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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房的门半开着,里面亮着灯。 楚昭本来没注意那扇门,但偏房的门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声,女子的咳嗽声,细声细气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楚昭的脚步停住了。 他偏过头,看向那扇半开的门。 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灯光下站着一个女子,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褙子,长发披肩,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温婉得像一幅仕女图。 楚昭站在寝殿中央,看着那个女子,又看了看楚珩。 楚珩这时候才注意到他来了,抬起头来,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昭昭?” 楚昭没有应他,转过身,走出了寝殿。 他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寝殿,走过走廊,走过御花园,走回了偏殿。 小安子正在偏殿门口等他,看见他回来了,迎上去,笑着说:“王爷,陛下在寝殿吗?” 楚昭走进偏殿,关上了门。 小安子被关在门外,愣了一下,伸手推了推门,门被从里面闩上了。 “王爷?王爷!”小安子拍了拍门,里面没有回应。 他趴在门缝上往里看,看见楚昭走到床边,蹲下来,从床底下拖出了那个包袱。 小安子的脸白了。 楚昭收拾完包袱,又把那件月白色的圆领袍叠好放进去,想了想,又拿了出来,换了一件灰色的短褐。 既然要走,就不能穿得太显眼,灰色最好,混在人群里谁也认不出来。 他打开门,小安子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 “王爷,您要去哪儿?” 楚昭看了他一眼,说了一个字:“走。” “去哪儿?” “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 小安子张了张嘴,想说“您不能走”,但看着楚昭那张平静得不像话的脸,那句话说出口就变了:“奴才跟您一起走。” 楚昭看着小安子,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没有去找楚珩对峙,没有去质问那个女子是谁,没有去问楚珩为什么要骗他。 他不想听解释,不想听“那是大臣塞进来的我没同意”之类的话。 楚昭把包袱背在肩上,从偏殿的后门出去了。 他走得很小心,避开了所有巡逻的侍卫,避开了所有亮着灯的地方,专走黑灯瞎火的巷子。 小安子跟在他后面,手里也提着一个小包袱,里面塞了几件换洗的衣裳和王爷爱吃但御膳房不给多做的桂花糕。 宫墙很高,但楚昭在恭州翻过王家的墙,有了经验。 他在御花园最偏僻的角落找到了一棵挨着宫墙的老槐树,踩着树杈爬上去,翻过墙头,跳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崴了一下脚,疼得他龇了龇牙,但没有出声。 小安子跟着翻了过来,姿势比楚昭还狼狈,直接滚下来的,一身灰。 两个人站在宫墙外面的巷子里,对视了一眼。 “王爷,咱们往哪边走?”小安子喘着气问。 楚昭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个大银盘挂在头顶。他随便指了一个方向。 “那边。”
第119章 跑路 楚昭和小安子走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他们到了京城的南城门。 城门刚开,进出的百姓不多,守城的士兵打着哈欠,懒洋洋地检查着过往的行人。楚昭低着头,把包袱抱在胸前,混在几个进城卖菜的农人中间,出了城。 出了城门的那一刻,他回过头,看了一眼京城的城墙。 灰色的城墙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高大,城墙上插着南靖朝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看了两秒钟,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小安子跟在他后面,看着自家王爷那个头也不回的背影,心里酸得像吃了十颗青梅。 “王爷,咱们真的不回去了?”小安子追上去,小声问。 “不回去了。” “那陛下要是找咱们呢?” 楚昭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让他找。” 小安子不说话了,他听出来了,王爷是在赌气,在用离开惩罚陛下,但这话他不敢说,说了王爷会炸毛。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路边出现了一个茶棚。 楚昭的脚从昨晚崴了一下之后一直隐隐作痛,走了这么久,已经肿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但他没有说,走到茶棚前面,坐了下来。 茶棚的主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端了两碗粗茶过来,看了楚昭一眼,又看了小安子一眼,问了一句:“两位小公子这是要去哪儿啊?” 楚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很苦,涩得他皱了皱眉。 “去北边。” “北边大了去了,具体哪儿啊?” 楚昭想了想,说了一个他在地图上见过但从来没去过的名字:“云州。” 老汉“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楚珩发现楚昭不见了,是第二天早上的事。 他昨晚在御书房待到三更,直接在那里睡了,没有回寝殿。 早上醒来的时候,李福端着脸盆进来,脸色不太对,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几眼。 “怎么了?”楚珩接过帕子擦脸。 “王爷他……”李福顿了一下,“王爷不在含云殿。” 楚珩擦脸的手停住了。 “小安子也不在。” 