正在批折子,看见楚昭进来,目光在他的发间停了一瞬,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然后移开了,继续看折子。 楚昭走到书案前,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发现自从他跟楚珩之间那层窗户纸被捅破了一小块之后,他就不知道该怎么正常地跟楚珩说话了。 以前他可以随便说随便笑,现在他每说一句话之前都要在心里过三遍,累得要命。 “玉簪,谢谢。”楚昭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楚珩抬起头来,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过来。” 楚昭绕过书案,走到楚珩身边。楚珩伸手,轻轻拨了一下他发间的玉簪,将它扶正了一点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一样。 “戴歪了。”楚珩说。 楚昭站在他身边,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第92章 像只小猫 他的头发被楚珩的手指拂过,那一小块头皮像是被点燃了一样,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头顶蔓延到脖颈,从脖颈蔓延到全身,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楚珩的手指在他发间停留了不到两秒就收了回去。 “朕今晚可能会晚一点过来,”楚珩重新拿起朱笔,一边批折子一边说,“刘文璋那边有了新的口供,朕要跟沈斐商量一下。” 楚昭点了点头,然后想到楚珩低着头看不到,又“嗯”了一声。 “那我等你。” 楚珩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写完一个字之后,说了一个字。 “好。” 楚昭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然后就走了,但腿不听话,站在那里不想走。 他站在楚珩身边,看着楚珩批折子,朱笔在纸上沙沙地游走,字迹遒劲有力,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看了一会儿,楚昭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皇兄,你昨晚来的时候,我睡得像不像一只死猪?” 楚珩放下笔,抬起头来,看着楚昭。 “不像。” 楚昭松了一口气。 “像一只把被子踢到床底下的小猫。” 楚昭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窘迫,从窘迫变成了羞恼,从羞恼变成了一种“我要找条地缝钻进去”的绝望。 楚珩看着他那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样子,嘴角的弧度终于藏不住了,弯成了一个明显的、温暖的、让楚昭心脏骤停的笑。 “回去练琴,”楚珩说,“晚上朕听你弹。” 楚昭红着脸,顶着那根被他扶正了的玉簪,同手同脚地走出了御书房。 李福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转头对身边的小太监说:“去御膳房说一声,今晚给含光殿多送一碗桂圆红枣汤。” 小太监不解:“为什么?” 李福用拂尘轻轻敲了一下小太监的脑袋:“小孩子家,别问那么多。” 刘文璋的口供,在接下来几天里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 他招供的内容让沈斐连续几天没有睡好觉。 刘文璋说,他跟王惊用的关系,比外界知道的要深得多。 王惊用负责在外面找银子、拉关系、编织人脉网,刘文璋负责在京中打理这些关系,把银子送到该送的人手里,把消息传递到该传的地方去。 两个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配合了十几年,从未出过差错。 “先帝八年的江南盐铁贪墨案,叶庭芳是被推出来顶罪的,这个你知道。”沈斐坐在审讯桌前,手里的笔没有停。 刘文璋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脚都上了镣铐,但精神状态比前几天好了一些,大概是因为把压在心里的东西都说出来了,反而轻松了。 “知道,”刘文璋说,“叶庭芳是个清官,他不想贪,但他欠了王惊用的钱。” “欠了多少?” “五万两。” 沈斐的笔顿了一下。 五万两,对于一个四品官员来说,不吃不喝也要攒二十年。 “叶庭芳怎么会欠王惊用这么多钱?” 刘文璋苦笑了一下:“不是他自己欠的,是他弟弟,叶庭芳有个弟弟叫叶庭玉,在王惊用的钱庄里借了三万两银子做生意,生意赔了,利滚利变成了五万两,王惊用拿着借据去找叶庭芳,说要么还钱,要么替他办一件事,叶庭芳选了后者。” “替他办什么事?” “盐铁贪墨案里,需要一个在江南有威望,说得上话的人出面,替王惊用把一批私盐的批文办下来,叶庭芳当时是江南盐运使,这个事只有他能办,他办了,批文下来了,私盐卖出去了,银子进了王惊用的口袋,然后案子发了,王惊用把叶庭芳推了出去,说一切都是叶庭芳的主意,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沈斐放下笔,看着刘文璋。 “叶庭芳的弟弟叶庭玉呢?” 刘文璋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死了,”他说,“案子发之前三个月,叶庭玉在老家被人发现吊死在自己的书房里,官府断的是自缢,但叶庭玉死前两天,王惊用的人去过他家。” 沈斐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叩着。 叶清玄的爹,替人背了黑锅,丢了命。 叶清玄的叔叔,被人逼死了,还要背上畏罪自杀的名声,叶家满门流放,八年的苦寒之地,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而王惊用,在这八年里,住在恭州最大的宅子里,吃着最好的饭,穿着最好的衣,日复一日地把银子堆满地下室,把借据铺满整个江南。 