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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平缓,听不出兴师问罪的怒意,反倒透着一股冷酷的理智。在太阿剑渊,一个被同阶同龄人一招吓破胆的天才,便等于失去了所有培养的价值。 废物,不配被讨要公道。 “门下弟子骄纵无知,冲撞了两位。两位代为出手教训,本座理当道谢。”傅均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将话锋一转,抛出了今夜的真正目的,“江无邪一废,凌霄宗这一代便少了个能撑起门面的人。本座今夜来,是有一桩互利的买卖,想与两位谈谈。” 云缪看着那盏结冰的茶,眸光深幽。 “宗主直言无妨。” “半月之后,北域三宗将开启问鼎大典,此战定生死,划资源,这是老规矩了。”傅均紧盯着云缪的眼睛,一字一顿,“大典的最终名次,决定了无主剑冢开启时,各宗能带多少人进去。大典的规矩极严,唯有骨龄百岁之下的修士方可登台入局。” 傅均停顿了半息,将一张底牌亮在明面上:“大典的彩头,是一枚太古阵符。太阿剑渊人尽皆知,无主剑冢的核心地脉中孕育着逆天机缘,连那传说中的太阿剑髓也藏于其内。剑冢外围覆有上古绝杀大阵。莫说化神,就算是本座这等炼虚踏入其中,稍有不慎也会被绞成一团血雾。” 他指尖敲击着冰冷的桌面:“唯有手握那枚太古阵符,方能无视外围杀阵,撑开一条直通核心地脉的安全生路。” 话说到这个份上,一切的算计与筹码都已明码标价。 “两位天资卓绝,战力惊天。骨龄又恰好在百岁之下。”宗主抛出交易的条件,“本座会替两位抹去散修的痕迹,造两份天衣无缝的真传弟子玉牒。两位替凌霄宗登台,拿下这大典的魁首,拿到太古阵符。” 云缪静静听着,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宗主想要阵符。我们又能得到什么?” “事成之后,本座会亲自带队开启剑冢。两位持我凌霄宗客卿之令,随本座一同入冢。”宗主给出承诺,“穿过外围杀阵后,核心地脉中的机缘造化,全凭两位自己的本事。凌霄宗绝不干涉。” 这番话说得极其坦荡,却处处透着高位者的冷血算计。 一同入冢,各凭本事。 云缪这般精通人心与杀戮的人,怎会听不出这背后的弦外之音。宗主根本没打算与他们平分秋色。一旦借他们之手穿过外围杀阵,凌霄剑宗的大部队必定会第一时间去搜刮已知安全的古迹重宝。 至于他们这两个战力极其危险、又难以掌控的外来客卿,必定会被宗主顺理成章地“遗忘”在队伍最后方,任由他们在剑冢核心的未知凶险中自生自灭。 甚至,宗主巴不得他们去触发那些沉睡的远古剑煞,好替凌霄剑宗的主力吸引火力,充当探路石。 这等借刀杀人、过河拆桥的阳谋,摆得明明白白。 云缪没有立刻答复。他指尖覆在那结冰的茶盏上。 体内的太虚死气微微一转。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那块坚硬的冰盏在接触到他指尖的刹那,竟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滩灰水,连同周遭那股属于炼虚的灵压,也被这股绝对的死亡法则强行腐蚀出了一个缺口。 宗主眼底划过一抹极深的忌惮。 云缪收回手,在心底极快地盘算着这笔买卖的得失。 他们两个化神境的修为,在太阿剑渊确实处处受限。他与苍玄阙的战力虽强,可一旦与眼前这位炼虚的一宗之主撕破脸,拼个两败俱伤,必定会引来整个北域老怪物的围剿。到时候,找寻太阿剑髓重塑肉身的计划将彻底落空。 实力不足,便只能在枷锁中游走。 不过,傅均算错了一点。 傅均以为只要掌控了凌霄宗的大局,就能掌控他们两人的去留。却不知,云缪最擅长的,便是阵法与符箓的推演。 那枚所谓的太古阵符,只要让他看上一眼,摸上一下,气海中的太虚轮回珏便能将其内部的法则拆解得干干净净。到了那时,谁给谁开路,谁把谁甩在身后,可就由不得这位高高在上的宗主来定夺了。 将计就计,借壳下蛋。 借凌霄剑宗的身份免去大典外的层层盘查,顺理成章地拿到直通地脉的钥匙。这买卖,划算至极。 “玉牒明日送来。”云缪抬起眼,漆黑的眸子直视傅均,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傅均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半句废话,起身走入风雪。 落霜阁重归死寂。 半空悬停的雪花纷纷扬扬地砸落下来。苍玄阙松开一直紧握剑柄的大手,玄黑的长靴踏碎地上的冰霜,走到石案前。 “还是因为我们目前太弱…否则轮不到他在此嚣张。”苍玄阙道。 云缪也站起身,宽大的青衫被夜风吹拂。他仰起头,看着极北天际那终年不散的阴霾。 云缪的嗓音里透出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漠然,“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凌霄宗…我们走着瞧吧。”
