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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睡。我守。” “半夜叫我。” “不叫。你睡。” 宁也靠着树根,闭上眼睛。没有睡着。他听着烈戈在旁边拨火的声音,听见他站起来走了一圈又回来坐下,听见他把石斧从腰间解下来搁在膝盖上,又拿起来别回去。 月亮升到头顶的时候,宁也在假寐中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很轻,怕惊醒什么。 宁也没有睁眼。 心里有那句话——我跟你一起去。他要是动手,我护着你。
第88章 路途:警惕 露水还没干,烈戈踩灭了火。 宁也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他蹲在余烬旁边,晨光很淡,天边只有一线灰白,鸟都还没醒。烈戈站起来,背篓拎到肩上。 “走了。” 宁也揉了揉脸,站起来跟上。腿有点酸,昨天走了一整天,膝盖弯下去的时候咔嗒响了一声。烈戈听见了,没回头,步子放慢了。 他今天没再回头看宁也。目光一直钉在前方,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好像一只在草丛里搜寻猎物的狼。 路两边的地形变了。昨天还是稀拉的灌木丛,今天成了大片大片的灌木林。只有齐腰高,枝条细密,叶片灰绿,风一吹就沙沙响。这种地形藏不住人,烈戈每走一段就会停下来,侧耳听一听。他不解释,宁也也听——什么也没听见,只有风声和鸟叫。 “你听什么?” “不该有的声音。” “什么叫不该有的?” “不该出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的。”烈戈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比如这个时候不应该有鸟叫,有鸟叫就是有人惊动了鸟。这个地点不应该有石头滚落,有石头滚落就是有人在坡上。” 宁也看了看四周。鸟在叫,没停过。坡上也没有石头滚下来。一切都很正常。 烈戈又走了一段,忽然蹲下来。宁也也跟着蹲下来。地上有几个脚印,半干的,边缘已经开始塌了,泥土的颜色比周围深一圈。烈戈手指量了量脚印的长度——大约四指宽。又看了看脚印的方向,脚尖朝西。 “昨天的。” “黑石的人?” “嗯。可能是昨天那个探子回去留下的。”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指缝里嵌着湿土,“还有半个时辰就到他们的地盘了。” 宁也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摸了摸胸口的獠牙项链,狼牙贴着皮肤,冰凉。昨天烈戈给他带上的,睡觉的时候也挂在脖子上。烈戈让他戴上“别摘”,他一直记着。 两个人继续走。灌木丛越来越矮。脚下的路变成了一条被踩得发白的土路,能并排走三个人,是被人踩出来的,年深日久,草根都踩断了,路面比两边的地面低下去一两寸。宁也试着走到烈戈旁边,烈戈没有挡他,右手从石斧柄上滑下来,垂在身侧。垂了不到十步,又放回去了,指节攥着包斧刃的兽皮,攥出几道褶皱。 “你紧张?”宁也问。 “不。” “那你手怎么一直放在斧子上?” 烈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从斧柄上拿开,垂在身侧。在跟自己较劲,非要证明自己不紧张。走了不到十步,手又放回去了。这一次他没有再拿开,步子没变,呼吸没变,几根泛白的手指替他说话了。 远处出现了一片栅栏。木头打的,高低不平,有些地方兽皮补着,有些地方的木桩歪了,石头在根部撑着。栅栏后面是一排排石棚,比苍狼的石棚大,也更整齐,棚顶铺的是几层叠起来的兽皮,压着石头。烟从七八个地方升起来,粗细不一,晨风吹得东倒西歪,散开以后连成一片灰濛濛的雾。 黑石部落到了。 烈戈在栅栏外五十步的地方停下来。不走了。站在那里,两只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宁也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风从部落里面吹出来,带着煮肉的腥味和柴火的烟气,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臭味,是积了太久的垃圾。 栅栏里面有人走动的影子,在石棚之间穿来穿去。有人在喊,声音不大,隔着栅栏听不清在说什么。有孩子从棚子后面探出头来,又缩回去了。 烈戈一句话没说。下颌绷得很紧,腮帮子的肌肉鼓起一道硬棱。右手垂在身侧,离石斧不到两指。是随时准备拔斧的姿势。宁也看了他一眼,没有让他放松。有些事情换了自己也松不了。 栅栏门开了。 玄虎走出来。光头,脸上从额头到下巴横着一条狰狞的旧疤,疤肉泛着紫红色,比旁边的皮肤亮一个色号。穿着黑色兽皮短衣,胸口露出一块巴掌大的图腾纹身——一头张着嘴的熊,熊牙向下滴着血。腰间别着一把巨大的石斧,斧面比烈戈那把宽了整整一圈,刃口磨得发白,在晨光里闪着冷光。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有的拿石矛,有的拿骨刀。没有人说话。 玄虎站在五米外,目光先落在烈戈身上,停了一瞬。移到宁也脸上,又停了一瞬。 “智者。”玄虎开口了。声音很大,栅栏两边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部落里面那几个探头的孩子都缩回去了。“我们又见面了。” 宁也的手指蜷了一下。上一次见玄虎,是黑石来犯苍狼的时候。 玄虎说“苍狼有一个外族人,会缝伤口,会布陷阱,会用投石索。黑石不是输给烈戈,是输给你。”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我记住你了。” 烈戈的手按上了石斧。整个手掌贴上去,五指张开再收拢,攥住了包兽皮的木柄。宁也甚至听见了兽皮被攥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宁也的手按在烈戈的手背上。