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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缪猛地睁开眼,幽暗的房间里,他的眸光如冷冽的寒刃。 罢了,既然猜不透,那便不猜了。他一向如此,既然事情的发展不可控,那就走一步看一步。 他豁然起身,反手在房间四周布下最严密的隔绝阵法。随后大袖一挥,一尊通体暗红、雕刻着古朴异兽纹路的炼丹炉轰然落地。 储物袋大开,大批珍贵的灵草如流水般飞出。极寒的雪骨参散发着森森白气,极热的赤炎果则犹如跳动的火炭。这两股极端的药力在半空中交汇,发出剧烈的嘶鸣。 云缪双手结印,真火“轰”地一声在炉底腾起。 他眼神专注而冷酷,将灵草一株株投入炉中。药液在真火的淬炼下逐渐交融,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奇异丹香。而就在霜炎造化丹即将凝结成型的最关键一步,云缪眼中寒芒大盛,指尖极其隐蔽地弹出一抹幽紫色的粉末。那是他提炼出来的无色无味之毒,千机引。毒粉融入丹药的瞬间,没有引起任何排斥,反而极其完美地隐藏在了冰火交融的平衡点中。 听风苑的房间里,炉火燃了一整晚。云缪的脸色因为长时间的灵力消耗而略显苍白,但他的眼神却亮得灼人。 当最后一炉丹药出炉时,云缪的手边已经整整齐齐地摆放了十多个精美的白玉药瓶。每一颗霜炎造化丹都晶莹剔透,表面甚至浮现出淡淡的丹纹,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 云缪随手拿起一瓶,指腹摩挲着温润的玉瓶边缘。 要让烈阳宗乖乖吞下这些饵,绝不能自己出面。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地下黑市,以高阶散修的名义将这批“造化神药”高价抛出。烈阳宗在个人赛表现不突出,为了在团体赛翻盘,一旦看到这种能重塑经脉的极品丹药,哪怕倾家荡产也必定会咬钩。 只是…… 云缪微微蹙眉。这里是玄天剑宗的地界,规矩森严。虽然任何大宗门附近必然都会有盘根错节的地下黑市,但他初来乍到,根本不知道这黑市的入口开在哪里,贸然去寻,反而容易暴露行踪。 得找个极其了解玄天剑宗底细的人问问。 云缪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影。那个人总是抱着一柄古剑,高高在上地站在飞檐上。 顾行舟。 云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将桌上的白玉药瓶尽数收入袖中的储物空间,拂去衣摆上沾染的一丝丹灰,推开了房门。
第93章 元昭 夜风微凉,夹杂着些许后山灵泉的寒意。玄天剑宗的后山小径上寂静无声,唯有月光将斑驳的竹影投射在碎石路上。 云缪离开听风苑,顺着这条极其隐蔽的小路,本打算绕过前山弟子的居所去寻顾行舟。他身上那件“浮光霜羽衣”正缓缓流转着银色的暗芒,将他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连踩在枯叶上的细微声响都被尽数抹去,整个人仿佛一抹融在夜色中的幽灵。 当他穿过一片葱郁的紫竹林,走到一处临水的九曲游廊时,悄无声息的脚步却蓦地停住了。 前方的游廊尽头有一个人影。那人正随意地倚在红漆剥落的廊柱上,穿着一身连外门弟子都会嫌弃的粗布灰袍,顶着那张看一眼转头就能忘的易容脸。他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一块通体漆黑、边缘刻满诡异阵纹的令牌,漫不经心的动作中却透着一股封锁周遭退路的从容。 “战离。”云缪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犹如一潭死水,但掩在宽大袖口中的修长手指,已经悄然扣住了一枚淬了千机引的毒针。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这根针就会瞬间封死他周身大穴。 听到声音,青年抛掷令牌的动作一顿,将其稳稳接在掌心,偏过头来。语气极其温和自然地开口:“云道友,这天还没亮呢,连护山大阵都未开启,你避开所有人出门,是想去哪?” “你到底想干什么?”云缪声音冷沉,目光死死锁定着对方的咽喉。 青年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往前慢悠悠地走了两步,将手里的黑色令牌随意地抛给云缪:“我一直在等你呢……我看云道友在房内闭门不出,想必是炼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好东西。这等绝佳的造化,留在手里岂不暴殄天物?正好,我可以与你结伴去黑市走一趟。” 云缪稳稳接住令牌,连余光都没有施舍给那块珍贵的通行证,而是缓缓抬起眼。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如剔骨钢刀般,寸寸刮过青年的脸庞、肩膀,以及他看似松散、实则无懈可击的站姿。 “所以,你之前一直在偷窥我?”云缪的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周身的温度仿佛都随着这句话降至冰点。 青年微微一笑,语气依旧温润如水,毫无破绽:“云道友言重了,谈不上偷窥。只是我这人天生对周遭的气息变化比较敏感,你房间里虽然隔绝阵法布得严密,但极寒与极热交替的波动太过霸道,多少还是漏出了一丝余韵。” 看着对方这副滴水不漏、温和从容的模样,云缪眼底忽然划过一抹极其锐利的嘲弄。 “是么。” 云缪缓缓捏紧了手中的令牌,指节微微泛白。他冷眼看着眼前之人,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笃定:“楼湛,你这易容的本事不怎么样。” 此话一出,游廊里的夜风仿佛都停滞了一瞬。周围的虫鸣声戛然而止,空气中弥漫起一股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原本温和随意的神情微微凝固了一秒。 