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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客栈来了几个过路的商人,一行四人,风尘仆仆的,说是从南边贩布回来,要在这里住一晚。 楚昭照例去厨房准备做饭,安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站在厨房门口,轻声说了一句:“公子,让我试试吧。” 楚昭看着他瘦削的身板和那双还带着病容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灶台的位置。
第122章 捡到的居然是个“厨子” 安然走到灶台前,环顾了一圈厨房里的食材,两只鸡蛋,一把青菜,一块豆腐,几根葱,一小块姜,半碗猪油,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调料。 他看了一遍,没有皱眉,没有叹气,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直接上手了。 他的手一碰到菜刀,整个人就变了。 之前那个虚弱得走两步都要喘的安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稳得像磐石的手。 菜刀在他手里上下翻飞,葱被切成了细得透光的葱花,姜被切成了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姜丝,豆腐被他托在掌心,用刀尖划了几刀,一块完整的豆腐变成了几十个大小均匀的小方块,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 楚昭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锅烧热了,猪油下锅,滋啦一声,香气一下子炸开了。 安然的手稳得像一把尺子,什么时候下菜、什么时候翻锅、什么时候调味,每一个步骤都掐得精准无比。 他用锅铲的动作更是好看,没有一下多余的动作,每一铲都恰到好处,锅里的菜在他手下像是活了一样,在火焰和热油中翻滚跳跃。 第一道菜出锅的时候,楚昭忍不住伸筷子尝了一口。 那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道青菜炒豆腐。 青菜脆生生的,带着一种清甜的、没有被油盐掩盖的本味,嚼在嘴里能听到清脆的断裂声。 豆腐嫩滑得不像话,入口即化,舌尖一抿就散了,留下满口的豆香和一点若有若无的姜的辛辣。 两者合在一起,脆的和软的,清淡的和鲜香的,像是一首用味蕾演奏的二重奏。 楚昭愣在原地,筷子还含在嘴里,看着安然,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安然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去擦灶台,耳朵尖微微泛红。 “公子,合您口味吗?” 楚昭把那口豆腐咽下去,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看着安然,说了一句让小安子在旁边差点把手里的盘子摔了的话。 “安然,你别走了,留下来给我当厨子吧。” 安然答应了。 安然站在灶台前,用那双深棕色的、温柔得像一汪泉水的眼睛看着他,笑着说了一句“好”,楚昭就觉得,没什么好考虑的了。 小安子的保留意见从保留升级为了明确反对。 他把楚昭拉到后院,压低声音,语气是他少有的严肃。 “公子,咱们连这个人从哪儿来的都不知道,您就让他留在客栈里做饭?” 楚昭靠在树边上,双手抱胸,看着小安子那张写满了焦虑的脸,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小安子,你知道他做的豆腐炒青菜有多好吃吗?” 小安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公子,这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 “你还没吃过,你吃过了就不会这么说了。” 小安子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来回深呼吸了三次,最后放弃了。 他转身走进厨房,拿起一双筷子,夹了一口安然刚做好的糖醋排骨,放进嘴里。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经历了一场完整的地质变迁,从地质学意义上的坚硬的抵抗,到地壳松动,到板块漂移,最后彻底融化。 小安子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看着正在灶台前专心致志地擦锅的安然,说了一句:“公子说得对。” 从那天起,安然正式成为了归去客栈的厨子。 楚昭给他开的条件是:包吃包住,每月工钱二两银子,干得好再加。 安然听完之后笑了笑,说不用工钱,包吃包住就行。 楚昭坚持要给,安然就没再推辞,把二两银子收下了,锁在了床头的小木匣里。 楚昭后来发现,安然从来没有花过那二两银子。 木匣子里的铜板和碎银子越攒越多,但安然还是穿着那件楚昭借给他的旧袍子,补了又补,洗了又洗,从来不主动要新衣裳。 楚昭有一次忍不住问了他,安然笑着说“穿什么都一样”,楚昭就自己去镇上扯了几尺布,让小安子找裁缝给安然做了两身新衣裳。 安然的到来,让归去客栈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首先是生意。 安然做的菜太好吃了,好到那些原本只是路过、打算随便吃碗面就继续赶路的客人,吃完一碗面之后会再点一盘菜,吃完一盘菜之后会再要一壶酒,喝完酒之后会说“要不今晚就住这儿吧”。 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十天,柳河镇方圆百里的人都知道了,镇东头那家归去客栈来了个新厨子,做的菜比省城的酒楼还好吃。 客栈的客人从每天三五个变成了每天十来个,又从十来个变成了二十几个。 楚昭一个人忙不过来了,小安子也忙不过来了。 楚昭又从镇上雇了两个小姑娘帮忙,一个负责跑堂端菜,一个负责洗碗扫地,两个小姑娘都是本地人,手脚麻利,嘴也甜,一口一个“楚公子”叫得楚昭都不好意思了。 