烈戈的手背很硬,骨节突出,皮肤底下青筋鼓起来。宁也手覆上去的时候那些青筋没有消退,卡在那里,进也不行退也不行。 “我来不是听你算旧账的。”宁也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稳。目光从玄虎脸上收回来,又放上去。“蛮熊来了。四百个人,全是能打的。你在北边的探子应该告诉你了。冻土荒原上的小部落一个接一个被吞,下一个就是鹿角,再下一个就是黑石。” 玄虎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条旧疤被嘴角牵动往上提了一下,整张脸看起来像裂开了一道口子。 “苍狼可以跟黑石联手。”宁也的声音放平了,“两家合在一起,加上鹿角,能挡。一家单独打,都要死。” 玄虎沉默了几息。目光从宁也身上移到烈戈身上。烈戈站在宁也旁边,右手按在石斧上。 “烈戈。”他叫他的名字。“你带这个智者来我的地盘,求我?” 烈戈没说话。刚才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宁也看了他一眼,烈戈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的肌肉微微发抖。在压着。 宁也往前走了一步。烈戈的手伸出来要挡,宁也已经把他的手按下去了。动作很快,烈戈都没来得及用力。 “苍狼不求黑石。黑石也不需要求苍狼。”宁也抬起头,和玄虎平视。玄虎比他高将近一个头,他得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蛮熊要杀苍狼,也要杀黑石。你们谁都跑不掉。联手,一起活。不联手,一起死。你自己选。” 玄虎盯着宁也。目光就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不锋利,重,压在宁也脸上。 “智者。”玄虎又说了一遍这个词。“上次你让烈戈打退了我的人。这次你来,是想让我跟烈戈站在一起。” “不是站在一起。是一起打。”宁也的声音没有被他压下去,“打过蛮熊,各走各的。你是你,他是他。苍狼不欠黑石,黑石也不欠苍狼。” 玄虎的目光从宁也脸上移开,最后看了一眼烈戈腰间那把包了兽皮的石斧。他转身,走回栅栏内。 “进来。” 宁也迈步往前走。烈戈跟在旁边,走在宁也身侧,右手垂在石斧旁边。两个人肩膀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栅栏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木头撞木头的声音,很沉。 部落里面的人全站了出来。男人、女人、孩子、老人,从四周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站在路两边看着他们。没有人说话,一百多双眼睛,像钉子一样钉在烈戈身上。 烈戈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玄虎后背,右手垂在石斧旁边。宁也走在他身侧,手背偶尔碰到他的手背。每碰一次,烈戈的手指就动一下。 玄虎走在前面。 宁也深吸一口气。黑石的泥土味和苍狼不一样,这里的土更干,风里没有溪水的气息,只有烟火和兽皮。 他翻出獠牙项链到衣服外面。狼牙垂下来,在晨光里晃了一下。
第89章 说服:玄虎的权衡 火塘里的柴烧了半截,中间裂开一道缝,火星子从裂缝里挤出来,落在地上无声无息地灭了。锅里的汤早就滚过了头,只剩下锅底一层稠糊糊的东西粘在那里,咕嘟声越来越稀。 玄虎坐在高处的石头上。左腿曲着,右腿垂下来,脚掌踩在地上。右手搭在膝盖上,左手撑在身侧,离腰间的石斧不到一掌。火光照在他脸上,那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旧疤把整张脸劈成两半。 烈戈站在宁也身后。进棚子到现在,没有挪过一步。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半握着,离石斧柄不到两指。 两个人隔着一个火塘对视。火苗在中间窜起来又落下去,照得两个人的脸忽明忽暗。 棚子里的空气又闷又沉,锅里的汤不滚了,木柴都不再噼啪响了。整个棚子像一个巨大的胸腔,吸不进气,也吐不出来。 宁也站起来。 挡在烈戈和玄虎之间。热气扑在他背上,烫得他身体发紧。 玄虎的手指在石斧柄上收了一下。 宁也看见了。目光从那只手移到玄虎脸上,平视着那双被旧疤拉扯得不对称的眼睛。 宁也的声音不高不低,“你们打了这么多年。你身上有他的疤,他身上有你的疤。这仇解不了。” 玄虎的目光钉在他脸上。 “蛮熊在北边。血鬃要吞并。你一个人扛不住。烈戈一个人也扛不住。你们俩加一起也扛不住。”宁也停了一下。 “还要联合鹿角。联合那些被蛮熊赶散的部落。联合所有不想死的人。” “我恨烈戈。”玄虎开口了。声音往下沉,沉到喉咙底下。“你问问那边那个站着的人,他恨不恨我。” 宁也没有转头看烈戈。他知道烈戈不会回答。 “但我更恨蛮熊。” 这几个字从玄虎嘴里出来的时候,宁也听出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一口痰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只能含着,含到发苦。 玄虎沉默了很久。锅里的汤从咕嘟变成无声,火苗从高处矮下去半截,久到棚子外面的天光暗了一度。 “你们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宁也没有回答。烈戈也没有。 玄虎拿起火塘边一根没有烧过的柴,攥在手里,手指一根根收紧,好像那是谁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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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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