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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落得极轻。却像是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极其精准地切开了云缪试图掩盖的真相。 云缪心口微微一紧。 “不是普通的阵法残息。”那人没有回头,继续道。这一次,那原本平淡如水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点极其隐晦、却又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云缪沉默了一瞬,低声道:“阵破之时,离得近,被波及了。” “被波及?” 亭中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不可理喻的笑话,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短促笑音。 “元婴大能临死前爆发的死气,莫说是练气,便是金丹修士擦上一下,都能瞬间腐蚀入骨。”那人的声音犹如寒冬腊月的冰锥,“你只是‘被波及’,经脉却险些被那股死气烧成了一具空壳?” 这话说得仍旧平静。 却已经不再是随口一问。而是一步步将云缪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墙角。 云缪彻底沉默了。他知道,在这位深不可测的师尊面前,任何的伪装和借口都是徒劳的。前世今生,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与谎言,在那双仿佛能洞穿六道轮回的眼睛面前,无所遁形。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少了几分刚才的防备,多了一丝坦然:“弟子隐瞒了。那元婴境老怪被玄天剑宗的三人拼死困住,当时他们的气机都已经到了极限。当时那个破绽里,只有游离在战场边缘的我,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刺出那一剑。” 云缪看着翻涌的灵泉,眼底闪过那场惨烈厮杀的余烬,“我不能退。我不能辜负他们拿命创造出的机会。” 他说得很坦然,苏岚没有再追问。但灵泉上方的空气,却忽然比刚才更冷了几分。连氤氲的水雾,都有凝结成冰渣的趋势。 “你算得清阵势的生门,算得清老怪气机的衰弱,算得清出剑的时机。”那声音低低的,透着一种让人心尖发颤的压迫感。“你算没算过,自己一个练气五层的肉体凡胎,硬生生扛下元婴老怪临死反扑的死气,扛不扛得住?!” 云缪喉结轻动。他微微低下头,看着水面倒映出自己苍白的面容。 “当时……”他轻声道,“顾不上。” 在那种毫厘定生死的绝境里,他这柄剑一旦出鞘,便再无回头的余地,哪里还顾得上自己会不会被剑气的余波震碎。 亭中那人缓缓站起身。素白的衣袂在流动的雾气间翻飞,一股清寒逼人的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灵泉。 “你,是我的徒弟。” 落在云缪的耳中,却比任何严厉的责备、任何恐怖的剑威,都来得更重。重得让他那颗两世孤寂的心,不可抑制地漏跳了一拍。 “再有下次。” 白衣身影背对着他,声音犹如万载寒冰般冷硬。 “本座会亲自封了你的周身修为,将你丢去药崖的寒苦之地,种三年最下等的灵草,好好磨磨你的性子。” 云缪怔在当场。随即,他那素来清冷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无奈与极浅的温和。他低下头,唇角微不可察地牵起一个弧度,忍不住低声道:“……是。” 听见这一声服软的应答,那白衣人身上的骇人寒意才稍稍收敛了些,像是满意了,重新坐回了青玉案前。 话题,被极其自然地转开。 “玄天剑宗那几个,没拖你后腿?” 语气已恢复了寻常那般高高在上、甚至带着几分睥睨天下的散漫。 云缪如实摇头:“没有,那玄天剑宗首席的重剑牵制了老怪七成战力,另一位以命搏命挡在阵眼,他们为我创造了很大的机会。” 亭中人淡淡地冷哼了一声:“还算这几个小辈有点用,没丢玄天剑宗的脸。” 云缪:“……” 他忽然觉得,这位外界传闻中如同高岭之花般冷酷无情的师尊,似乎……也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不食人间烟火。 就在这时。 云缪的体内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剧烈的灵气翻涌!幽蓝色的灵泉之力,在彻底修复了他受损的经脉之后,并没有停止,而是犹如百川汇海般,疯狂地冲刷向他的气海丹田。 此前在荒谷死阵中,云缪那被强行压榨到了极致的练气灵力,在经历了生死一线的破后而立,竟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练、纯粹。 一道原本横亘在境界之间的细微壁障,在此刻轰然松动。 云缪立刻闭目敛神。他不再去刻意压制体内翻江倒海的灵气。任由那股庞大的灵泉之力汇入气海。灵力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原本干瘪的经脉在反复的淬炼与扩张中,变得比精铁还要坚韧。 片刻之后。 灵泉水面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一股比之前强大了数倍的气息,自云缪体内猛然震荡开来! 练气六层。 云缪缓缓睁开眼,感受着体内再次充盈的强大力量。 亭中那人没有起身,只是端起身旁的白玉茶盏,淡淡地评价了四个字:“根基尚可。” 随后,他放下茶盏,长身而起。 “养好再出来。” 白衣在水雾中微微一晃。下一瞬,那道清寒绝尘的身影,便已凭空消失在了青玉亭中。偌大的灵泉,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余下水滴落下的清脆回响。 数日后。 夜深如墨。云缪已经回到了自己位于寒竹院的洞府之中。他盘膝坐于玉榻之上,双目微合。云缪深吸了一口气,将神识凝聚为一点,缓缓沉入太虚轮回珏之中。