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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近及远,从餐厅到客厅,从客厅到玄关,最后是一声不轻不重的关门声。那声音隔了几层墙传过来,已经变得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膜。 车子引擎启动的细微震动透过地板传上来,然后那震动也消失了。 别墅里彻底安静下来。 沈砚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半碟花生米、一个空了的粥碗、一个只剩下奶黄渣的小碟子。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照在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上,也照在他微微低垂的侧脸上。 他叹了口气。 【宿主。】009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带着一股憋了很久的劲儿,【这才多久不见,你就打算放弃小姐姐了?】 沈砚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造型简洁的吊灯,白色的灯罩在阳光里几乎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灯泡的轮廓。 “昂。”他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发现我变成男人之后,也花心了。” 【……宿主你这个自我认知倒是挺清晰的。】009的语气介于无奈和无语之间。 沈砚低下头,把碟子里最后几粒花生米捡起来吃了,嚼得很慢,嘎嘣嘎嘣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脆。 “我不讨厌顾星辞。”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实,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他的表情,就会发现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耳廓的颜色深了一点点。 009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宿主,那你打算怎么办?】它问,语气认真了不少。 沈砚没回答。 他站起来,把碗筷收拢了端进厨房。水龙头拧开,水流冲在碗碟上发出哗哗的声响,泡沫在手心里搓开又冲掉,凉丝丝的水从指缝间流过去。他把洗好的碗倒扣在沥水架上,拿抹布擦干净料理台上的水渍,又把抹布洗了拧干、叠好、搭在水龙头横杆上。 每一个动作都不紧不慢,像是在用做家务的这个过程,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个一个地捋顺。 直到做完这一切,他才靠着料理台,在心里对009说了一句:“不知道。”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一个月后,再看吧。” 他的语气是摆烂的,带着一种“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的随意,像是一个不想做决定的人把决定权扔给了时间。 但他的手抚了一下胸口。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掌心贴着衬衫的布料,在心脏的位置停留了一瞬,像是在感受胸腔里那个器官跳动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点,不多,但快了一点。 不是紧张,而是他在说“不知道”的时候,心里其实有了一个隐约的、模糊的、他自己都不太敢承认的答案。 只是那个答案来得太快了,快到他需要时间来确定它是真的,还是只是被某人的好看皮囊和偶尔的温柔冲昏了头脑之后产生的错觉。 其实沈砚自己也知道,顾星辞这个人,算得上他这辈子,不,加上上辈子,遇见过的最优秀的男性了。 首先外在条件就摆在那里,那脸、那身材、那气质,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最扎眼的存在。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扎眼,而是那种你走在街上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的、带了点距离感的优越。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跟顾星辞相处的时候,沈砚并没有感受到那股他一直很反感的“强势”。 那个人做事是不太会跟人商量的,这一点沈砚早就领教过了。说来就来,说抱就抱,说亲就亲,完全不管别人接不接受得了。但奇怪的是,沈砚发现自己并没有觉得很讨厌。 可能是因为那些“强势”的事情做完之后,总会有一些很小的、很不起眼的细节冒出来,比如那碗温度刚好的粥,比如额头上那个轻得像没发生过的吻,比如搭在他身上的那条毯子。 那些细节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 但沈砚注意到了。 每一次都注意到了。 他上辈子一直希望有个人来疼自己。 并不要求什么轰轰烈烈的、惊天动地的关心和爱,就是日常的、细碎的、藏在鸡毛蒜皮里的那种。 冷了有人给添衣服,饿了有人问想吃什么,累了有人帮着按按肩膀。 听起来很简单,对吧? 但上辈子他身边的男性,总让他有这样那样的反感。 要么太大男子主义,觉得女人就该怎样怎样;要么太小家子气,一点小事都要计较半天;要么就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毛病,让他连多聊几句的兴趣都没有。 这也是他上辈子明明是个女的,却不喜欢跟男的打交道,只喜欢跟女生玩的原因。 跟女生在一起多舒服啊,不用端着,不用担心哪句话说得不对让人想多了,想笑就笑,想说就说,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弯弯绕绕。 闺蜜说过他很多次,说他要求太高了。 “现实生活里怎么可能有那么完美的人?”闺蜜一边啃鸡爪一边翻白眼,“你要接受人的瑕疵啊,人都有瑕疵的,没有瑕疵的那是小说里的人物。” 闺蜜还说,照他这么挑剔下去,上辈子注定孤独一生。 沈砚当时笑了笑没说话,但心里是认同的。 是啊,现实生活里哪有那么好的人。 没想到的是,现实生活里没找到的那个人,在一本小说里,开局就遇上了。 而且好得有点过分。 好到沈砚有时候会产生一种错觉,这个人不是作者写出来的纸片人,而是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会冷会热、有情绪有温度的人。 他会在沈砚睡着的时候给他盖毯子,会在沈砚不知道的时候看很久看他,会记住沈砚随口说的每一句话,会用那种懒洋洋的、不太好惹的语气说出“好看”这种让人心跳加速的词。 可惜这个人不属于他。
