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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星辞皱了皱眉,把手机翻过来扣在书桌上,屏幕朝下,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一并扣住压住,不让它们再冒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沈砚,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口袋里手机忽然震了一下,轻微的震动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星辞猛地睁开眼,飞快掏出手机,眼底闪过一丝急切——解锁屏幕。 沈砚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在医院帮孤儿院的孩子办手续,刚结束,正打车回去。】
第24章 深夜的灯光 沈砚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黑透了。 不是傍晚那种还残留着一丝灰蓝的黑,而是浓稠的、沉甸甸的、像被人泼了一整瓶墨汁的那种黑。 小区里的路灯倒是亮着的,橘黄色的光沿着步道一盏接一盏地排开,在夜风里微微晃着,像一排安静的守夜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晚上八点四十二分。 这个点比他预计的整整晚了一个多小时。 下午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最多一个半小时就能到家。结果晚高峰的高架桥上堵得一塌糊涂,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走走停停,每往前挪一个车身的距离都要花上好几分钟。 司机倒是挺淡定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车载广播里放着一首老歌,从头放到尾,又从尾放到头,放了不知道多少遍。 沈砚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那些被堵在同一条路上的车,心想,有钱人住这么偏远到底图什么?图清净?图空气好?图每天上下班可以在车上多睡一会儿? 算了,反正他也就住一个多月。 从小区门口走到顾星辞那栋别墅,又花了将近一刻钟。 这条路他白天走的时候觉得还挺舒服的,两边的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石板路干干净净,偶尔还能闻到不知哪户人家院子里飘出来的桂花香。 但现在走起来,只觉得这条路人行道怎么这么长。 步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跟远处不知道谁家院子里传来的狗叫声搅在一起。 沈砚的腿有点发软,整个人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疲惫。 从早上开始就不太舒服,坚持着去了孤儿院,又陪着在医院跑了一整天,中间几乎没怎么坐下来歇过,抱着朱宝在走廊里来来回回地走,哄他做完一项又一项检查,填了一叠又一叠表格。 现在那两团小东西安安静静地躺在医院里,有于妈妈陪着,他这个“帮手”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肩膀上的担子一卸下来,所有的疲惫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把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胃也是一样。中午在医院食堂随便扒了几口饭,朱宝一直在哭闹,饭还没吃完就凉透了。后来忙着办手续、跑检查、缴费、取药,一件接一件的事,根本没空想吃饭这件事。 现在闲下来了,胃就开始闹脾气了,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砚远远地看见那栋别墅的时候,心里先是一喜——终于到了。 紧接着就是一沉。 灯没亮。 整栋房子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像个沉默的、巨大的黑色方块。一楼落地窗反射着远处路灯的微光,像几块嵌在暗色里的镜子。 二楼更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什么也看不见。 沈砚站在门口,伸手摸了摸口袋。 空的。 钥匙,放在门口的鞋柜上,他出门时看了,但没拿。 沈砚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不太好的分数,然后叹了口气。 他扭头看了一眼院子旁边隔着小花园的那栋小屋。 陈姨住的那间还亮着灯,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看起来暖洋洋的。 但这中间隔了一个花园,距离不算近,这个点陈姨可能已经洗漱完准备休息了。 他在这边按门铃,她在那边能不能听得到,还真不好说。 试试吧。 沈砚伸手按了一下门铃。 叮咚声在屋子里面回荡开来,隔着一道厚重的木门,听起来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捂住了嘴。 他等了大概两秒。 门猛地从里面被拉开了。 力道大得沈砚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门内刚打开的暖黄色的光涌出来,把他的影子一下子推到了身后的石板路上,拉得又长又淡。 那个高大的身影逆光站在门框里,脸上的表情看得不太真切,但那双桃花眼里的光是藏不住的,亮得有点过分,像是深水里有什么东西被搅动了,沉在底部的暗流翻了上来。 沈砚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个字,就被一把拽了过去。 那双手箍在他后背的力道大得有点不讲道理,像是要把整个人揉进骨头里。 沈砚的双手被夹在两个人之间,动弹不得,脸颊贴着顾星辞的肩窝,衬衫的布料蹭着他的皮肤,带着那人身上特有的温度和气息。 “唔……”沈砚的声音闷在那个拥抱里,含混得像含了一颗没化开的糖,“别在门口……先进去!” 最后一个“进去”还没说完,身后的门就啪地关上了。那声响在安静的门厅里炸开,像是一个干脆利落的句号,把他后面想说的所有话都堵了回去。 走廊的灯没开,只有客厅那边透过来一点微光,把两个人的轮廓勾勒得影影绰绰的。 沈砚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带着往后退了几步,后腰抵上了什么东西,重心一歪,整个人陷进了一片柔软的、带着淡淡皮革气息的沙发里。 