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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时年停住了。 他回过头,看到李云澈站在路灯底下,光从头顶照下来,把那双向来没什么表情的眼睛照得很亮。他的手还握着赵时年的手腕,指腹按在脉搏的位置,像是在确认什么。 "赵时年。"他叫了他的全名。 赵时年被他叫得有点紧张。 "我高中跳级的时候,"李云澈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是为了早点毕业。" 赵时年愣了一下:"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早点到法定年龄。" 赵时年眨了眨眼。 "到了法定年龄,"李云澈松开他的手腕,改成了握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指缝里,"就能做决定了。" "什么决定?" 李云澈看着他,月光和路灯的光一起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描得格外清晰。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但赵时年注意到了。 "你现在就是法定年龄了。"李云澈说,"我打算追你。你同意吗?" 赵时年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耳朵烫得能煎鸡蛋,但他的手还握着李云澈的手,没有松开。 "……你这不是已经握住了吗。"他的声音有点飘,"还问我同不同意。" 李云澈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他。 "流程还是要走的。"他说,"我问了,你同意了。这叫正规。" 赵时年被他一本正经的措辞逗得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他想说"你把我画册留了十六年,现在跟我说正规",但喉咙堵着,说不出口。 最后他只是握紧了李云澈的手指,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同意了。"他说,声音闷在对方外套的料子里,像一颗刚刚落地、终于冒了芽的种子。 后来他们公开的时候,李云澈发的朋友圈只有一行字:"追到了。" 配图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本旧画册的封面,那只蓝色鲸鱼还在,边角更卷了,但被人仔细地用透明胶带修补过,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赵时年在评论区回了他一个句号。 句号的意思是:知道了。我也在。 那天晚上赵时年坐在李云澈家的客厅里,把画册翻了一遍又一遍。他忽然发现画册的最后一页,被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很淡,像是很久以前写的,又像是最近才加上去的——"找到了。没丢。" 赵时年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他把画册合上,放回了书架最上层。旁边是李云澈的书,从高中教材到大学课本,码得整整齐齐。那本画册在一排专业书籍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安安稳稳地待在角落里,像一颗被妥善收藏了很久的糖。 客厅里的灯暖黄暖黄的,赵时年靠进沙发里,听到厨房传来水烧开的声音。 "喝什么?"李云澈在厨房问。 "随便。" "没有随便。" "……蜂蜜水。" 李云澈端了两杯蜂蜜水出来,一杯放在赵时年面前的茶几上,自己端着另一杯在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小抱枕的距离,很近,近到赵时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赵时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忽然觉得,那些年李云澈在他书包里塞牛奶的日子,那些年他等在台下看李云澈上台领奖的日子,那些年他以为李云澈不知道自己在等他的日子——原来对方全都记得。 "李云澈。"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李云澈想了想,转着手里的杯子:"大概是你两岁。" 赵时年差点被蜂蜜水呛到:"我两岁?" "那天你掉了一本画册。"李云澈看着杯子里的蜂蜜水,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被验证过的事实,"你把画册抱在怀里的时候,眼睛是圆的。" 赵时年:"…………就因为这个?" "眼睛圆的人,看着很真诚。"李云澈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到现在还是这样。" 赵时年把杯子放下,耳朵又烫了。 客厅窗外飘进来一点夜风,带着小区花园里栀子花的香气。蜂蜜水在杯子里慢慢凉下去,甜味还在。两个人就那么并排坐着,一个在看窗外的月亮,一个在看他看月亮。
第78章 番外 傅衍之《极光》 傅衍之到北欧的第二个月,才真正看到极光。 那天晚上他开车从特罗姆瑟往郊区走,路上几乎没有人,只有路灯在雪地里拉出一道一道暖黄色的光。 他本来没打算特意追极光,只是开到半路觉得累了,靠边停了一下,熄了火,打算在车里眯一会儿。 刚把座椅放倒,一抬头,整个天空都是绿的。 那种绿像一层薄薄的光雾悬浮在头顶,缓慢地流动着,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夜色中缓缓转弯。边缘处泛着一点紫和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晕染过。 傅衍之靠在椅背上,看着那片极光,没有拿出手机拍照。 他看了很久。 久到脖子有点酸了,才慢慢坐直身体,把座椅调回来,发动了车。 后视镜里那片绿色还在,随着车的移动慢慢后退、变小、消失在转角后面。 他没有回头看。 