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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的字写得很好看。 起因是有一天楚昭在柜台后面记账,写了一行字,歪歪扭扭的,自己看着都嫌弃。 安然端着茶盘路过,低头看了一眼,把茶盘放下,拿起楚昭的笔,在账本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今日收入:碎银三两二钱,铜钱一百二十文。” 那行字写得工整秀逸,笔画间带着一种楚昭只在楚珩的字上见过的力度和风骨。 楚昭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你读过书?”楚昭问。 安然把笔放回笔架上,笑了笑,说了一句“识得几个字”,然后端着茶盘去给客人上茶了。 楚昭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账本上那行工整得不像话的字,心里那个“识得几个字”的评价,跟眼前这行字之间,隔着至少十年的寒窗苦读。 这个人身上有故事。 但楚昭不问。 他在宫里住了一年多,最大的收获就是学会了不追问。 楚昭把账本合上,把那支笔插回笔架,继续数零钱。 安然的厨艺在柳河镇传开了之后,来客栈的人越来越多,什么人都有。 有赶路的商人,有串乡的货郎,有走江湖的郎中,有省城来的食客,专门坐了一天的马车来吃安然做的菜,吃完又坐一天的马车回去。 还有镇上的人家办红白喜事,会提前几天来客栈定席面,安然一个人忙不过来,楚昭就从镇上又雇了两个帮厨,跟着安然打下手。 人多了,事也多了。 有一天晚上,客人散尽之后,楚昭在柜台后面算账,算完之后发现今天的收入比平时多了将近一倍。 他高兴得从凳子上蹦了起来,拿着账本跑到厨房门口,朝里面正在切菜的安然喊了一声:“安然!今天挣了好多!” 安然放下刀,转过身来,笑着看他。 “那公子可以给自己添几件新衣裳了。” 楚昭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这件袍子是他从宫里带出来的唯一一件厚衣裳,穿了一个多月,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也泛黄了,看起来确实不太体面。 “再说吧,”楚昭把账本抱在怀里,靠在门框上,看着安然,忽然问了一句,“安然,你想家吗?”
第124章 来人 安然切菜的手停了一下。 厨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灶台上的火苗在轻轻跳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想。”安然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楚昭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但安然没有再说。 他重新拿起菜刀,继续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的“笃笃”声又响了起来,节奏没有乱,力度没有变。 安然这个人,看起来好骗,其实不好骗。 这是楚昭跟他相处了二十天之后得出的结论。 安然的表面是一层厚厚的棉花,说话轻声细语的,走路轻手轻脚的,笑起来温温柔柔的,从不跟人红脸,从不说人坏话,被客人骂了也不会生气,被楚昭催菜催得急了也不会抱怨,永远是一副“没事的,不着急,慢慢来”的样子。 但有一次,一个喝醉了的客人嫌菜上得慢了,冲到厨房门口骂骂咧咧,脏话连篇,说什么“一个臭厨子摆什么谱”。 楚昭当时在柜台后面,正要站起来过去劝,安然从厨房里走出来了。 他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糖醋排骨,放在那客人桌上,然后用那双深棕色的、温和得像一汪泉水的眼睛看着那个客人,说了一句:“菜来了,您慢用。” 那个客人被他看得愣了一下,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最后“哼”了一声,拿起筷子开始吃排骨。 吃完之后,他把盘子上的汁吃得干干净净,又点了两盘带走。 小安子把这件事跟楚昭说了,楚昭听完,只说了一句:“脾气真好。” 小安子觉得王爷对这个人的判断有问题。 还有一次,镇上一个地痞来收“保护费”,往柜台上一坐,翘着二郎腿,说这间客栈在他的地界上,每个月要交五两银子。 楚昭还没开口,安然从厨房出来了。 他没有带刀,没有带棍,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银耳莲子羹,放在那个地痞面前,笑着说了一句:“先喝碗羹,润润嗓子。” 那个地痞看了一眼那碗羹,又看了一眼安然那张笑眯眯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把那碗羹喝了,站起来走了。 五两银子的事再也没有提过。 小安子这次没有跟楚昭说,因为他觉得自己说了楚昭也不会信。 但他心里那个“安然不是一般人”的判断,又加重了几分。 楚昭在柳河镇的第三十五天,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镇上邮驿的人送来的,黄色的信封,上面写着“楚公子亲启”四个字,字迹工整但陌生,不是楚珩的字,也不是沈斐的字的,更不是叶清玄的字。 楚昭拆开信,看了两行,就知道是谁写的了。 阿古拉。 信上说,他回到了番外,父王身体还好,哥哥还是那么讨厌他,草原上的草比去年高了一个手掌,今年雨水多,牛羊养得好,来年羊毛一定又软又白。 信的末尾写道:“楚昭,你上次说你不开心,我让人给你送了一匹马,不是求婚的,是给你骑的,不开心的时候就骑马跑一跑,跑累了就开心了。” 楚昭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了袖子里。 那匹马还没有到,从番外到京城,骑马要走三个月,运马要走更久。 他不知道那匹马能不能找到他,他现在不在京城,在柳河镇,一个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地方。 但阿古拉的信能找到他,说明阿古拉的人在打听他的下落。 楚昭靠在柜台后面的椅背上,看着客栈门口那块写着“归去”的木牌,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想找他的人,可能不止一个。 