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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初重新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他敏锐地发现，天道印边缘的那道裂纹旁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缕极淡的黑线。这根黑线仿佛有生命一般，正顺着裂纹的缝隙，一点一点向天道印的内部缓慢蔓延。 “死气。”释初立刻皱起眉头，认出了这股力量。 云缪单手举起知还剑，剑尖斜指地面。 “它本就属于天地循环的一部分。”云缪语气冷淡，“你凭空夺来的东西，今日总要还回去。” 释初轻声笑了起来，他掌心微微一震，金色的天道法则涌出，将那一缕蔓延的黑线死死压制在裂纹边缘，使其无法寸进。 “阿洛芙，经过这些年，你确实长进了不少。”释初看着云缪，“至少知道动用脑子，不再一味地和我硬拼力量。” 云缪毫不避讳地直视释初的眼睛，他没有回应释初的话，而是直白地说出了他的情况：“你现在的力量，并不完整。” 这句话落下，释初的眼神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听到云缪的断言，苍玄阙立刻转过头，视线落在云缪身上。 “如果你真能掌控一切，根本不需要借用一具肉体凡胎来降临世间。”云缪语调平稳，一步步剖析，“你一直依附在明因的这具身体里，从未离开过。这恰恰说明，你对这方天地的掌控力极度欠缺，你还做不到彻底摆脱躯壳独立存在。” 释初立于原地，保持着静默，一言不发。 “你的本体，根本不在西域，还在别的地方。”云缪的语气无比笃定，“眼前站在这里的你，不过是一具用来容纳部分法则的容器。明因的这具身体，固然给了你在下界行走的便利，却也极大程度上限制了你的力量上限。” 荒凉的风呜咽着吹过满地废墟。 释初脸上的笑意逐渐加深，笑得很轻，透着一股隐约的寒意。 “难怪当初父神执意要选你作为继承者，无论过去多久，你总能一眼看穿别人刻意隐藏的东西。” 云缪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借着死气的遮掩，忽然向后方的苍玄阙进行神识传音。 “玄阙。” 苍玄阙的视线依旧锁定在释初身上，没有回头：“嗯。” “他的力量，比刚才弱了一点。” 苍玄阙在心底默默点头。事实正是如此。就在天道印被斩出裂开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知到，释初周身原本圆融无缺的天道法则，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停滞与外泄。 “继续攻击天道印，那个地方，或许就是彻底击碎这具容器的破绽。”云缪继续传音布置战术。 苍玄阙手指微微收紧，眼底的战意再次狂猛升腾。 就在两人短暂的传音刚刚结束的瞬间。 前方的释初忽然抬起头，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说完了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 释初背后的虚空中，十二道强大的身影毫无征兆地缓缓浮现而出。 这十二人皆身穿代表浮屠神教最高权力的金色主教长袍。他们的双手垂在身侧，双眼空洞无神，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活人的表情，如同十二具提线木偶般，死气沉沉地立于释初身后的阴影之中。 看清那十二张面孔的瞬间，云缪的瞳孔骤然收缩，握剑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浮屠神教，十二主教。
第287章 傀儡 十二道身影缓缓站开，动作僵硬，眼神空洞，像失了神智。 云缪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眉头轻皱。 释初开口道：“他们很忠心，所以我借来一用。” 话音刚落，十二人同时抬起右手。嗡的一声，十二道神光从他们脚下冲起，直入云霄。光柱彼此相连，整个荒原上空浮现出一座庞大的阵图，缓缓旋转，遮蔽了天空。 苍玄阙抬头望去，眼神沉了下来。 “锁天阵。” 云缪也认出了。这是神代时期神庭镇压叛神时所用的大阵，如今阵眼换成了十二主教。 释初往后退了一步，退出战场，站在阵外静静看着两人。 “这一战我已经打够了，接下来，我们中途休息一下吧。”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座锁天阵彻底运转，四周空间瞬间封死。云缪一步踏出，想要撕裂空间，面前却纹丝不动。苍玄阙一剑斩出，剑光撞在阵法边缘，只激起大片涟漪，阵法没有丝毫破损。 释初站在远处，轻声道：“阿洛芙，重渊这里曾经关过很多神，今天轮到你们。” 云缪没有回头，只道：“玄阙。” “嗯。” “别打阵。” 苍玄阙眼神微动。云缪望向十二主教，缓缓说道：“真正维持阵法的不是阵，是他们，而且他们还有神魂，至少还有一部分。” 刚才一眼他已看出，释初没有彻底抹掉他们的神魂，只是镇压在识海最深处，也就是说，还有救。 就在这时，十二人同时睁开眼睛，动作一致，一步步朝云缪和苍玄阙走来。 释初站在阵外，轻声说：“让我看看，这一次，你们是选择杀人，还是选择救人。” 云缪握紧知还剑。 这才是释初真正的打算。他根本没想靠十二主教杀他们，只是想逼他们对曾经的敌人出手，而这十二人偏偏还有救。 十二位主教一步步向前，每走一步，脚下便亮起一道阵纹。