楚昭从此解放了双手。 他再也不用在灶台前被油烟熏得眼睛睁不开了,再也不用因为炒糊了菜而对着锅发愁了,再也不用担心今天盐放多了明天盐放少了后天忘了放盐了。 他现在的工作只有一个,坐在柜台后面,当他的漂亮掌柜。 每天清晨,客人还没来的时候,楚昭会把算盘、账本、茶壶、茶杯整整齐齐地摆在柜台上,然后坐在柜台后面的高脚凳上,把今天要用的零钱从钱匣子里一摞一摞地码好,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他就托着腮帮子看着客栈的大门,等客人来。 他长得好看,这是不用说的。 月白色的袍子,乌黑的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腰间系着那个旧香囊,香气已经很淡了,几乎闻不到了,但他舍不得扔。 阳光从客栈的大门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像一幅画。 每个走进客栈的客人,第一眼看到的都是柜台后面那个白白净净、眉眼弯弯的年轻掌柜。 安然有时候从厨房端菜出来,会看到楚昭坐在柜台后面跟客人聊天的样子,笑眯眯的,眼睛弯弯的,说话的声音软绵绵的。 令人心动。
第123章 安然 小安子有一次无意间撞见了那个场景,安然端着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柜台方向的眼神,不是寻常伙计看掌柜的眼神. 楚昭每天最期待的时刻,是晚饭后。 那时候客人走得差不多了,两个帮忙的小姑娘也回家了,客栈里只剩楚昭、小安子和安然三个人。 小安子会去收拾客房,安然会在厨房里准备第二天的食材,楚昭会坐在柜台后面,对着账本算今天的收入。 算完之后,他会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安然切菜。 楚昭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开口了。 “安然,你以前在哪儿学的做菜?” 安然的手顿了一下,刀停在半空中,大概停了一秒钟,然后继续切。 “在家的时候,跟家里人学的。” “你家是开饭馆的?” 安然沉默了片刻,切菜的动作没有停,但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些,那个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差不多吧。” 楚昭“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他不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别人不想说的话,他不会逼着人家说,他换了个话题。 “明天有个客人定了三桌席面,说是要给家里的老人做寿,你忙得过来吗?要不要我帮忙?” 安然的刀又顿了一下,这次他放下菜刀,转过身来看着楚昭,嘴角弯着。 “公子,你上次帮忙,把客人的寿桃蒸成了寿饼。” 楚昭的脸一下子就红了。那是上周的事,他好心帮安然蒸寿桃,结果火候没掌握好,寿桃在蒸笼里塌成了一坨扁平的圆饼,客人看了半天,问了一句“这是寿饼吗”,楚昭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次是意外,我平时不那样的……” “公子上上次帮忙,把糖醋排骨的糖放成了盐。” 楚昭的脸更红了。 “那也是意外……” “公子上上上次帮忙,把客人要的清蒸鲈鱼做成了红烧。” 楚昭张了张嘴,想辩解,但发现自己没什么好辩解的,因为安然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他的厨艺水平,在安然来之前,属于“勉强能喂饱自己但不保证不中毒”的级别。 安然来了之后,他从“勉强能喂饱自己”退化到了“连煮个鸡蛋都要问小安子水开了没有”的级别。 “行了行了,我不帮了。”楚昭举起双手投降,从厨房门口退开了。 安然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重新拿起了菜刀。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楚昭在柳河镇住了一个多月,从初春住到了暮春。 院子里的桂花树还没有开花,但那棵老槐树开了满树的白花,风一吹,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雪。 那五只母鸡从小鸡仔长成了大母鸡,开始下蛋了,每天早上小安子去鸡窝里收鸡蛋的时候,都能收到三四个热乎乎的、还带着母鸡体温的蛋。 楚昭每天的生活很有规律。 早上起来,小安子给他端来洗脸水,洗漱之后吃早饭,通常是安然做的,一碗热粥,一碟小菜,一个刚出锅的葱油饼,酥脆金黄,葱香扑鼻。 吃完早饭,他去柜台后面坐着,算昨天的账,准备今天的零钱。 上午客人不多,他就趴在柜台上看话本子,话本子是小安子从镇上书铺租来的,三文钱一天,看完一本换一本。 中午客人多起来,他帮着小安子和两个小姑娘招呼客人,端茶倒水,结账送客。 下午客人少了,他会在后院练琴,他来的时候带不了琴,但在镇上买了一把旧的,虽然不是名琴,但也够用了。 傍晚客人又多了起来,他又回到柜台后面坐着。 晚上客人散了,他算完账,然后回房间睡觉。 这样的生活,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楚昭有时候会想起宫里的事。 他想起楚珩的时候,心里会疼一下。 他不想回去。 至少现在不想。 他还没有消气,还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楚珩。 安然在客栈待了半个月之后,楚昭发现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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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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