灯光从上方落下来。 顾星辞撑在他上方,那双桃花眼半眯着,瞳孔里映着天花板上吊灯的光,像两块被阳光照透了的琥珀。他的呼吸不算平稳,一下一下打在沈砚的锁骨上,带着微微的热度。 客厅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不太规律的呼吸声,和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道谁家关门的闷响。 沈砚的手指最初还搭在顾星辞的肩膀上,后来没了力气。 他偏过头,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睫毛颤了几下,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打过的花,蔫蔫地缩在那片柔软里。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意识才从那种混沌的状态里慢慢浮上来,像一条沉在水底的鱼终于找到了往上浮的力气。 沈砚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 整个人像是被人从里到外重新犁了一遍,从肩膀到腰,从腰到腿,没有哪一块肌肉是不酸的。那种酸不是尖锐的疼,而是那种被充分使用过之后留下的、沉甸甸的疲惫,像灌了铅一样,连抬个手指都觉得费劲。 他在心里把那句骂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话又翻出来,仔仔细细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摸到衣领,把散开的扣子一颗一颗地扣回去。手指有点抖,扣了好几次才把第一颗扣进扣眼里。顾星辞半躺在一旁,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沙发靠背上,表情餍足得不像话,嘴角挂着的那抹笑怎么看怎么欠揍。 沈砚深吸一口气,攒了点力气,抬起一只脚,对准那人的小腿,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 “离我远点。”声音又哑又闷,带着一种“我现在不想看见你”的明确信号。 顾星辞被踹得往旁边歪了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腿,又抬起头来看沈砚。那表情介于意外和无辜之间,桃花眼里那层餍足的柔光还没散干净。 沈砚懒得理他,从沙发上慢慢坐起来。坐起来的这个过程花了他好几秒,中途还因为腰侧传来的酸意皱了一下眉。他在心里默默地把这笔账也记下了,打算等哪天有空了再跟这个人好好算。 目光从沙发上扫过的时候,他发现陈姨不在。客厅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餐厅的灯没开,厨房的灯也没开,整栋楼安安静静的,像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待在这里。 沈砚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不在。 要是被看到了,他以后真的没脸在这栋别墅的客厅里待了。不是开玩笑的。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步子有点不稳,但很快就稳住了。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脚底的触感凉丝丝的,从门口走回玄关换了拖鞋。顾星辞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大概半步的距离,不贴上来也不退开,就那么跟着。 沈砚换好鞋,直起身,转过身看着他。 “顾星辞。”他说。 “嗯。” “我很饿。” 顾星辞愣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步子往厨房的方向迈开了。“等会儿,”他回头看了沈砚一眼,“我去把饭菜热一下,很快就能吃了。” 冰箱门开合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过来,然后微波炉嗡嗡地转起来。沈砚站在玄关听了几秒,转身走回了客厅。 全身的酸意还在,坐着比站着舒服,躺着比坐着舒服。他看看沙发——靠垫被挤到了角落里,扶手旁边还有一团被揉皱的毯子——整个人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别别扭扭地坐了下去。 刚坐下,目光就不自觉地落到了沙发套上。 那些不太规整的褶皱。不是正常坐下来压出来的那种,而是有人在上面待了很久、翻来覆去、换了不知道多少个姿势之后留下的一团乱麻。 沈砚盯着那些褶子看了两秒,耳廓的温度往上蹿了一点。 他叹了口气,从茶几下面抽了几张湿纸巾,弯下腰,对着那片地方用力擦了起来。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其实也擦不出什么名堂来。沙发套是深色的,本来就看不太出来痕迹。但他就是觉得应该擦一擦,擦了心里踏实一点,不然等会儿坐在这里吃饭的时候,脑子里会一直想着这件事,别扭得要命。 厨房那边传来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燃气灶被拧开的噗的一声。沈砚蹲在沙发旁边,手里的湿纸巾已经换了两张,擦到第三张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这个行为好像也有点奇怪。 算了。 管他呢。 他把最后一张湿纸巾团成一团扔进茶几下面的垃圾桶,然后一屁股坐回了沙发上。 顾星辞从厨房端着菜走出来的时候,沈砚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他听到脚步声,睁开一只眼,目光先落在顾星辞手上那几碟菜上面,然后才移到顾星辞脸上。 红烧肉的酱汁在灯光下亮晶晶的,肥肉的部分炖得透亮,看着就让人咽口水。清炒时蔬的颜色还是翠绿翠绿的,番茄蛋花汤冒着微微的热气,红黄相间的颜色搭配在一起,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格外好看。 顾星辞把菜碟放到餐桌上,转身看见沈砚正歪着脑袋从沙发靠背后面往这边看。那姿势不太雅观,但莫名有点可爱,像一只趴在窝边探头探脑的小动物,鼻子先于眼睛发现了食物,整个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几碟菜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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