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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脸男人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了。他能在荒骨城这种绞肉机里活到元婴巅峰,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个不起眼的瞎眼老头绝对惹不起。 僵持了漫长的几个呼吸后,刀疤脸男人松开刀柄,双手抱拳,深深弯下腰去。 “前辈息怒。我等奉命行事,多有得罪。这便告辞。” 老头抽着烟,连头都没抬。刀疤脸男人不敢多留,一挥手,带着剩下的人如潮水般退出了药铺。 直到外面的铁甲声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屋里紧绷的弦才稍微松开。 灰布帘被一只苍白的手掀开。云缪走了出来。他停在满地狼藉的药铺中央,视线锁定在那个正在慢吞吞抽烟的老头身上。 “你到底是谁?” 老头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一个卖假药的糟老头子罢了。” 云缪眼神冰冷,对这种废话无动于衷。荒骨城的黑市里藏着这么一尊杀神,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卖几副苦药。 老头也懒得多做解释。他弯下佝偻的腰,伸出枯瘦的手在地上摸索着,把那些散落的草药一根一根地捡起来。 “最近这几天,怕是不太平咯。”老头一边捡,一边自顾自地念叨。 老头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虽然瞎了眼,云缪却感到一种被对方彻底看穿的寒意。 老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摸到一株被踩烂的枯草,叹了口气。 过了片刻,老头换了个平淡的语气开口。 “后生,你知道荒骨城这种破地方,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修炼死气的亡命徒吗?” 云缪没出声。 老头把枯草塞进怀里。 “这城底下,埋着南华大荒最庞大的一条阴脉。”老头的声音在幽暗的药铺里显得格外阴森,“很多年前,有一群疯子看中了这条阴脉。他们躲在这里,用活人做引子,试炼一种违逆天道的禁术。” 老头敲了敲烟袋锅。 “后来试法失败了。阴脉暴走,整座城的活人死了一大半。地皮都被血浸透了。” 云缪瞳孔极细微地收缩了一下。心底那种烦躁感再次翻涌上来。 老头像是随口聊家常一样,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 “打那场浩劫之后,荒骨城就变成了现在的鬼样子。死人永远比活人多。” 瞎眼老头抬起头。那双毫无光泽、满是白翳的死鱼眼直勾勾地对着云缪站立的方向。明明瞎了,却带着一股能将人神魂彻底刺穿的锋芒。 药铺里的日子,比想象中要安静许多。 外面的荒骨城却越来越乱。每天都有人在暗中搜查,黑市入口多了不少陌生面孔,偶尔还能看到浮屠神教弟子的身影。 关于“归云令现世”的消息,也在城中越传越离谱。有人说那是云妄留下的传承,里面藏着能够掌控死气的无上秘法;还有人传言,葬骨塔里出现了云妄的一缕残魂。各种版本都有,越传越玄乎。 而云缪和苍玄阙这几天基本没有离开药铺。一来是为了避风头,二来,苍玄阙之前在黑风谷受的暗伤也需要好好调养。 夜里,药铺后屋点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晕映照着斑驳的墙壁。云缪坐在木桌旁,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自从归云令融入轮回珏之后,他总觉得身体里多了些说不清的变化。尤其是对死气的感知,变得越发敏锐,仿佛本能一般。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药香。云缪抬眸望去,只见那瞎眼老头正坐在柜台后配药。黑色的药炉咕噜噜冒着热气,旁边摆着十几种药材,气味复杂而刺鼻。 老头动作很稳,云缪看了一会儿,却忽然轻轻皱了下眉。 “前辈。” 老头“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你那株腐心藤放早了。” 老头动作微微一顿。 “怎么说?” 云缪起身走过去,低头看了眼药炉里的黑色药液。 “阴骨草火性太重,现在就把腐心藤放进去,药力会散掉一半。再等半炷香会更稳。” 药铺安静了一瞬。老头没说话。过了片刻,他忽然笑了笑。 “你还懂药?” “略懂一点。”云缪语气随意。他上一世本就没少研究这些。更别说现在了,尤其是接触死气以后,更经常和各种毒物、药材打交道。 老头慢悠悠地把药炉盖重新盖回去,动作不紧不慢。 “现在年轻人里,懂这些的不多了。” 云缪没接话。他目光落在那药炉里翻腾的黑色药液上,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那里面掺了阴煞,而且不是普通的阴煞。像是专门从死人堆里炼出来的,带着一丝极淡却又难以忽视的怨毒之气。 云缪眸光微微一凝。 “你这药,不是给活人用的吧?” 老头笑了笑,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玩味:“荒骨城里,死人有时候比活人值钱。” 他说得含糊,也没继续解释。云缪却没有再问。这里本来就不是什么正常地方,问得太多,反而容易惹祸上身。 后屋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药炉咕噜咕噜的沸腾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云缪站在柜台边,看着那团翻滚的黑色药液,眼底闪过一丝沉思。 这座城,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而那座葬骨塔,以及隐藏在塔中的秘密,似乎正悄无声息地将他们卷入更深的漩涡之中。