来北欧之前,他把H市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基金会的份额转给了李云澈托管的账户,公司的事务交接给了合伙人,那间住了一年的公寓挂上了出租的牌子。 打包行李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把那幅画的沈砚笑的草稿,从抽屉里拿了出来,放在行李箱最底层。 那幅画他只打了一张草稿,送出去的那张是第二版。 草稿上的线条比成品潦草一些,但笑容的弧度是一样的,眼睛弯起来的程度也是一样的。 他把草稿带到特罗姆瑟之后,没有挂起来,夹在了一本旧画册里。 画册放在书桌右边第二个抽屉,偶尔拉开拿东西的时候会看到,但不会特意翻。 新租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窗户朝北,冬天的时候能看见远处的雪山。 他把客厅的窗帘换成了浅灰色的,沙发是米白色的,都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他没有换。 家具不多,厨房里只有一口锅和两个碗,他来这儿之后几乎没做过饭,冰箱里常备的东西是牛奶和面包。 有时坐在窗边看书的时候,他会想起上辈子的S市。 那时候砚心基金刚成立不久,办公室租在老城区一栋翻新的小楼里,窗户正对着街角一棵很大的梧桐树。 他偶尔路过那边,会看到沈砚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写东西,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他肩上,随着风晃来晃去。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个人在等他。 或者说,他知道,但他觉得自己背不起那份期待。 他那时候正忙着扩张自己的投资版图,每一天都在赶下一场会、下一个项目、下一笔交易。 沈砚的等待对他来说像一扇关着的门,他看到了,但他没有去敲。 后来门开了,里面的人已经走了。 再后来他重生了,有了第二次机会。 他以为自己这次能赶得上,能在那扇门关着的时候就伸手推住它。 他做了很多事,每一步都算得很精确,什么时候出现在H市、什么时候接近沈砚、什么时候让沈砚看到自己,他以为这次能把节奏握在自己手里。 但沈砚选了别人。 他在这件事上花了整整半辈子的时间才想明白,"追"这件事,不是谁先到谁就赢的。 上辈子沈砚追他追了三年,他站在原地没动,沈砚先累了。 这辈子他追沈砚追了大半年,沈砚站在别人身边没动,他先累了。 坐在特罗姆瑟那间小房子的窗边看雪的时候,他把这个道理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最后终于不再想了。 有些问题,答案不重要。 重要的是答完之后,你还走不走得动。 后来有一天,他从超市买东西回来,路过街角一家很小的画廊。 画廊的橱窗里挂着一幅画,画的是极光,绿色的、流动的、边缘泛着淡紫色的极光,和那天晚上他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 画下面有个标签,写着画家的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他想了想,把号码拍了下来,但没有打。 他转身走进超市,买了一袋苹果、一盒鸡蛋、一盒牛奶。 结账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上辈子砚心基金那棵梧桐树,他后来再路过的时候已经没了。 市政改造把那条街拓宽了,树被移走了,原址铺上了新的人行砖。 他站在那块砖上站了一会儿,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觉得空了一块。 但那块空地现在已经被别的东西填满了。 新的树、新的路灯、新的花坛,经过的人不会记得那里原来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 他拎着苹果走回家的时候,雪又开始下了。 小小的、密密的那种雪,落在头发上很久才化。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没有极光。 但云层边缘有一点淡淡的亮,是月亮躲在后面。 他把围巾拢了拢,加快了脚步。 那幅画他没有买下来。但他后来自己去买了一套颜料和几张画纸,试着把那天晚上看到的极光画下来。 画得不太好,颜色调了好几遍都不对,但他没有扔掉那些失败的稿子,全都叠好了放在书桌右边第一个抽屉里,和那幅草稿隔着中间那层隔板。 有时候半夜睡不着,他会拉开右边的第一个抽屉,把那些画稿翻出来看一遍。看完了再叠好放回去,关上抽屉,回到床上。 闭上眼的时候,那片绿色还在他脑子里慢慢流动。 他不知道自己还会在特罗姆瑟待多久。 也许一年,也许更久。但他不急着决定下一步去哪,这是他上辈子和这辈子都不太会做的事。 他以前总是把每一步都排好、算好、确认好,才肯往前走一步。 但这次他想试试,走一步算一步是什么感觉。 春天来的时候,窗外的雪开始化了。 远处雪山的轮廓从白色变成了灰蓝色,边缘处露出一小片褐色的山体。 路边的草还没长出来,但空气里的味道变了,不再是冬天那种干冷的、带着铁锈味的雪气,而是一种更潮更软的气息,像是泥土刚刚解冻,正在慢慢呼出第一口气。 他站在窗边喝咖啡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 是李云澈发的朋友圈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块蛋糕,切了一角,旁边放着一杯颜色很奇怪的饮料。配文是:"赵时年做的,抹茶味。他说太甜了,我觉得刚好。" 傅衍之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笑了一下,回了三个字:"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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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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