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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老人,看上去有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背着一个旧药箱,风尘仆仆的,看起来像是个走乡串户的郎中。 他在客栈门口站了一会儿,抬头看着那块写着“归去”二字的木牌,看了很久,然后走了进来。 楚昭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笑着说了一句:“客官,住店还是吃饭?” 老人看着他,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笑了。 “住店,也吃饭。” 楚昭给他开了一间房,让老人住下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老人坐在大堂里,楚昭给他端了一碗热汤面,老人吃得很慢,吃一口面,喝一口汤,吃完了之后用袖子擦了擦嘴,看着楚昭。 “小老板,你这店名取得好。” 楚昭正在擦桌子,闻言笑了一下:“好在哪里?” 老人指了指门口那块木牌,说:“归去,归去,来处来,去处去,能归去的地方,才是家。” 楚昭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 老人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背着药箱上了楼。 楚昭站在大堂里,看着老人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把抹布扔进水桶里,走到门口,抬头看着那块写着“归去”的木牌。 月光照在木牌上,两个字被月光映得泛白,像蒙了一层霜。 他想家了。 楚昭在柳河镇的第十五天,脚踝终于消肿了。 小安子每天用热毛巾给他敷,敷了半个月,总算把那只肿得像馒头的脚敷回了原样。 楚昭在院子里走了两圈,确认不疼了之后,高兴得在院子里跳了两下,被小安子一把拉住。 “王爷,您能不能稳重点?” “我已经不是王爷了,别叫我王爷。” “那叫什么?” 楚昭想了想,说:“叫公子。” 小安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叫了一声:“公子。” 楚昭满意地点了点头。 客栈的生意慢慢好了一些。 不是因为楚昭的厨艺进步了,他的厨艺还是停留在“能吃但不难吃”的水平,而是因为楚昭长得好看。 那些赶路的客人,不管男的女的,进了客栈看到柜台后面的楚昭,都会多停留一会儿,多喝两壶茶,多住一两天。 小安子把这件事归结为“以色侍人”,但不敢说出来。 楚昭不知道自己长得好看能招揽生意,他只觉得最近客人越来越多了。 楚昭在柳河镇的一个多月后,门口捡了一个人。 那天早上下了点小雨,楚昭起得早,推开客栈的门准备把门口的牌子挂出去,一低头,看见门前的青石板台阶上蜷着一个人。 那人缩成一团,身上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袍子,袖口和下摆磨得起了毛边,补丁摞着补丁,有些地方连补丁都破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里衣。 头发又长又乱,糊在脸上,看不清长相,露出来的那半张脸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颜色发白,他的双手虽然脏了点,但是也不难看出是没干过活的人。 这人真奇怪,难道也是跟他一样逃出来的吗? 他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还有气,但很弱,呼吸又浅又急,额头烫得吓人,楚昭的手刚贴上去就缩了回来。 “小安子!”楚昭朝里面喊了一声。 小安子正在后院喂鸡,客栈后院养了五只母鸡,是前几日一个客人用来抵房钱的,楚昭本来不想收,但小安子说鸡能下蛋,蛋能吃,吃不完还能卖,楚昭觉得有道理,就把鸡留下了,听见楚昭喊他,连忙放下手里的簸箕跑了出来。 “公子,怎么了?”。 楚昭指了指地上那个人:“搭把手,把他抬进去。” 小安子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不情愿,又从不太情愿变成了一种复杂的神色。 “公子,这人看着像个叫花子,万一有病……” “他发着烧呢,让他躺在外头会死的。”楚昭说着已经弯下腰去扶那人的肩膀了,小安子没办法,只好蹲下来帮忙。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那具瘦得像骨架一样的身躯从地上抬了起来,半拖半架地弄进了客栈。 那人比看起来重,整个人像一袋湿了水的面粉,软塌塌地往下坠,楚昭和小安子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弄进了一楼后面的一间小厢房里。 这间厢房本来是堆杂物的,放了几张破桌子和几个空酒坛子,楚昭让小安子把桌子和酒坛子挪到墙角,腾出一块地方来,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薄被铺在床上。 说是床,其实就是一张旧木板搭的铺,上面铺了一层稻草,再铺上褥子,勉强能睡人。 那人被放在床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像是一口气从胸腔里挤了出来,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痛苦的尾音。 楚昭让小安子去烧热水,自己坐在床边,把那人的头发从脸上拨开。 拨开之后他愣了一下。