第21章 明知结局 沈砚靠在料理台边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冰凉的台面,目光死死锁在窗外那棵老银杏树上。 秋日的阳光泼下来,把扇形的叶片染得透亮,金黄得有点晃眼。 风一吹,叶子就打着旋儿往下落,铺在地上厚厚一层,像谁偷偷搞了场无声的告别仪式。 说实话,看着怪让人心里发堵的。 他比谁都清楚顾星辞是什么人。 作者笔下的工具人,专门给男女主铺路的那种。 注定要被主角攻踩在脚下,被主角受假意感化,最后在哪个没人留意的角落里黯然退场,标准反派命,连活着都只为了衬托别人。 这种结局既定、存在感都靠工具属性撑着的纸片人,沈砚反复告诫过自己无数次:不能动心,千万别把自己搭进去。 可心脏这玩意儿吧,它从来不听使唤。 他分明已经……一点点陷进去了。 “嗡嗡——”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来那瞬间,沈砚的目光猛地从窗外拽回来,落在那条新消息上,呼吸都慢了半拍。 苏焱发的:“你今天会来喂小猫吗?” 语气随意得像老同学闲聊,后面跟那个小猫表情,耳朵尖尖脸蛋圆圆,软乎乎一团,看得人手痒痒想rua一把。 沈砚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两秒,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弯,眼底那点阴郁都散了不少。他拿起手机,后背抵着料理台,拇指飞快敲屏幕:“这几天有事,小猫就麻烦你多照看啦。” 消息刚飞出去,他转身倒了杯温水,指尖还没碰上杯壁,手机又震了——苏焱回得也太快了。 “放心放心!我一会就去倒猫粮,保证喂得饱饱的~” 后面附了张照片,是昨天拍的:三只小猫挤在那个旧纸箱里,橘猫霸占最上面,脑袋搁爪子上,眼睛眯成缝,摆出一副“本喵正在冥想,别烦我”的傲娇脸;黑白花那只缩在最里头,只露出半张粉嫩嫩的脸,两只耳朵竖得笔直,警惕又可爱;灰猫被压在最底下,一脸摆烂表情,仿佛早就习惯被挤,“压不坏,随便来”的淡定模样。 沈砚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默默存进了相册。 还没锁屏,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备注为“院长妈妈”的联系人,一条语音消息。 沈砚立刻点开,院长妈妈那熟悉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欣喜,从听筒里涌出来,撞得他心口一暖:“小砚啊!你上次捐的那笔钱,可真救了咱们孤儿院了!不光能把孩子们的床全换新的,伙食标准也能提一大截,孩子们再也不用顿顿省着吃了!最关键的是,院里那几个有先天性疾病的孩子,之前一直拖着没去检查,现在终于能带他们去大医院好好看看了!医生说能手术矫正的,尽快安排,越快越好!” 语音播完,沈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了点白,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湿意。 他盯着屏幕上语音的波形图沉默了两秒,指尖飞快敲下一行字:“院长妈妈,我今天下午就回孤儿院,正好帮着带孩子们办手续。你们别太累,一切等我到了再说。” 对面几乎是秒回,一个大大的“好”字后面跟了一长串感叹号,多到快溢出屏幕,那份喜悦隔着屏幕都感觉得到。 沈砚看着那串感叹号,嘴角的笑意彻底漾开,眼底的阴郁被这份纯粹的欢喜驱散了大半。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扫了一眼餐厅,桌面擦得锃亮,椅子整齐推回原位,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连空气里都飘着阳光的味道。 厨房料理台上,水渍早擦干了,沥水架上的碗碟摆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瓷白色光泽。 其实陈姨一会儿就买菜回来了,这些活等她收拾也行,但沈砚习惯了凡事自己来,习惯了把一切都收拾妥当才安心。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口袋里的手机,迈步走向玄关换鞋。 鞋带系到一半,动作忽然顿住。目光落在门口鞋柜上那串银色钥匙上,那是顾星辞前几天给他的。 当时男人靠在门框上,桃花眼微微上挑,语气懒洋洋的:“拿着,万一哪天忘了带钥匙进不去门,总不能蹲门口喝风吧。” 沈砚当时没拒绝,默默接过来,却从来没碰过,就这么一直搁鞋柜上,像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他盯着钥匙看了两秒,终究还是没伸手,怕自己拿了,就再也断不了那份不该有的念想。 弯腰系好鞋带,直起身,拉开了门。 门外的阳光瞬间涌进来,刺眼得他下意识眯起眼睛。 十月底的H市,天高云淡,风里混着桂花的甜香,还有一丝树叶腐朽的气息,那是秋天独有的味道。 远处天空飘着几朵慢悠悠的白云,白得像刚弹好的棉花,软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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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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