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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到了，门滑开，外头是个宽敞的玄关，暖黄色灯光落下来，照着一面半身镜和一把木质长椅，椅子上搭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羊绒毯。 顾星辞率先走出电梯，换了鞋，回头看他。 沈砚跟出去，目光快速扫了一圈。玄关正对着一道走廊，走廊尽头是开阔的客厅，能看见沙发一角和大片的落地窗，窗外隐约有庭院的绿意。 整体装修偏简约，没有他想象中那种富豪式的金碧辉煌，反而有种低调的质感，连踢脚线的收口都做得一丝不苟。 “陈姨。”顾星辞喊了一声。 “哎，来了。”一个五十来岁的阿姨从厨房方向快步走出来，围着藏蓝色的围裙，头发挽得利落，脸上带着笑。 她先是看了顾星辞一眼，确认他精神状态不错，然后目光落到了沈砚身上。 那目光带着职业保姆特有的观察力，迅速在沈砚身上过了一遍，从鞋尖看到发顶，连他手里捏着的那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里顺出来的棒棒糖都没放过。 “顾先生，这位是……”陈姨的语气客客气气的，但问得直接。 沈砚在顾星辞开口之前，抢先说道：“普通朋友。过来借住一段时间。”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自然得像是真的在陈述一个毫无歧义的事实。 甚至连“借住”两个字都咬得特别清晰，着重强调这次入住的临时性和非特殊性。 陈姨看向顾星辞，眼神询问。 顾星辞微微点头，算是表面认可了这层关系。但紧接着他补了一句：“陈姨，把我旁边那间房清理一下，给他住。” 这话一出口，沈砚留意到一个细节，陈姨的表情微妙地松了一下，比刚才多了一点实实在在的笑意。 老人家大概是在替自家先生操心，怕他又带回来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现在听说是个分房睡的，放心了不少。 沈砚心想，阿姨您放心得太早了，您家先生前天晚上压根没放我睡觉。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收拾。”陈姨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沈先生有行李吗？我帮您拿。” “没有行李，就这些。”沈砚扬了扬手里的棒棒糖，笑了下，“麻烦陈姨了。” 上了楼，陈姨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里面是一间朝南的客房。 房间比他想象的大，铺着浅灰色的地毯，床是一米八的，床品是素净的米白色，配了两个同色系的靠枕。 窗帘半拉开着，上午的阳光落在飘窗上，窗台上摆了一盆绿萝，长得正好。 最让沈砚满意的是自带卫生间，不用跟人共用。 “沈先生，浴巾在柜子里，洗发水沐浴露都是新换的，如果还缺什么您跟我说。”陈姨一边收拾一边絮絮叨叨，“您看这被子厚度行不行？这几天降温了，晚上有点凉，要不要再加一床毯子？” “够了够了，谢谢陈姨。”沈砚环顾了一圈，觉得这比睡顾星辞那间主卧让他自在多了。 何止是自在，简直是如释重负。 昨天，他虽然签到了大平层，但说实话，一个人在那么大的房子里，站在落地窗前看城市的万家灯火，反而有点空落落的。 009幽幽地来了一句：【宿主，你自欺欺人的功力见长。你确定你如释重负不是因为不用跟顾星辞睡一间房？】 沈砚面不改色地回应：【两者都有，不矛盾。】 等陈姨走了，沈砚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看着这间还算宽敞的客房，又想到昨晚签到得来的那套大平层，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那么好的房子，自己才享受了一晚就被带过来了，连钥匙都没焐热。 【小九，查一下，我要在这里呆多久？】 他走进浴室，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这张脸。实话，每次照镜子他都觉得挺浪费的，长这么帅，竟然没有老婆，这是什么暴殄天物的操作？ 上辈子没谈过恋爱，这辈子开局就被一个男人啃了，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009很快给出答复：【宿主，书里的剧情是1个月左右。下个月顾星辞的公司会招一批实习生，下一个情人就是其中的一个实习生，到时候你就差不多可以退场了。】 沈砚拧开水龙头，掬了把冷水拍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滑下来。他盯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想了一会儿才问：【实习生？男的女的？】 009沉默了一瞬：【原著没明确写，但以这本小说的分类……大概率是男的。】 沈砚脱口而出：【这么滥情，不会生病吧？】 009的语气波澜不惊：【宿主，二维世界，没有逻辑可言，不要操这些心。作者写他从不生病，他就不会生病，哪怕他夜夜笙歌，身体机能也永远在线。这不是现实，这是设定。】 沈砚抽了条毛巾擦脸，闻言冷笑了一声：【呵呵。这种美化只会给读者造成假象，自欺欺人。】 他想起上辈子读过的那些网络小说，主角动不动就夜御数女，第二天还能精神抖擞地上班打脸反派，当时看着爽，现在站在这个“爽文世界”的内部往回看，只觉得荒唐又好笑。 浴室里把自己清理了一遍，热水冲过皮肤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浑身都酸。 今天一上午折腾了这么久，情绪大起大落，这会儿热水一浇，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换上浴室里陈姨提前准备的睡衣，沈砚一头栽倒在床上。 床垫软硬适中，被子有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那种浓烈的薰衣草香，是很干净的、有点像阳光晒过之后的棉布气息。 他裹着被子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忽然感慨了一句。 【系统，还好我不认床。要不然就这两天换三张床的速度，我非得猝死不可。】 