沈斐把笔插回笔筒,合上了记录本。 “今天就到这里。” 刘文璋抬起头来,看着沈斐,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沈斐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刘文璋,你有一个儿子叫刘世安,今年二十岁,去年刚中了举人,在翰林院做庶吉士。” 刘文璋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你的儿子不会受牵连。这是陛下亲口说的。” 沈斐推门出去了。 刘文璋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嘴唇哆嗦了很久,然后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无声地哭了。
第93章 清者自清 楚昭把玉簪戴了三天,除了睡觉之外从没摘下来过。 小安子说:王爷您该洗头了,楚昭说那你动作快点,洗完了马上帮我插回去。 小安子说:王爷您这簪子摘下来一会儿又不会飞走。 楚昭瞪了他一眼,说:你懂什么。 小安子说:他确实不懂,但不敢再说了。 早上,楚昭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头边又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个香囊,月白色的绸缎面上绣着一枝墨梅,针脚细密,梅花的花瓣用了深浅不一的灰色丝线,一层一层地晕染开,香囊里装着桂花和干梅花的混合香料,香气清雅而淡远,不浓不烈,若有若无。 香囊下面压着一张纸条,还是楚珩的字迹,这次写了八个字。 “天气冷了,带着暖手。” 楚昭把香囊捧在手心里,桂花的甜和梅花的清混在一起,从鼻腔钻进去,一直钻到心里。他把香囊贴在自己的鼻尖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想,皇兄是不是每天都在想他,不然怎么会每天都给他送东西? 他又想,皇兄如果每天都在想他,那他不在皇兄身边的时候,皇兄是不是也会像他想皇兄一样想他? 小安子在门外听到里面传来的闷闷的笑声,忧心忡忡地看了看天色,然后去找李福了。 “李公公,我家王爷最近不太对劲。” 李福正在指挥小太监打扫御书房,闻言转过身来,笑眯眯地看着小安子:“怎么不对劲了?” “他老是傻笑,对着空气笑,对着碗笑,对着墙笑,今天早上对着一个香囊笑了半天,笑得我心里发毛。” 李福听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伸手拍了拍小安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安子啊,你家王爷今年多大了?” “二十了。” “二十了,”李福点了点头,“正是好年纪。” 小安子一脸茫然:“这跟傻笑有什么关系?” 李福没有再解释,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御书房。 小安子站在原地,想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 这天晚上,楚珩来含光殿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沓纸,不是奏折,是白纸,上面写满了字。 “这是什么?”楚昭凑过去看。 楚珩把纸放在桌上,说:“刘文璋的补充口供,沈斐今天刚送来的。” 楚昭拿起第一页,看了几行,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凝重,从凝重变成了沉默。 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看到叶庭芳那一部分的时候,手停住了。 “叶庭芳是被王惊用害死的。”楚昭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楚珩点了点头。 “他弟弟叶庭玉也是被王惊用害死的。” 楚珩又点了点头。 楚昭把那页纸放下,沉默了一会儿,说:“叶清玄知道吗?” “朕让人把口供抄了一份给他。” “他什么反应?” 楚珩想了想,说:“没有反应。” 楚昭愣了一下:“没有反应?” “他看完之后把那份口供叠好收进了袖子里,然后拿起笔继续核对账册。” 楚昭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份口供,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每一个字都是别人的血和泪,但落在纸上,就变成了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黑色的墨迹。 “他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楚昭说,声音很轻,“他只是把所有东西都压在心底了。” 楚珩看着他,没有说话。 楚昭把口供整理好,放在桌上,抬起头来看着楚珩。 “皇兄,我去看看他。” 楚珩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去吧。” 叶清玄恢复白身的旨意,是楚珩亲笔写的。 圣旨上的措辞很简洁,只是干干净净地写了几行字:叶庭芳案经大理寺重审,实系冤屈,故撤销原判,恢复叶庭芳生前名誉,发还抄没家产,其子叶清玄着即恢复白身,可依例参加科举。 沈斐拟旨的时候,曾试探着问要不要加一些褒奖的词句,楚珩想了想,说不用。 “叶清玄不需要这些,”楚珩说,“他要的只是一个清白,朕给他了,就够了。” 圣旨送达偏殿的那天,叶清玄正在核对最后一批从恭州带回来的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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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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