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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殿内彻底平息,亲王自鎏金龙椅旁站起身,抬手一压,乐声渐歇。 “让诸位仙长见笑了,底下人手脚粗笨,扰了雅兴。”亲王含笑开口,嗓音浑厚和缓,“今夜盛会,本该由皇兄亲自主持,为诸位天骄接风洗尘。奈何皇兄半月前忽有所感,于潜龙渊闭死关,以期突破元婴桎梏,延我玄渊国祚。故而,今夜便由本王代为主持,还望诸位海涵。”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露出了然之色。凡俗皇帝修炼本就艰难,若遇破境契机自然耽搁不得,由权倾朝野的亲王代持宫宴,合情合理。 亲王顿了顿,话锋一转:“今夜‘天地大拍’开启之前,皇室偶然得了一件奇物。本王想着,独乐不如众乐,特请出此物,权当为诸位天骄助兴。” 话音落,太极殿中央传来沉闷声响。 一块三尺来高、通体呈现深邃墨色的残破石碑,伴随着隐隐的嗡鸣自地底升起,稳稳矗立在大殿正中央。 石碑表面布满风化痕迹,边缘坑洼,仿佛被某种恐怖力量撕裂。碑面无字,唯有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诡异裂纹。即便残破不堪,却依然透出一股令人心生敬畏的苍茫道韵。 “这是……” 玄天剑宗席位上,几名长老目光瞬间钉在石碑上。 “悟道碑残片。”太一灵府席位上,祁长渊放下茶盏,声音透着几分凝重。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随即响起年轻弟子们粗重的呼吸。悟道碑乃上古大能坐化前留下的道统结晶,哪怕只是残片,亦蕴含无上机缘。 亲王负手而立,俯视殿内:“这位长老好眼力。此碑乃皇室先祖于上古绝地中带回,内蕴大能道意。诸位天骄大可释放神识观碑,若能从中领悟一二,亦是这块残碑的造化。” 祁长渊冷哼一声,目光锐利:“亲王大义。不过,上古大能的道统岂是那般好参悟的?” 他侧过头,声音传入太一灵府众弟子识海:“此类石碑残缺不全,内部道意在岁月侵蚀下早已支离破碎。若无坚韧道心与神魂定力,强行观之,极易被残缺法则撕裂识海,量力而行。” 太一灵府弟子都默默记在心里,机缘虽好,但若风险远大于利益了,还是得思考一下的。 “朝闻道,夕死可矣!”烈阳宗一名赤红劲装的天骄率先闭目,眉心红光大放,神识直指墨色残碑。 其余各宗弟子亦按捺不住,太极殿内神识波动剧烈翻涌,无数道神识前赴后继涌向石碑。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只余下天骄们紧绷的呼吸声与石碑表面闪烁的微弱幽光。 云缪端坐角落,双眼静静注视着残碑。石碑表面的裂纹仿佛活了过来,隐秘脉络中流转着浩瀚苍茫的道韵。那是岁月沉淀的痕迹,做不得假。但脉络衔接处,却透出一丝极其隐晦的不协调感。那丝异样被浩瀚道韵完美包裹,若非云缪感知入微,绝难察觉。 云缪的左手悄然覆上腰间阵剑的剑柄。拇指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剑骨,内部的“七煞绝冥阵”缓慢且压抑地运转起来。 心念微动。一缕纤细如游丝的极阴死气顺着基座缝隙渗入石碑内部。一幅庞大且混乱的内里乾坤映入云缪识海。 就在死气即将触碰核心的刹那。 “嗡——” 识海深处的太虚轮回珏毫无征兆地颤动,荡开一圈蕴含无上威压的星河光晕。 那是一种强烈的共鸣与拉扯。 死气被猛地拖拽向前,云缪终于看清了隐藏在核心的真容。 那是一道残缺且散发着诡异血光的微型阵纹,宛如恶毒的寄生虫,死死附着在道统法则之上,贪婪汲取着观碑弟子的神识力量。 夺魄拘神之阵。 其最阴毒之处,在于它根本毫无攻击性,甚至会主动向探入神识的修士示好。 当殿内那些天骄的神识千辛万苦穿透法则风暴,触碰到石碑核心时,这血色蛛网便会悄无声息地剥离出一丝极度微小的“阵引”。 这丝阵引被完美地包裹在上古大能的道统气息之中,伪装成天地大道的感悟碎片。顺着神识的牵连,极其自然地种入这些天骄的灵台深处。 初时,中阵者绝不会有任何察觉。 不仅不会察觉,甚至因为那一丝上古道意的刺激,他们会顿觉灵台清明,经脉畅通,修为瓶颈隐隐有所松动。他们会狂喜地以为,自己当真获得了惊天机缘,得到了上古大能的认可。 但越修炼到后头,这些阵引便会褪去伪装,侵蚀宿主的神魂。可以说布下这道阵法者,是想要在场所有天骄的命。云缪不得不又重新审视一番皇室。 就在死气即将与血色阵纹发生碰撞的千钧一发之际。云缪径直斩断了与那一缕死气的所有牵连。死气在石碑核心瞬间溃散,被法则碎片绞灭。 云缪身躯微微一晃,脸颊浮现一抹苍白,瞬息便被压下。手掌自然离开剑柄,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眼帘低垂,俨然一副遵从师命、闭目养神的乖巧模样。 苏岚一袭白衣,端坐椅中。银色面具封锁了所有神情,目光自始至终未在石碑上停留半息。 大殿内气氛极度混乱,宛如沸水。 就在方才,这沸水中出现了一丝隐晦的波折。犹如一根冰锥无声刺入水底,又突然消失。 若非苏岚修为高超,对阵法感知敏锐至极,断然无法捕捉。他掩在袖袍下的手指缓慢摩挲,冰冷的眼眸缓缓侧转,穿过层层灵气波动,精准落在那道月白身影上。 面具之下,苏岚的唇角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大殿中央,石碑的嗡鸣声渐渐加剧。玄渊亲王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与烈阳宗长老再次交换了一个隐秘的眼神。