第193章 各怀鬼胎 次日清晨。 天光堪堪刺破云层,落霜阁的院外便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一名身段娇小的凌霄宗女弟子,奉了长老堂的命令,捧着两套象征真传弟子身份的月白剑袍,战战兢兢地来到崖顶。 昨日点霜台的惨剧早已传遍宗门,她此刻端着托盘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低着头,跨过院门,正巧云缪自屋内走入庭院。 青衫随着晨风微扬。因常年受太虚死气浸染,云缪的肤色呈现出一种不似活人的苍白。可偏偏那五官生得极其清绝绝艳,深邃的黑眸里没有任何情绪,静谧得犹如一汪封冻万年的寒潭。 女弟子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撞见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猛地僵在了原地。 周遭刺骨的风雪仿佛都在这一刻失去了温度。她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极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双颊不由自主地攀上一抹绯红。 北域的剑修,多是些在刀头舔血、形容冷硬的粗人。她何曾见过这等不染半分尘埃、美丽近妖的男子。一股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敢声张的倾慕之意,在心底最深处悄然破土。 她颤抖着双手,将托盘极其仓促地放在院中的石桌上。连一句告退的话都未能说出口,便头也不回地跌跌撞撞逃出了落霜阁的院门。 苍玄阙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指拎起那件属于凌霄宗真传弟子的外袍,搭在手臂上。 “更衣。” 凌霄剑宗主峰广场,寒风裹挟着碎雪。十多名即将出征的精锐弟子早已在此集结。 忽地,人群中传来一阵极轻的倒吸冷气声。众人的视线尽数汇聚向白玉石阶的尽头。 云缪自风雪中缓步走来。那一身象征着真传弟子的月白剑袍,穿在旁人身上只显肃杀,落在他身上,却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清艳。 银丝云纹顺着宽大的袖口蜿蜒,衬得他那本就不似活人的苍白肤色愈发剔透。眉眼清绝,眸若寒渊。 满场自命不凡的剑修,竟无一人敢与那双静谧的黑瞳对视。 那名曾去送衣的女弟子站在人群后方,脸颊滚烫,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发出声来。 这等容貌气度,惊艳了整个枯寒的凌霄宗主峰。 紧随云缪身后出现的,是苍玄阙。 同样的月白剑袍,穿在这高大男人身上,硬生生被绷出了一股随时会撕裂布料的狂暴张力。 凌霄宗主立于高台,对二人的震慑力极其满意,大袖一挥:“登舟。” 极北冰原,问鼎大典。 这场盛会,地点设在一处巨大的断崖深坑中,名为泣血台。 其实这大典算不上什么正统的仙门大比。没有任何点到为止的规矩,亦无繁琐的礼节。三大宗门各出十余名百岁之下的弟子,丢入这封闭的冰台混战。最后还能站着喘气的活人属于哪一方,哪一方所在的宗门便能赢走彩头——开启无主剑冢核心的太古阵符。 野蛮,血腥,直白。正合北域弱肉强食的铁律。 凌霄剑宗的十人队伍落在冰台上。除了云缪与苍玄阙,其余八名“真传弟子”皆是面色发白,浑身紧绷。 其实说是真传弟子倒也未必,此次大比,凌霄剑宗既然找上了云缪两人,那肯定是想要借两人的剑获得榜首。 有他们两个送死就够了,又何必真的派上自家宗门的亲传弟子呢? 很显然另外两大宗也是这么想的。 因为另外两个大宗,风岚剑阁和月冥剑宗的阵营中,赫然站着几名气息和周围弟子格格不入的年轻修士。 为了这枚阵符,这三宗也是费尽心思了,云缪心想。 风岚剑阁的领头者是个眉眼狭长的青年。他视线停在云缪那张清绝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黏腻的冷笑:“凌霄剑宗这便无人了?弄个生得这般招摇的雏儿上台。等会儿本公子定要把你这身骨头拆了,好好瞧瞧……” 话音未落。苍玄阙动了。 他长靴猛地踏碎冰层,强大的肉身力量直接踩爆了周遭的气流,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气鸣。 那名风岚青年面色陡变,数十道青色风刃仓促结成护体罡罩。 苍玄阙单臂发力,带着山岳般的死沉,自上而下直直砸落。 无花招,无剑气。唯有纯粹的重压。 剑身触及风刃,号称能挡元婴巅峰一击的罡罩发出一声牙酸的碎响,寸寸崩裂。重剑余威不减,结结实实砸在青年的头顶。 骨肉碎裂的闷响令人头皮发麻。 那青年未能发出半点惨叫,整个人被这股蛮力生生钉碎在冰台上,连同护体法宝压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残渣。猩红顺着冰缝迅速蜿蜒淌开。 看台上的风岚剑阁长老霍然起身,座下石椅被他无意识溢出的剑气绞成粉碎。 “结阵!杀了他!”月冥剑宗的暗子厉声暴喝。 余下近二十名两宗精锐顷刻调转剑锋。数十道杀阵交织,森寒剑光尽数笼罩凌霄宗阵营。 云缪负手立于原地。身后八名山寨版的凌霄弟子早已面无人色,连剑柄都握不稳。 他神色清淡,腰间知还剑微震,剑刃自发弹出半寸。 一缕灰白死气顺着剑格游出,贴着冰面,悄无声息地散入风雪。 月冥剑宗冲在最前的数名剑修,脚尖刚触及那缕灰雾,身形便突兀地定在半空。 寒风卷过,几具尸体倒下。 杀戮前后不过半炷香。 偌大的泣血台上,余下的两宗精锐尽数僵立,再无人敢迈出一步,最终接连溃败。 问鼎大典,就此落幕。 看台上的两宗长老们面色铁青,脊背发寒。傅均则抚须淡笑,眼底闪烁着算计得逞的精芒。 半个时辰后,大典的彩头,那枚流转着远古气息的太古阵符,被恭敬送至云缪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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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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