锁天阵随之震动，天地间的压力越来越重，云缪清楚感觉到自己的神力正被阵法一点点压制。 苍玄阙低声道：“再拖下去，我们会越来越弱。” 云缪点头，目光始终落在十二人身上，识海中不断推演整座锁天阵。很快，一幅完整的阵图浮现在他识海里。 云缪目光微凝，他发现阵眼并非十二位主教本身，他们只是锁。真正连接大阵的，是他们识海中的神魂禁制，释初将自己的法则种进了他们神魂深处。只要禁制还在，他们就会不断为锁天阵提供力量，若直接斩杀，神魂禁制会立刻引爆，锁天阵仍能运转一段时间。 所以杀掉十二主教这条路走不通。 第一位主教抬起手，一掌拍向云缪。 云缪身形微侧，掌风擦着衣袖掠过。他抬起两指，在对方眉心轻轻一点，一道神光没入识海。那位主教身体猛然一震，空洞的双眼短暂恢复一丝清明。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还没开口，瞳孔再次被黑色覆盖，一股更强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 云缪立刻后退，神色不变。他已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释初站在阵外看着这一幕。 “想救他们？让我看看，你能救几个。” 云缪没有理会，第二位主教已到面前。 第三位。 第四位。 十二人同时围了上来。 云缪避开一道掌印，脚下升起数十道锁链。另一边，苍玄阙已迎上六位主教。 荒原上出现奇怪的一幕。两位神明，竟被十二位渡劫修士暂时拖住。 释初闭上眼，神识覆盖整个战场。他喜欢这一幕，比刚才交手更让他满意。他太了解阿洛芙，只要还有一线生机，阿洛芙就不会放弃。 所以从一开始便没有输赢。 此时苍玄阙一掌震退面前两位主教，忽然传音。 云缪一剑荡开三人。 苍玄阙目光扫过整个阵法，沉声道：“我拖住他们，你破禁制。” 云缪没有立刻回答。 苍玄阙继续道：“释初想拖时间，我们不能陪他耗，我来牵制他们，无心，你尽快。” 云缪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好。” 两人几乎同时动了，玄阙一步踏出，剑猛然插入大地，战争法则毫无保留地释放。 整座荒原剧烈震动，无数残兵从地下飞起，围绕十二位主教形成一座巨大的兵阵。十二位主教的动作同时慢了一瞬。 云缪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第一位主教面前。知还剑倒转，剑柄轻轻点在对方眉心。一道道神纹从云缪掌心涌出，顺着剑柄没入识海。 下一刻，一片漆黑出现在他意识中。识海深处，一道神魂静静蜷缩，四肢与神魂本源被数十条黑色锁链死死缠绕。锁链之上，释初的神纹缓缓流转。 那位主教的神魂一直都在，只是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既然十二主教如此，那么明因呢？ 释初如今占据着明因的身体，若他的手段都是这样，那真正的明因……会不会也还活着？ 云缪抬起头，望向远处的释初，释初站在那里，神色没有变化。可云缪忽然发现，释初一直没有让明因的身体受到真正致命的伤害。甚至刚才与苍玄阙交手时，很多攻击都避开了这具身体的要害。 释初比任何人都在意这具身体。他需要它。 云缪握紧知还剑。 脑海里，一个计划开始渐渐清晰。 如果猜测没错，这一战真正需要击败的，从来不是明因，而是藏在明因身体里的释初。 云缪连续破开第一位主教识海中的神魂锁。第一位主教恢复意识，但仍很虚弱。他继续破解第二位、第三位…… 每破开一人，锁天阵便削弱一分。释初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开始不断修补神魂锁。但速度已赶不上云缪破解的速度。 在破解第五位时，云缪忽然停住。他发现这些神魂锁并非独立存在，它们全部连接着同一个地方，那就是释初用自己的神魂维持所有封印，他每控制一人，神魂便多出一份负担。 释初望向云缪，脸上的笑容消失，他说：“看来是我小看轮回了。” 随后他身后浮现生命子神的神环，这一刻，释初不再压制力量。天地变色，他一掌击向云缪，苍玄阙来到云缪面前，剑锋与释初右掌轰然相撞，狂暴的法则之力席卷八方，大地再次崩裂，无数巨石腾空，又在冲击中化作齑粉。 释初收回右手，掌心多出一道浅浅血痕。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他低头看了一眼，神色不变。 苍玄阙没有给他喘息机会。 释初身体向左偏了半寸，远处数千丈外，一座高山从中间裂开，裂缝一路蔓延至地平线尽头。释初抬起左手，两指夹住剑锋，天葬再难寸进。苍玄阙手腕一震，剑身发出低沉剑鸣，无数细密剑意自剑锋爆发。 两人同时后退，谁都没有开口，只有两股法则不断碰撞。一方生机浩瀚，一方战意冲天，整片荒原在两人力量下不断崩塌。 云缪依旧站在锁天阵中，轮回神纹缓缓扩散，突然，他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波动，那是另一股陌生的波动，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它来自释初，更准确地说，来自释初如今占据的那具身体。 云缪抬起头，目光穿过战场，落在释初身上。那一瞬，释初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恍惚，动作慢了半拍。苍玄阙没有错过机会，一剑击飞释初，将他打进一个深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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