下一刻,青年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随着这一声笑,他身上那层属于“普通散修”的木讷外壳轰然碎裂,一股属于上位者的慵懒与极其危险的质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云缪啊云缪……” 楼湛轻声叹息,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上自己易容的脸颊。他的眼底再无半点伪装的平庸,反而爆发出一种真正的、棋逢对手的狂热与愉悦光芒。 “我以为这张脸,至少能骗你到进入团体赛的时候。没想到啊,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楼湛放下手,哪怕顶着一张粗糙的假脸,那股深入骨髓的腹黑与妖冶也已经展露无遗,“看来,我还是严重低估了你这只小狐狸的眼力。” 云缪根本不吃他这套似有若无的试探与恭维。他极其冷漠地将那块黑市的通行令牌收入袖中,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帮我,这令牌我收了。”云缪甚至连多问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想去黑市”的兴趣都没有。他极其干脆地转过身,抛下冷冰冰的一句话:“带路。收起你那些无聊的试探和把戏,我赶时间。” 看着云缪干脆利落、甚至有些颐指气使的背影,楼湛不仅没有半点被冒犯的愠怒,嘴角的笑意反而越来越深。 “如你所愿。”楼湛温和地应了一声,从容地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步入了玄天剑宗后山那浓重如墨的夜色之中。谁也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但那种无形的智商交锋与气场拉扯,却比任何刀光剑影都要来得猛烈。 穿过层层叠叠的阴影与阵法,万宝鬼市那特有的、混合着腐朽与灵气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地面上的仙家气象,唯有昏暗的长明灯在石壁上摇曳。楼湛轻车熟路地引着云缪走进一座巨大的地下商行——“万宝阁”,并出示了那块黑色令牌,两人立刻被恭恭敬敬地请进了一间隔绝神识的顶级雅阁。 云缪周身笼罩在黑色的宽大斗篷中,连气息都被“浮光霜羽衣”死死锁住。他走到案几前,动作极慢地,从袖中取出一只晶莹剔透的暖玉瓶,推到了万宝阁管事的面前。 管事原本神色恭敬但克制,可当他拔开瓶塞的那一瞬间,眼睛猛地瞪圆了。 一股隐隐凝成冰火莲花虚影的丹气飘散而出。 “这……这是天品的霜炎造化丹?!”管事激动得连声音都劈了叉,双手颤抖着捧起玉瓶,“冰火两极之力完美平衡,药性内敛而不散……老朽掌眼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极致的成色!” 云缪对他的震惊毫无反应,只是冷淡地开口:“寄拍。过几日,我来取灵石。” “是是是!此等神物,定能拍出天价!”管事连忙点头哈腰,随即将玉瓶小心翼翼地封存好,恭敬地作了个长揖,“敢问这位道友尊号?我们万宝阁也好为您挂牌造势,吸引大主顾。” 云缪拉了拉斗篷的边缘,将大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随口扔下两个字:“元昭。” 说罢,他没有丝毫留恋,极其干脆地转身走出了雅阁。 楼湛一直斜倚在门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抛了抛手里的令牌,不紧不慢地跟上了云缪的步伐。 两人走出万宝阁,重新隐入鬼市那错综复杂的幽暗长巷中。 “云道友,这就完了?”楼湛走在云缪身侧,偏过头看他,那张易容的脸上挂着几分兴味盎然的笑意,“你袖子里藏着的那些丹药那么多,怎么只拿一颗出来?难道云道友视金钱如粪土?” 云缪脚步不停,闻言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冷笑。 “轻易就能大批买到的东西,哪怕是天品,也不会让人觉得非要不可。” 云缪的目光看着长巷尽头的黑暗,声音里透着一种操纵人心的冷酷与理智:“烈阳宗在个人赛接连吃瘪,现在就像一条急需灵药续命的疯狗。我若一次性把药全抛出去,他们固然会买,但也难免会起疑。只有先抛出一颗,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丹药的逆天之处,把我的名声彻底打响……” 云缪微微侧目,瞥了楼湛一眼:“造足了势,让那条疯狗闻得到肉香,却吃不饱。等他们急红了眼、彻底丧失理智到处找我的时候,这饵,他们才会咬得死死的” 说罢,云缪收回视线,甚至没有再多看楼湛一眼。他拢了拢宽大的黑色斗篷,步伐没有丝毫停顿,极其干脆地转过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没有道别,没有客套,更没有要与楼湛同行回去的意思。用完就丢,走得冷酷又决绝。 楼湛被独自留在这条阴暗的长巷里,看着那道毫不留情、迅速没入黑暗中的背影,不由得微微一怔。 随后,他抬起手,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抵住额头,在这死寂的鬼市暗巷中,压抑不住地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胸腔共鸣,透着一种被彻底无视后反而愈发狂热的愉悦。 “用完就丢……真是一点情面都不讲啊。” 楼湛站在原地目送了许久,直到那抹黑色的衣角彻底消失在神识边缘,他才意犹未尽地转身,慢条斯理地隐入了另一条暗巷之中。 也正如云缪所料。 仅仅一夜之间,那一枚作为“引子”的霜炎造化丹,在万宝阁的拍卖会上拍出了一个令人咂舌的惊天高价。 更要命的是,“元昭先生”的传说像瘟疫一样席卷了整个地下黑市。所有人都知道,有一位神秘的高阶炼丹师现身玄天剑宗附近,手里握着能改天换命的极品神丹,但却神龙见首不见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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