第179章 巡夜使 夜色越来越深,长街尽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药铺柜台上那盏豆大的油灯火苗猛地摇晃了几下,把人的影子拉得扭曲。 瞎眼老头手里那根一直没停过的木药杵忽然悬在了半空。他微微偏过头,侧耳听了片刻外面的动静,然后低低骂了一句,慢吞吞地从木凳上站起身。 门外的骚乱声正在迅速逼近。 隐隐约约能听见有人在长街上压低嗓子急促地喊:“关门!快把灯灭了!” 紧接着,街道另一头传来一阵沉重且极具节奏的声响。 哗啦……哗啦…… 那是粗大的生铁链条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上拖拽摩擦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闷,刺耳,在寂静的夜里仿佛直接刮在人的骨头上。 原本还算喧闹的黑市,在听到这锁链声的瞬间,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捂住了嘴巴。两侧破败的店铺以极快的速度熄灭了门前的防风灯笼。 刚才还在街边角落里为了一截妖兽骨头讨价还价的散修们,如同受惊的鼠群,连滚带爬地缩进了那些没有光亮的死胡同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条长街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云缪站在药铺门边,眉头微微皱起,目光穿过半掩的门缝看向外面。 铁链拖地的声音越来越近。 很快,几道高瘦诡异的黑袍身影,缓缓从黑暗的街道尽头走了出来。 这些人全身上下裹在宽大的黑布里,连兜帽都拉得很低。他们的脸上戴着一模一样的惨白色无面具,手里紧紧攥着腕口粗的生锈锁链。 而在那些沉重锁链的另一端,拴着“人”。 或者说,是曾经被称作人。 这些囚徒身上的衣物碎成了烂布条,勉强挂在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灰白色,干瘪地贴在骨头上。一丝丝极淡的黑色雾气缠绕在他们的四肢百骸间。 他们被黑袍人像拖拽牲口一样往前拉,喉咙里不断发出压抑低哑的野兽嘶吼声。 借着微弱的月光,云缪看清了其中几个囚徒的模样。有的人半边脸的皮肉已经彻底腐烂脱落,露出森森白骨和发黑的牙床;有的人四肢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却依旧机械地挪动着脚步。 躲在暗处的修士们死死把头低在阴影里,根本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那几名戴着白面具的黑袍人全程没有任何交流,一言不发。他们只是冷漠地拖着手里的锁链,步伐僵硬且匀称地在长街上行进。 刺耳的铁链摩擦声,成了这荒骨城夜里唯一的声音。 云缪眼底的光芒微微收束。他敏锐的感知力铺散开来,清楚地探查到了那些被拴着的人身上的状态。 那些人体内的气机已经彻底烂成了一锅粥。阴煞、死气、还有他们原本修炼的灵力,完全搅合在一起,正在疯狂地互相吞噬破坏。他们的神魂千疮百孔,显然已经被某种霸道的力量腐蚀得干干净净。 队伍缓慢地从药铺门前经过。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被铁链锁住脖颈的人,脚步突然顿住了。 它原本一直将头无力地耷拉在胸前,此刻却像是一具被重新注入指令的提线木偶,脖颈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僵硬地转过了头。 那只布满浑浊灰白翳质的眼珠子,透过药铺半掩的门缝,直勾勾地盯了进来。 视线的落点,精准地锁定在云缪身上。 那眼神里已经找不出一丝一毫活人该有的理智与情感。剩下的,只有一种最原始、最饥渴、近乎疯狂的本能渴望。 云缪气海深处,那块沉寂的太虚轮回珏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震颤。 “吼!” 那个疯修喉咙里猛地爆发出一声凄厉沙哑的嘶吼,它整个人瞬间陷入了癫狂! 它丝毫不顾脖颈上粗糙铁环撕裂皮肉的剧痛,发疯般地朝着药铺的大门扑了过来。铁链被它拉扯得笔直,哗啦作响。它像一头闻到了绝世美味的饿狼,干枯的双手死死向前伸着,指甲在空气里疯狂抓挠。 周围隐藏在暗处的修士们脸色瞬间煞白,恐慌的情绪在黑暗中蔓延。 走在前面的几名黑袍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拉着那个发疯囚徒的黑袍人缓缓转过身,抬起头。惨白的面具下方,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死鱼眼,冷冰冰地透过门缝,看向了药铺内部。 外面的空气骤然紧绷到了极点。 苍玄阙的高大身躯悄无声息地横跨一步,挡在云缪身侧。他的大拇指抵在重剑的剑格上,微微一用力。 “铮。” 一声极低的金属剑鸣在安静的药铺里响起。杀气瞬间凝聚在未出鞘的剑锋之上。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关头。 柜台后面的瞎眼老头重新拿起了那根木药杵。 他抬起手,用药杵随意地在粗糙的木制柜台上敲了一下。 “咚。” 这声音极轻,轻得甚至盖不过外面风吹木门的声音。 但在声音落下的那一瞬间,门外那个正在疯狂挣扎嘶吼的疯修,身体猛地僵住了。仿佛有一座无形的万钧大山当头砸下,瞬间抽干了它体内所有的狂暴力量。 疯修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青石板上。它重新低垂下头颅,喉咙里的嘶吼声彻底消失,再也没有了任何挣扎的动作。 门外的黑袍人们站在原地,冰冷的视线在破败的药铺门面上停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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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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