楚昭在柳河镇的第四十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宫里,站在偏殿门口,看见楚珩坐在他床上,手里拿着他那根玉簪,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想走过去,但腿不听使唤,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他想喊“皇兄”,嘴巴张开了,但发不出声音。 楚珩抬起头来,看着他。 那双眼睛是红的,布满了血丝,眼底是浓重的青黑色,整个人像一盏快燃尽了的灯,火光已经微弱到了极点,但还在烧,还在等他。 楚昭猛地醒了。 他坐在床上,心跳得很快,后背全是汗。 他重新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头顶的房梁。 楚昭睡不着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裹紧,闭上眼睛。 “别想了。”楚昭小声对自己说。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眼角是湿的,早上起来的时候眼睛有点肿。 他照例去井边打水洗脸,小安子端着盆从厨房出来,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啥也没说,把盆放下就走了。 安然在厨房里熬粥,看到楚昭进来拿碗,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问:“没睡好?” “做了个梦。”楚昭说。 安然没再问,从锅里舀了一碗南瓜粥,又从笼屉里夹了两个包子,放在托盘上推过来。 那匹马到的时候,是个黄昏。 柳河镇的石板路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马蹄声由远及近,客栈里的客人都抬头往外看了一眼。 那匹马停在了“归去”门口,通体漆黑,鬃毛像缎子一样亮,身形高大,骨相凌厉,四蹄稳稳地踏在青石板,马背上没有人,缰绳被人精心地系成了活扣,绕在马鞍的铜环上。 马脖子上挂了一个布包,针脚细密,封口处用红绳扎着。 楚昭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走到门口,伸手摸了摸那匹马的脸。 马打了个响鼻,把头低下来,蹭了蹭他的手心,温热的鼻息喷在他掌根上。 他解下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鞣制过的羊皮,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汉字:“这匹马叫乌云。” 楚昭笑了一下。 他把羊皮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跟正面一样歪,但明显是另一个人写的,因为笔划更用力,炭痕更深:“楚昭,我是阿古拉的父王,你如果不嫁过来,能不能来看看我们?我新酿的羊奶酒比去年好喝。” 楚昭把羊皮折好,和之前那封信一起收进了袖子里。 “小安子,”楚昭说,“来个人,把马拉后院去,喂点草料。” 小安子从后院跑出来,看了一眼那匹马,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王爷,这马……这马值好几千两银子吧?” “不花你的钱。”楚昭说。 小安子把马拉走了,一边走一边念叨:“这马比咱们客栈一年的流水都贵……” 楚昭又笑了一下。 这时候,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楚昭以为是新客人,转过身来,笑容还挂在脸上,还没来得及换成迎客的客套表情。 然后他看到了门口站着的那个人。 楚珩站在门口。
第125章 是楚珩 灰尘仆仆的,头发用一根最普通的玉簪束着,有几缕散下来,贴在脸侧,他的眼睛下面是一片浓重的青黑色,嘴唇干得起皮。 两个人在客栈门口对视了很久。 楚昭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问了一句。 “你饿不饿?” 楚珩愣了一下。 “饿。”楚珩说。 楚昭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走过去,走到楚珩面前,近到能闻见他身上尘土的气息和长途跋涉的汗味,近到能看清他眼里的血丝在眼白上蔓延成的蛛网般的纹路。 他想说点什么,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伸手拿过了楚珩手里的缰绳,递给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身边的小安子。 “拴后院去,喂点草料。”楚昭说。 “好嘞!”小安子接过缰绳,马比他还高,但马已经很累了,温顺地跟着他往后院走。 楚昭转过身,看着楚珩。 楚珩还站在门口,像是连抬脚的力气都没有了。 楚昭看了他两秒,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拉着他往客栈里面走。 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把楚珩的手腕握得更紧了一些。 楚珩低头看了一眼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没有说话,跟着他往里走。 楚昭把楚珩带到了自己住的那间房,推开门的动作比平时大了些,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也不在意。 他把楚珩拉到床边,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然后蹲下来看着他的脸,鼻子发酸,眼眶发热,但他忍住了。 “你一个人来的?”他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楚珩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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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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