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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为首的黑袍人什么也没做。他转过头，手腕用力一扯铁链。 队伍重新迈开僵硬的步伐。长街上再次响起了哗啦哗啦的铁链拖地声。 直到那些黑袍人和疯修的背影彻底融入街道尽头的浓重夜色中，压在荒骨城上空的那股窒息感才慢慢散去。 药铺内静悄悄的。 半晌过后。苍玄阙抵在剑格上的拇指缓缓松开，剑鸣声平息。
第180章 压阴石 药铺里陷入了长达十几息的死寂。 只有泥炉里的炭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啪”爆裂声。 云缪依然站在门边，他的视线透过门缝，望向长街尽头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那支巡夜的队伍早就没影了，但寒冷的夜风从街面上吹过来，空气里依然残留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尸臭味。 苍玄阙微微皱起眉头，打破了沉默：“那些人彻底失去意识了吗？” “还能剩一点微弱的本能吧。”老头靠在椅背上，语气平缓，“但也撑不了多久。阴煞这种东西一旦入了体，在体内郁结久了，人就会一点点彻底疯掉。最开始是全身的经脉寸寸烂断，然后是灵台失守，神魂被一口口蚕食。到了最后，他们连自己姓甚名谁、是人是鬼都会忘得一干二净，彻底沦为行尸走肉。” 他把这种极端残酷的异变过程说得平淡。仿佛这只是荒骨城里司空见惯的一道风景。 “所以，荒骨城定下夜间不准出门的规矩，就是为了防这些修炼死气的修士？”云缪回过头问道。 “差不多是这个理。”老头伸手把药炉的盖子严严实实地压紧。 苍玄阙冷硬的嗓音响起：“城里闹成这样，就没人出面管一管？” 老头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发出一连串嘶哑难听的笑声。 “管？喏，你们刚才不是瞧见那几个巡夜使了吗？那就是在管了。”老头停下笑声，“荒骨城从建立之初，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三不管地带。每天死在街头的散修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谁会在意多几只疯狗到处咬人？” 他停顿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阴恻恻的。 “况且，有些人啊巴不得这些变异的怪物能越来越多。” 云缪眸光微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背后的深意：“有人在背后故意圈养这些东西？” 老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干枯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这几百年来，上界有无数被卡在瓶颈期的老怪物，他们妄图掌控生死。可惜啊，画虎不成反类犬。直到今天，也没见几个能真正活着从那条路上走下来的。” 听完这番话，木屋里的空气变得沉闷。 片刻后，老头突然弯下腰，伸手在满是灰尘的柜台最底下摸索了一阵。 他摸出一块只有巴掌大小、通体乌黑的不规则石头。手腕一抖，随手朝着云缪抛了过去。 “接着。” 云缪反应极快，抬手稳稳接住。 石头入手的那一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直接穿透皮肤，顺着掌心的经脉直逼手臂。 “这是什么东西？”云缪垂下眼眸看着手心。 “压阴石。可以压制一下你们两身上的阴煞。”老头重新拿起烟袋锅，语气冷淡。 云缪捏着那块冰冷的黑石，将它收入储物袋中。表面上不动声色，但他的心底却不可遏制地往下沉了沉。 就在刚才接住黑石的短短一瞬间。他居然真真切切地从那块毫无生命的死物里，“听”到了声音。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哭声。 像是有人被捂住了嘴巴，在极度绝望中发出的呜咽。声音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传来的，断断续续，却无比清晰地直接响在他的脑海里。 云缪缓缓低头，看着自己刚刚握过黑石的手掌，眉头一点一点地紧紧皱了起来。 自己对这些死亡残留物的共鸣，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老头在柜台后磕了磕烟斗里的烟灰，抬起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后面的那间狭小内室。 “外头越来越乱了，你们俩今晚最好早点进去歇着。到了后半夜，这城里的阴气才算真正到了最重的时候。” 老头瞎了的眼珠直面云缪的方向，干瘪的嘴唇动了动。 “尤其是你。” 云缪没有再多问什么。他转身掀开那道满是灰尘的布帘，径直走回了后屋。 狭小的房间里，空气沉闷得有些滞涩。桌上那盏破旧的油灯光线昏黄，灯芯偶尔爆出一团细小的火花，将两人的影子斜斜地拉长，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 苍玄阙跟着走进来，在矮榻边坐下。他顺手解下背后那柄沉重的重剑，将其横放在自己触手可及的身侧。剑柄上的裹布有些磨损，透着一股常年浸泡在杀戮中的冷硬气息。 云缪拉开一条长凳，靠着残破的木桌坐了下来。 那块被称为“压阴石”的黑色石头，此刻正安静地放置在桌角。 这东西表面粗糙，没有任何光泽，看起来和荒野里随处可见的黑煤块毫无区别。云缪盯着它看了许久。屋子里安静极了，只能听见两人极轻的呼吸声。 片刻后，云缪抬起手，指尖缓缓探向那块石头。 就在皮肤触碰到黑石表面的那一瞬间。 一股尖锐、刺骨的冰冷感，如同顺着经脉往上爬的毒蛇，瞬间从指尖蔓延至整条手臂。这种冷完全不同于冰雪的寒意，它带着一种直逼神魂的阴毒。 下一瞬，云缪的脑海里“嗡”地响了一声。 之前在外面药铺里感受到的那阵低微哭声，此刻竟毫无预兆地清晰了数倍，直接在他的识海深处炸开。 “……救我……” 声音极轻，气若游丝，透着难以形容的绝望。听音色，明显是个女人的声音。 云缪眸光骤然一凝，按在石头上的手指瞬间收了回来。 手指离开黑石的刹那，脑海里的女声戛然而止。那股直逼心脉的阴冷感也如潮水般退去。狭小的木屋重新恢复了先前的死寂，连油灯的火苗都停止了晃动。 苍玄阙一直分出一丝注意力在云缪身上。察觉到他这番异样的动作，苍玄阙立刻抬起头，视线犹如实质般落在云缪苍白的脸上。 “真有问题？”苍玄阙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戒备。 云缪将手收回袖中，指尖还在微微发麻。他沉默了足足三个呼吸的时间，将刚才那句女声在脑子里反复过了一遍。 “我刚才听见声音了。”云缪的语气平稳，陈述着一个诡异的事实。 苍玄阙两条浓黑的眉毛顿时紧紧拧在了一起。他的目光随之转移，死死盯住桌角那块不起眼的压阴石。如果这东西真有什么古怪，他会毫不犹豫地用重剑把它碾成粉末。 云缪顺着他的视线，同样低头看着那块黑石。 “绝非幻觉。”云缪给出了肯定的判断。 他刚才清楚地感知到，那声凄厉的求救，确确实实是从这块石头的最深处传出来的。它越过了周围所有的空气和介质，直接在自己的神魂里响了起来。 可事情诡异就诡异在这里。 刚才在外面，那个瞎眼老头亲手从柜台底下摸出这块石头，随手抛给他。全程老头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唯独自己一接触，立刻就引发了这种直达识海的恐怖反应。 云缪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拇指重重地按揉着胀痛的眉心。 最近这段时间，发生在他身上的异常状况越来越密集了。从在葬骨塔的废墟里，那块归云令强行融入太虚轮回珏开始，很多原本他能牢牢掌控的东西，都在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滑落。 他对周遭死气、阴煞的感知力暴增。甚至连他自己的情绪，偶尔也会受到某种莫名其妙的牵引。 这具身体里隐藏的因果，正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一点一点地收紧。
第181章 谈心 逼仄的内室里，灯火微微摇晃，两人面对面坐着。 云缪靠坐在桌边，指间缓缓摩挲着那块毫无光泽的压阴石。冰冷粗糙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他垂着眼，眸底神色晦暗不清，像是在一点点梳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屋里安静了很久。 自从来到九霄天后，他们几乎一直被各种事情推着往前走，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细想。如今骤然安静下来，那些零碎的线索反而开始不断浮现在脑海里，让人越想越乱。 良久，云缪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将压阴石放在桌面上。 “从踏入九霄天开始，很多事情就已经不对劲了。” 苍玄阙原本正低头擦拭剑身，闻言动作微顿，抬眼看向他，低低“嗯”了一声。 云缪给他倒了杯冷茶，指尖碰到茶盏时，却发现里面的水早已经凉透。他沉默片刻，最终放到了自己面前，然后用灵火开始热那壶茶。 “浮屠神教死了一个化神，却一直按兵不动。我原本还觉得奇怪，后来到了上界才发现，他们真正想找的，好像从来都不是我们。或者说，我们在他们眼里其实根本就不重要。”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太虚轮回珏这几个字终究没有说出口，但两人彼此对视一眼，便已经心知肚明。 屋外阴风吹过窗缝，发出细微呜咽声。 云缪垂下眼，继续道：“还有那座旧府。那道残魂叫我少主，又提到了云妄，说他为了研究死气，把整个九霄天搅得大乱。” 说到这里时，他的指尖不自觉收紧了几分。其实直到现在，他仍然有种不真实感。那个名字明明陌生，却又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口，让他无法忽视。 云缪抬头看向苍玄阙，声音放得很轻：“我总觉得，我和那个云妄之间，脱不了关系。” 屋里静了一瞬。 “甚至……”他停顿了一下，眸光微微晃动，“他可能真是我的父亲。” 苍玄阙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骨节隐约泛白。他其实早就猜到一些东西，只是一直没有主动提起。如今听云缪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微微沉了一下。 但他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看着云缪，等他继续说下去。 云缪偏过头，目光落向半开的木窗。 窗外天色阴沉，荒骨城那股挥之不去的腐朽血气仿佛连风里都带着寒意。 云缪继续道：“后来在葬骨塔，归云令主动认主，里面还残留着一些记忆碎片。虽然很零散，但也能勉强拼出个大概。那些画面里一直有一个人影，我看不清脸，但我几乎能确定，那个人就是云妄。而且，这些记忆是他研究死气时留下的记忆。” 他说着，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荒骨城地下的阴脉，还有那些行尸走肉，现在回头再看，恐怕都和他有关。这地方更像是他当年留下的一处试验场。”说到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桌角那块压阴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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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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