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打趣几句后,许知言便领着众人去认领各自的居所。 云缪被安置在半山腰一处依溪而建的独门小院。院落虽逼仄,胜在清幽僻静。推开半旧的雕花木窗,便能将远处的巍峨书楼与层峦叠翠的古木尽收眼底。 这种与世隔绝的感觉,让人心生恍惚。 入夜,云缪端坐于桌案前,拿起那枚《西域志》玉简,轻轻贴合于眉心。 识海深处,太虚轮回珏发出一阵微弱的嗡鸣。 刹那间,浩如烟海的信息流如决堤之水般疯狂灌入他的脑海。这些信息图文并茂,详细记录了西天浮屠教所辖星域的山川地貌、势力更迭,以及神教自上古时期筚路蓝缕的发展史。 整整一夜过去,云缪方才将玉简从眉心移开,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玉简内的信息确实庞杂无比,但经过他筛查与梳理,真正触及核心的有效情报寥寥无几。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云缪起身走到窗边。只见不远处一座书楼前聚集了不少弟子,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片刻后一名弟子从外面跑回来,一边跑一边兴奋地喊:“有人登上第四层了!” “谁啊!这么快!” “是那个师妹!我前几日跟你说过的!那个走问心路如履平地的师妹。” 云缪目光微动。 又是她。 从神选开始这个女子似乎一直十分特殊。如今才第一天,竟然已经进入藏经阁第四层。要知道许知言白天曾说过只有前三层对全院弟子开放,正常新人往往需要数月时间才能进入第四层,而她只用了一天。 人群很快朝那边涌去,云缪却没有跟过去,他将窗户重新关上,继续整理先前看到的内容。
第245章 意外发现 直到夜幕彻底降临,圣山上灯火渐次亮起,远处钟声再次悠悠传来。 云缪不动声色,继续坐在桌前翻看玉简,等到窗外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声渐渐平息,藏经院重新恢复安静时,他取出传讯玉符,一道灵光悄然亮起。 很快另一边传来苍玄阙的声音。 “怎么了?” 云缪靠在椅背上,轻声问道:“战神院怎么样?” 苍玄阙声音传来:“很热闹,一直在打架。” “你那边好玩吗?说实话,藏经院这边蛮无聊的。”云缪干脆趴在桌子上,长发顺着肩膀散落下来。他用指尖无意识地一下下戳着发亮的传讯玉符,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散漫与慵懒,“全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书,主要是闲得慌。” 此时此刻,圣山东侧的战神院内。 苍玄阙正盘膝坐在粗糙的石床上打坐。屋内的陈设很简陋,除了床榻便只有一张石桌。天葬,正静静横搁在他的膝头。 他一脸认真道:“不好玩,我很想你。” 云缪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原本趴在桌上的身子微微直起,眼珠子滴溜一转,眸子里染上了几分促狭的笑意,忍不住打趣道:“怎么想我的?” 苍玄阙似乎在思考,过了好一会才回复:“比试的时候想你。” 云缪挑了挑眉,指尖在桌面上轻扣了两下,故意拖长了尾音:“哦?跟人动手的时候还能分心想我?” “嗯,他们太笨了,不是我的对手。” “苍玄阙,你也笨死了。”云缪笑着叹了口气,声音却软了下来,“不过……我也想你了。” 玉符那头,苍玄阙握着剑的手指微微收紧,呼吸不可察觉地沉了几分,此时此刻他却只觉得心口被一团温热填得极满。 温存片刻后,云缪的语气重新归于平静:“好了,不逗你了。我这边除了些浮于表面的教义,没查到什么能触及核心的线索,你那里呢?” “尚未发现端倪。若有变故,我会第一时间传讯。” 两人又聊了一会,最后由云缪主动切断了灵力联结。 屋内重归寂静。 云缪单手支着下巴,回想自打混入浮屠神教以来的这几天,这里表面上确实毫无破绽。唯独让他心中始终悬着一根刺的,便是神选大会上那曼陀罗花影与那日看到的诡异神像。 “那到底是幻境做局……还是真有什么活着的神在背后操弄?”云缪口中念叨着,心底却已然敲定了盘算。 无论如何,他必须再寻个机会,悄无声息地重返那日的观神殿探上一探。是神是鬼,扒开那层皮便知分晓。 第三日,晨光微熹。 当云缪推开院门时,夹道两旁的青石小径上,已有不少藏经院的弟子行色匆匆地往各处书楼赶去。 云缪沿着生满青苔的石阶,不疾不徐地向着藏经院的方向走去。 不过短短两日,他便摸清了藏经院的特质。这里的氛围与外界那种弱肉强食的修真界截然两样。弟子们对闭关修炼的兴致平平,反倒极度热衷于聚在案前引经据典、激烈辩驳。这种只论书卷不论拳头的风气,在整个西天血浮屠中,堪称异类。 当云缪晃悠到最外围的藏经书楼时,远远便看见执事弟子许知言正毫无形象地蹲在门槛外,满头大汗地在一堆堆成小山般的玉简中挑拣分类。 许知言一抬头瞧见云缪,顿时咧嘴乐了:“哟,今日来得挺早啊。” 云缪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堆杂乱无章的典籍上,随口道:“这么多玉简,皆是你一人在此归置?” 许知言苦大仇深地叹了口气:“这有何法子?这届新人实在太多,昨日被借出去传阅的典籍太多了,今日我还得将它们按年份和星域一卷卷重新打上封印归类。” 说着,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地直起身子,压低了嗓音凑近道:“对了,昨日第四层出的那档子大风头,你听说了么?” 