第121章 是个小帅哥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看起来二十出头,比楚昭大不了几岁。 虽然瘦得脱了相,但能看出来底子很好,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的线条,都长得很漂亮。 五官有一种说不出的柔和感,眉毛不浓不淡,鼻梁高挺但线条温润,嘴唇因为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的红色,嘴角微微上翘,即便是在昏迷中,也带着一种天生的温和笑意。 楚昭看了两秒钟,把目光收回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很烫,烫得手心都发麻。 “公子,水来了。”小安子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手里还捏着一条干净的帕子。 楚昭把帕子浸了热水,拧干,叠成长条形,敷在那人的额头上。 那人被热帕子一激,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醒,眼皮底下的眼球快速转动了几下。 “去煮碗粥,稀一点的,等他醒了给他喝。”楚昭一边换帕子一边吩咐。 小安子张了张嘴,想发发牢骚,说“公子咱们又不认识他,干嘛对他这么好”,可是看着楚昭那双认真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应了一声“是”,转身去了厨房。 那人烧了整整一天一夜。 楚昭每隔一个时辰就给他换一次帕子,喂了三次退烧的药汤,药是小安子去镇上药铺抓的,按的是寻常风寒发热的方子,几味常见的草药,便宜但管用。 到了第二天早上,烧终于退了。 楚昭是被一阵咳嗽声吵醒的。 他趴在床边的桌上睡了一夜,脖子酸得不行,睁开眼的时候看见那人正侧着身子咳得厉害,一只手撑着床板想坐起来,但手臂没有力气,撑到一半就软了下去,整个人歪倒在枕头上,喘着粗气。 “你别动,”楚昭站起来,走到床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烧才刚退,躺着。” 那人偏过头来,看着楚昭。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眼角弯弯的,即便不笑的时候也带着一种柔和的光。 他看了楚昭几秒钟,目光从楚昭的脸移到楚昭的衣裳,又从衣裳移到房间里简陋的陈设,像是在确认自己在哪里。 “这是……哪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嗓子里塞了一把沙子,每一个字都要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柳河镇,归去客栈。”楚昭在他床边坐下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你倒在我门口了,我就把你弄进来了。” 那人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然后嘴角慢慢地、吃力地弯了一下,挤出一个极其虚弱的笑容。 “多谢……公子。” 楚昭摆了摆手:“叫什么名字?” 那人张了张嘴,过了好几息才发出声音来。 “安然。” 楚昭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取得真好。 “安然,你家在哪儿?我让人给你家里捎个信。” 安然的目光垂了下去,落在自己那双布满冻疮和旧伤疤的手上。 “没有家了。” 楚昭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安然一眼。 “你先养着,养好了再说。” 安然在客栈躺了三天。 三天里,楚昭每天雷打不动的,给他送饭,早上一碗白粥配一碟小咸菜,中午一碗青菜面卧一个荷包蛋,晚上一碗米饭配两个炒菜。 菜是楚昭炒的,他的厨艺还是那个水平,鸡蛋炒得偏老,青菜炒得偏生,盐放得有时候多了有时候少了,全凭运气。 但安然每次都吃得很干净,吃完了还会抬头看着楚昭,露出那个温和的笑容,说一句“好吃,谢谢公子”。 楚昭被他那句“好吃”搞得有点心虚,因为他知道自己炒的菜是什么水平。 但安然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太真诚了,真诚到楚昭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其实炒得还不错。 小安子对安然的到来持保留态度,不是说小安子心肠不好,而是在宫里待久了的人,对陌生人都有一层本能的戒备。 他趁安然睡着的时候,把楚昭拉到后院,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公子,这人来路不明,万一不是什么好人呢?” 楚昭正在喂鸡,把手里的玉米粒一把撒在地上,看着那五只母鸡争抢着啄食说,:“他连站都站不稳,能是什么坏人?” 小安子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一时间说不上来。 “再说了,”楚昭拍了拍手上的玉米屑,站起来,“他要是坏人,等养好了再把他赶走也不迟。” 小安子觉得这个逻辑也有问题,他不敢说只能闭嘴。 安然的体力恢复得比楚昭预想的快,他已经在帮小安子喂鸡了。 楚昭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见安然蹲在鸡窝前面,手里拿着玉米粒,一粒一粒地喂给那五只母鸡吃。 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穿着一件楚昭借给他的旧衣裳,月白色的棉布袍子,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的,穿在他身上竟然很好看,他的头发用一根布条随意地束在脑后,露出那张瘦削但轮廓分明的脸,五官舒展而柔和。 “你身体还没好全,别蹲太久。”楚昭喊了一声。 安然抬起头来,朝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没事的公子,我蹲得住。” 看着安然,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安然,”楚昭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站在他面前,“你会做饭吗?” 安然抬起头来看着他,眨了眨眼,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透亮。 “会一点。” “会一点”这个说法,后来被楚昭认定为是他听过有史以来最客气的谦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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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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