他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意识瞬间脱离了肉身,坠落入了一片极其广袤、却又灰白死寂的奇异空间。 玉珏静静地躺在他识海里,但云缪敏锐地察觉到,这一次,有一点不同。在那玉珏的周围,有几缕极其细微、呈现出黑色的诡异气息,被一点点地碾碎、剥离、最终彻底吸收,变成灰白色! 云缪心神猛地一震。 那股气息,他死都不会认错。那是荒谷死局中,那个元婴期老怪临死前爆发出的死气! 它是在……炼化它! 云缪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粗重。 他似乎明白了。在荒谷之中,他一个练气五层,之所以能正面承受住元婴老怪临死反扑的那一缕死气,而没有瞬间神魂崩裂、化为血水。不是因为他运气好,也不是因为那老怪力竭。而是这枚太虚轮回珏,在最关键的时刻,替他硬生生吞下了那致命的一击。不仅如此,玉珏竟还能将那缕极其精纯的元婴死气炼化! 云缪震惊地说不出话,他犹豫地上前去,试图捕捉那些被炼化了的死气。云缪手刚触碰到那几缕灰白色的气息,那几缕灰白似乎成了精一般朝着云缪指尖涌入,经过他的经脉,最后停留在云缪的丹田。 云缪退出了那片灰白空间。他缓缓睁开眼,内视己身。在自己气海丹田的最深处,在那被突破至练气六层的雄浑灵力所包围的中心地带,不知何时,隐隐多了一点极淡、极渺小,却又散发着一种凌驾于生死之上的灰白光晕。 它不显山不露水,极其安静、极其稳固地存在于那里。 云缪看着那点光晕,清绝的面容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极淡的、恍然的笑意。 看来他不仅能吸收这天地间的灵力,还能吸收将死之人的死气,说不定……魔气也能为他所用。云缪这么想着,却不由得地突然打了个寒颤。他清楚修仙之道讲究的是吸纳天地清灵之气,摒弃一切浊秽与煞气。若他能够吞噬死气与魔气化为己用的秘密一旦败露,说不定会瞬间沦为整个修真界得而诛之的邪魔歪道。 于是云缪决定将这个秘密隐藏下去,但这不意味着他会因此放弃这块玉珏,更不代表他会对这份逆天的造化退避三舍。 来日方长。
第29章 秘境 云缪在寒竹院的洞府中,整整静养了七日。 这七天里,他足不出户,专心修炼。那原本因为强行越阶而濒临枯竭的经脉,在寒泉灵气的滋养下已然彻底稳固,甚至比以往更加宽阔坚韧。 北陵的秋霜凝结在院中的青石上。云缪推开洞府的石门,身上已经换回了那件素净的月白长衫。他将长剑佩于腰间,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踏着晨露,向山腰处的执事殿走去。 外门执事殿,一如既往地人声鼎沸。 巨大的任务榜前围满了接取和交接任务的各峰弟子。云缪神色清冷,避开喧闹的人群,径直走到交接任务的案台前。他从袖中取出了那枚刻着“乙等”字样的青色任务令牌,轻轻搁在桌面上。 执事长老原本还在低头翻阅着厚重的名册,察觉到有人,随手拿起令牌。当他的目光扫过令牌背后的任务编号时,翻书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北陵荒谷?” 长老霍然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老眼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不过练气中期的少年,又低头不可置信地确认了一遍令牌上的印记。 “乙等任务?”长老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大殿内原本嘈杂的声音,虽然没有完全停歇,但在“乙等”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周围明显静了一瞬。 不少弟子的目光纷纷投了过来,立刻有人认出了他。 “那不是问仙峰新收的那位亲传师弟吗?” “对,就是他!我听守山门的师兄说,前几日他是浑身是血、被苏峰主亲自从风雪中抱回来的,据说经脉都快断绝了……” 面对四周或震惊、或怀疑的目光,云缪的神色依旧平静如渊。 执事长老皱起眉头,目光在云缪身后扫了一圈,沉声问道:“接取这等凶险任务,按理需得结伴而行。你的队伍呢?” “途中分开了。”云缪答得极其平淡,脸不红心不跳的神色任谁都看不出来此刻他正在撒谎。 云缪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更没有去提那惊天动地的元婴老怪。 执事长老死死地盯着他看了片刻,试图从这个少年的眼中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但那双眸子太过深邃清明,宛如一潭不见底的古井。最终,长老缓缓点了点头,拿起朱砂笔,在玉册上重重地落下了一道印记。 “任务完成,宗门贡献已记入你的名下。”随着长老的话音落下,云缪的身份玉牌上亮起一瞬微光。 直到这一刻,周围那些内外门弟子看他的眼神,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个练气六层的新人。孤身一人,从连筑基期都九死一生的乙等除魔任务里活着回来了,而且还宣告任务完成!在这份巨大的震惊之外,众人心底不可遏制地生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敬畏。 云缪没有在这些敬畏的目光中多作停留。他收起玉牌,转身便大步走出了执事殿,径直朝着外门深处的藏经阁行去。 藏经阁高耸入云,八角飞檐上悬挂着的青铜风铃,在山风中发出悠远清脆的轻响。 云缪出示了亲传弟子的铭牌,径直登上了藏经阁的二层偏阁。这里存放的多是些年代久远、晦涩难懂的杂谈与上古孤本。他穿梭在落满灰尘的红木书架间,开始有目的地翻找与“玉珏”、“轮回”、“吞噬死气”相关的古老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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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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