第50章 寄拍 一个时辰的光景,在殿内众人各怀鬼胎的死寂中悄然流逝。 大殿中央,那块墨色残碑表面的幽光渐渐黯淡。 烈阳宗席位上,几名率先释放神识的红衣天骄身躯猛地一震。他们齐齐睁开双眼,原本因为强行观碑而苍白的面色,此刻却泛着一种极其反常的潮红。几人周身的气息竟在短时间内出现了明显的暴涨,眉宇间满是难以掩饰的狂喜与桀骜,仿佛真的从那上古残碑中攫取到了通天的大道真意。 不仅是烈阳宗,其余几个宗门的翘楚也接连苏醒,个个神采飞扬,甚至有人当场突破了困扰多年的小境界,引得周遭阵阵惊叹。 机缘!这绝对是实打实的天大机缘。 看着那些沉浸在“顿悟”喜悦中的各宗弟子,太一灵府席位上的年轻一辈终于按捺不住了。 林砚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眼神中透出几分挣扎与火热。几名阵峰与符峰的内门弟子更是互相对视一眼,蠢蠢欲动,正欲将自己的神识也探入那块残碑之中探寻一番。 就在此时。 一股极其纯粹、冷入骨髓的霜寒之气,毫无征兆地降临在太一灵府的席位上空。一道无形的冰冷屏障极其强横地切断了太一灵府所有弟子与大殿中央那块残碑的感应。 众弟子心头剧震,纷纷转头看向高台。 苏岚依旧端坐在那张雕花木椅中,一袭白衣纤尘不染。银色面具下的双眸犹如万载玄冰,他甚至未曾抬手,只凭借外放的一丝灵力,便将所有试图观碑的弟子死死按在了原位。 无人敢在这位性情孤寒的问仙峰峰主面前放肆,林砚等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陷入了压抑的沉默。 “怎么,看别人得了几分造化,便稳不住自己的道心了?” 主位上,宗主裴熵放下手中的紫砂茶盏,抚须长叹,打破了席间的沉默。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直抵灵台的浑厚道音。 “这残碑内确有上古道韵,但法则破碎,吉凶难测。我太一灵府立宗万年,讲究的是根基夯实、水到渠成。修道从来都在修己,而非一味向外索求那些残羹冷炙。拔苗助长,早晚受其反噬。” 裴熵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面露惭愧的弟子,语重心长:“机缘伴随大凶险。守住灵台清明,方能走得长远。” 这番敲打犹如暮鼓晨钟,令林砚等人瞬间清醒。 他们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坐在最角落的那个月白身影。 云缪依旧安静地端坐着。满殿天骄为了那块破石头争得头破血流、神魂激荡,他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修长苍白的指尖正轻轻拨弄着茶盖,神态从容。 众人心中的最后一丝躁动彻底平息。林砚松开了握剑的手,清清等人也各自闭目养神,再无人看向大殿中央。 另一侧,玄天剑宗的席位上,气氛同样透着几分微妙。 苍玄阙闭目盘膝,身后的重剑犹如一尊铁塔。面对那些欢呼雀跃的突破者,这位玄天剑宗的首席大弟子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 而坐在他身侧的沈听雪,一袭紫衣华贵。她看着烈阳宗那些修为暴涨的弟子,美眸中闪过一丝极深的渴望与意动。 但她终究没有放出神识。作为世家贵女、玄天剑宗的亲传,她的骄傲不允许自己像那些粗鄙的散修和烈阳宗莽汉一样,犹如饿狗扑食般去争抢一块皇室拿出来的破石头。她死死咬着下唇,强压下心头的诱惑,端着一副清高孤傲的架子,冷眼旁观。 高台上,玄渊亲王见大局已定,该落网的猎物皆已种下“魂蛊”,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 他挥手命人将残碑重新沉入地底,举起金樽。 “诸位仙长,宫宴已毕。皇城深处的天星阁已备好雅座,十年一度的天地大拍,这便正式开启。请诸位移步。” 随着亲王的话音落下,这场暗流汹涌的鸿门宴终于告一段落。 玄渊皇城深处,天星阁。 这座号称玄渊大陆背景最深不可测的顶级拍卖行,犹如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上古巨兽,通体由漆黑的星辰铁打造,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众人随接引使者踏入阁内。 天星阁的内部构造极为讲究。最底层是广阔的散修坐席,人声鼎沸。而五大宗门与顶尖世家的贵宾,则被直接引上了悬浮于半空中的特制包厢。 这些包厢犹如一颗颗独立的星辰,错落有致地镶嵌在拍卖台周围。 太一灵府的众人步入专属的“天字号”包厢。木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外界的所有喧嚣被彻底隔绝,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天星阁的保密手段做到了极致。每个包厢外都篆刻着极其高阶的隔绝法阵与敛息阵纹。无论是声音、光线,就连元婴期的强大神识,皆无法穿透这层屏障探查分毫。 坐在这包厢内,谁也不知道左邻右舍藏着的是哪个宗门的大能,亦或是改头换面的魔修。 极致的匿名,意味着极致的疯狂与肆无忌惮。 云缪寻了一处靠窗的紫檀木椅落座。单向透明的琉璃窗外,下方的拍卖高台一览无余。雅阁内阵纹密布,神识无法穿透分毫。坐在这里,犹如置身于无尽的暗夜之中,谁也探查不到邻阁藏着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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