楚珩放下帕子,站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含云殿的方向走。 含云殿的门开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桌上放着一根玉簪,白玉梅花簪,楚珩送的那根。 玉簪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楚昭歪歪扭扭的字。 “皇兄,你就跟你那女人好好过去吧,我不要跟你好了,狗男人,别来找我。” 那张纸条边上还画着昭昭暴打楚珩的Q版画,很可爱,但是楚珩现在没心情欣赏。 楚珩把那张纸条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谁来过重华宫?”楚珩的声音冷得像冰。 李福跪了下来:“昨晚周尚书的夫人送了一个女子进宫,安排在陛下的寝殿偏房,王爷昨晚来找陛下,看到了。” 楚珩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昨晚楚昭走进寝殿的时候,他坐在椅子上,偏房的门半开着,灯亮着,那个女子就站在门后面。 他那时候没有追出去。 因为他以为楚昭只是生气了,哄一哄就好了。 他不知道楚昭回去之后收拾了包袱,翻过了宫墙,走出了城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去找,”楚珩睁开眼,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把黑甲骑兵全部派出去,封锁所有出城的道路,挨家挨户地搜,找到为止。” 陈彪领命去了。 沈斐站在偏殿门口,看着楚珩手里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纸条,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陛下,王爷是翻墙走的,不是从城门走的,城门的守兵没有看到他。” 楚珩的目光落在偏殿后墙的方向,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上有一道新鲜的踩痕。 楚昭在茶棚休息了半个时辰,继续往北走。 脚踝肿得更厉害了,鞋子穿不进去了,他干脆把鞋脱了,光着脚踩在草地上。 春天的草软软的,凉丝丝的,踩着还挺舒服。 小安子看着他那只肿得像馒头的脚,急得不行,蹲下来要背他。 楚昭没让。 “你背得动我吗?你自己都走不动了还背我。” 小安子确实走不动了,他从小在宫里长大,今天一口气走了将近二十里路,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路边出现了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街两边零零散散地开着几家店铺,杂货铺、铁匠铺、面馆、药铺、当铺。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柳河镇。 楚昭在石碑前站了一会儿,看着“柳河镇”三个字,忽然笑了。 “就这儿吧。” 小安子气喘吁吁地跟上来:“什么就这儿?” “不走了,就在这儿住下。” 小安子看着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镇,又看了看楚昭那只肿得不像样的脚,觉得王爷大概是走不动了,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就决定安家。 但他没有反对,因为他自己也走不动了。 他们在镇上找了一间空着的老宅子,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屋顶上的瓦片缺了好几块,窗户纸破了一个大洞,风从洞里灌进去,呜呜地响。 楚昭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这儿了。” 小安子看着那间比宫里茶房还破的宅子,张了张嘴,想说“王爷您是认真的吗”,但看着楚昭那张认真的、不像在开玩笑的脸,把那句话咽了回去,撸起袖子开始拔草。 楚昭在小镇上住了下来,开了一家客栈。 他没有用真名,在客栈门口挂了一块木牌,上面写了两个字:归去。 小安子问他为什么取这个名字,楚昭说随便取的,没什么意思。 客栈的生意不好不坏。 柳河镇是个小地方,来往的客人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偶尔有赶路的商人、走江湖的郎中、串乡的货郎,路过这里,会住上一晚,吃一碗热饭,喝一壶热茶,第二天继续赶路。 楚昭从前不会做饭,不会烧水,不会算账,不会跟客人打交道。 但他学得很快,第一天把鸡蛋炒糊了,第二天糊得没那么厉害了,第三天就能炒出一盘像模像样的鸡蛋了。
第120章 捡人 楚昭在柳河镇住了十天,楚珩也找了他十天。 黑甲骑兵把京城方圆三百里翻了个遍,没有找到人。 陈彪跪在御书房的地上,额头贴着地面,说末将该死,楚珩没有罚他,让他继续找。 沈斐查到了楚昭出城的路线,南城门,茶棚,然后往北。 往北之后就没有线索了。 楚珩瘦了一圈,他担心他的昭昭会不会在外面被人欺负,有没有吃饱饭。 他每天晚上还会去含元殿,坐在楚昭的床上,摸着楚昭枕头上残留的气息。 那个气息一天比一天淡,几乎都要闻不到了,他把脸埋在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李福站在门口,看着楚珩把脸埋在枕头里的样子,眼眶红了。 他在楚珩身边待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陛下这个样子。。 “李福。”楚珩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 “老奴在。” “那个女子,是谁送来的?” “周尚书的夫人。” “周尚书降一级,罚俸一年他夫人,以后不许再进京。” 楚昭在客栈的第十一天,接待了一个年纪大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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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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