云缪眉梢微挑,不置可否。 见云缪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许知言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明明这位“林云”师弟顶着个极品灵根的天大名头,怎么行事就这般没有半分年轻人的锐气与上进心? “她叫夜轻歌。”许知言压低的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惊叹,“据说,她踏入第四层的考核阵法后,仅仅用了一个时辰,便通关了!” 云缪眸光微闪,眼底划过一抹深思。 许知言见他终于有了反应,赶忙滔滔不绝地解释起来:“你不知,那第四层入口镇压的乃是一道上古问学阵。大阵会根据叩关者的气息,随机抽取浩如烟海的典籍内容进行盘问。且这阵法遇强则强,针对每个人的难度都不尽相同。哪怕是博闻强记的老弟子,答不上来照样会被阵法毫不留情地轰飞出去。历届新人第一次去,全都是横着出来的。结果这位夜师妹,竟是一次便生生闯了过去!” 说到这,许知言连连摇头,酸溜溜地嘟囔:“天神哪您这心都偏到咯肢窝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啊。” 云缪听完笑了笑,顺着他的话音应和:“天下之大,出几个异数总归在情理之中。” “笑个屁啊你!”许知言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气笑了,伸手怼了一下他的肩膀,“你以为你那极品冰灵根的天赋就逊色了?说罢,你打算何时去破那阵法,也让院主和长老们惊掉下巴?我敢打赌,你要是去考,绝对不会比那夜轻歌差半分。” “暂时没这份闲心。这前三层的书海茫茫,已足够我啃上大半载了。”云缪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随后撩起长袍下摆,索性在许知言身旁蹲下,伸手帮他将散乱在地的几枚玉简按照灵力波动分门别类地码放整齐。 “诶,你这人,当真是一点胜负欲都没有……” 许知言见他确实没有继续顺着话头继续说意思,只得认命地闭上嘴,继续埋头干这枯燥的归置活计。 云缪手脚麻利地分拣着玉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极度清明。他自然不在乎什么天才之名,出尽风头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他隐忍蛰伏至此,唯一的目的便是剥开这浮屠神教层层包裹的隐秘外衣。 到了上午时分,云缪辞别了许知言,独自踏入藏经院一楼浩大的内殿。 一楼收录的古籍汗牛充栋,多数记载的是西域各方星域的宗门轶事、疆域变迁,以及各类年代久远的杂录。 云缪在最深处的一排落满灰尘的木架前停下,随手抽出一本材质泛黄发脆的羊皮古卷,翻开扉页。 仅仅只扫了一眼,他翻书的动作便微微一顿。 这本古卷的著者署名,并非浮屠神教的某位名宿,反倒出自一个覆灭了足有数千年之久的古老宗门长老之手。 云缪屏除杂念,一目十行地继续向后翻阅。随着字里行间的推演,他原本平缓的呼吸渐渐放轻,神色越看越凝重。 半个时辰后。 他轻缓地将那本羊皮古卷重新推回原位,严丝合缝地塞进两本书册之间。 他的眉头在暗影中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本书的内容毫无突兀之处,逻辑严密,文字质朴。可偏偏就是这种理所当然的“正常”,才凸显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因为这本古卷里所记载的诸多事件,与他在西域志里看到的那些“神教官方正史”,存在着严重的断层与冲突。 譬如三百年前的一场西域浩劫。西域志里浓墨重彩地记载着神教教主率领十二神院众天骄,以雷霆万钧之势平定动乱,救拔万民。然而在这本落灰的残卷中,对此等惊天动地的神教壮举竟只字未提。残卷的通篇描述,皆是数个当时鼎盛的宗门如何沥尽心血、联手布阵镇压妖潮的惨烈过往。 整本书里,压根就没有“浮屠神教”这四个字的踪影。 云缪没有将这份惊诧宣之于口,他维持着寻常弟子查阅典籍的步调,继续穿梭在排排书架间,接连翻阅了数十本不同年代、不同宗派遗留的史料。 一个上午的时间悄然流逝,而最终呈现出的脉络,让云缪心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真相并非想象中的那般简单。这浩瀚书海中,有相当一部分古籍完好无损地保留了昔年原貌,并未遭到任何篡改与抹杀。 但它们被刻意打乱了。 东孤零零地塞一本,西毫无规律地藏一卷。 单独抽出一本来读,不过是偏信一词的野史残篇,根本掀不起任何风浪。可一旦有人能将这些散落各处的碎片拼凑成一幅完整的图卷,便会骇然发现,浮屠神教掩盖过往的手段,至此已昭然若揭。 云缪走到一处偏僻无人的角落,盘膝落座。修长的手指在冷硬的黄花梨木桌面上缓慢地敲击着,眸光深邃如渊。 除非像他这般,带着目的,存心想研究透浮屠神教,否则绝大多数沉浸在修行中的修士,根本无暇去穷经皓首地整理这些枯燥的书籍。 即便偶尔有人发现只言片语的纰漏,也绝对无法串联起一条足以撼动神教根基的完整线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02 首页 上一页 17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