009这回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顿了一下才说：【想多了你。纸片人的身子，作者不让你死，怎么折腾都死不了。作者写你三章领盒饭，你就见不到第五章 。所以你可以放心地干，不用担心。】 沈砚眯了眯眼睛：【你这话里有话啊。】 009语气无辜：【想什么呢，宿主。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沈砚没再追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也是软的，带着同样的干净味道。他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毕竟换了新环境，而且这个新环境的隔壁就住着一个让他无法定义的男人，但身体实在太累了，意识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沉，没一会儿就陷入了黑暗。 这一觉睡得又沉又踏实，连梦都没做一个。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沈砚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多，他睡了将近三个小时。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不紧不慢的三下。 “沈先生，您醒了吗？”是陈姨的声音，“我给您拿了午饭上来，放在门口还是给您送进来？” 沈砚清了清嗓子，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放门口就行，我自己拿，谢谢陈姨。” 等脚步声远了，他才爬起来开门。 门口放着一个托盘，上面摆了三菜一汤，清炒时蔬、糖醋排骨、一碗菌菇汤，还有一小碗米饭。菜色清淡但不寡淡，排骨炖得软烂，糖色裹得均匀，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沈砚把托盘端进来，坐在床边吃了几口，越嚼越觉得这陈姨手艺不错。 排骨甜咸适口，时蔬炒得脆嫩，汤也鲜。他吃得差不多了，忽然想起一件事。 “陈姨？”他端着空托盘下楼，厨房在一楼楼梯拐角后面，半开放式的，灶台擦得锃亮，调料罐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 陈姨正在水池边洗碗，听见声音回头：“沈先生，您放那儿就行，我来收拾。” 沈砚把托盘放在料理台上，目光往客厅方向扫了一眼，状似随意地问：“顾总呢？” “顾先生去公司了。”陈姨接过托盘，一边收拾一边说，“他一般晚上七点前能回来，要是晚了会提前打电话。沈先生晚上想吃什么？我提前准备。” “都行，您看着做就行，我不挑。” 沈砚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陈姨，以后不用把饭送上来了，我自己下来吃就行。” 陈姨笑了笑，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回到楼上，沈砚把房门一关，往床上一倒，掏出手机开始刷。页面停留在一个银行转账界面，他确认了一遍金额，输入密码，点击确认。 手机震动了一下，提示转账成功。 不到一分钟，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出来“院长妈妈”三个字。沈砚看着这个名字，指腹在屏幕上停了一瞬，才按了接听。 “小砚啊，”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你怎么突然转了这么多钱过来？你在外面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这孩子……” 沈砚听着这个声音，眼眶忽然就有点发酸。 他上辈子也是孤儿，也是在福利院长大的，长大后拼命工作想回报院长，可等他终于攒够钱的时候，院长妈妈已经因为操劳过度查出了病，没等到他衣锦还乡的那一天。 而因为院长妈妈的离世，孤儿院里的孩子也分流到了其他孤儿院。 这件事是他心里永远过不去的坎。 这辈子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穿成了书里一个同名同姓的孤儿院出身的小配角，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慌，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这里的院长妈妈身体挺健康的，孤儿院虽然资金有点短缺，但一直运营着。 他把情绪压下去，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点：“院长妈妈，我挺好的，您别担心。最近买彩票中了个小奖，想着家里几个小的不是要做手术吗？正好把钱用上。” “彩票？”电话那头将信将疑，“你可别去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小砚，我跟你说——” “没有没有，就是路过顺手买了一张，根本没指望能中，结果还真中了。”沈砚笑了一声，尽量把这事儿说得像真的，“院长妈妈，您放心，我没干坏事，也没被人骗。我就是想让小远他们把手术做了，早点跟正常孩子一样上学，这有什么错？”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是一声带着鼻音的叹息：“你这孩子，从小到大就知道操心别人……你自己呢？在外面住得好不好？吃得习惯不习惯？工作顺不顺利？”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沈砚靠在床头，听着这些上辈子没听够的唠叨，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他一一回答，说自己住得好、吃得好、工作也好，让对方不用担心，还保证等休假的时候就回去看她。 挂了电话，沈砚握着手机发了会儿呆。 窗外有鸟叫声，不是麻雀，像是某种他没听过的品种，叫声清脆，一声接一声，像在跟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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