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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太监的手僵在半空。 他维持着那个擦眼角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程戈的嘴角不由地抽搐了一下。 他轻轻咳了两声,把那点几乎要压不住的情绪咽回去,然后移开目光,不再看那道伏在龙床边悲恸欲绝的身影。 他转向周隐云。 周隐云还站在原地,手臂已经放下来了,垂在身侧。 他的手里还抱着那堆药瓶,抱得很紧,指节泛着白。 他的目光落在程戈身上。 一眨不眨。 像是怕眨一下眼,眼前这个人就会消失。 程戈朝他走过去。 脚步很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 周隐云的目光随着他的脚步移动,从远到近,从模糊到清晰。 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个熟悉的轮廓—— 眼眶又酸了。 但他忍着。 程戈在他面前三步处站定。 他站得很直,身姿端正,微微垂着眼,没有直视周隐云的眼睛。 然后他抬起手,抱拳,行了一个礼。 是臣子对世子该有的礼。 不卑不亢,规矩分明。 “世子近来可安好?”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点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周隐云愣了一下。 他看着程戈,看着那个行礼的人,看着那张低垂着的脸,看着那双没有看自己的眼睛——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他想靠近他。 他想站在他面前,想让他抬起头。 想看着那双眼睛,想问他这些失踪的日子去哪里了。 还想问他为什么不回京,想问他知不知道他有多想他—— 但他刚迈出半步,就顿住了。 想起上次他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模样,一时间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 周隐云的脚钉在原地,他不再往前迈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抱着那堆药瓶,看着程戈,看了很久。 程戈没有抬头。 他就那样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等着他的回应。 周隐云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我不好。 我想你。 你为什么不理我?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却还是带着一点颤:“挺好的,你可安好?” 程戈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依旧垂着眼,没有抬头,但那行礼的姿势在听见那句“你可安好”时,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劳世子挂念,”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起伏,“一切安好。” 程戈倒没有想太多,这种节骨眼上,也容不得人矫情。 他上前几步,接过周隐云怀里那堆药瓶,一瓶一瓶拿起来看。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瓶都打开闻一闻,倒出来看一看,然后重新塞好,放回周隐云手里。 都是一些寻常的药。 清热解毒的,安神定惊的,补气养血的——没有一瓶是对症的。 程戈捡起其中一瓶,握在手里看了看。 瓶身上没贴有标签,他打开闻了闻,又倒出一粒看了看,然后放了回去。 他沉默了一瞬,把所有的药瓶都塞回周隐云怀里。 周隐云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的药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程戈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走回龙床边。 周明岐依旧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上的乌紫似乎又深了几分。 他的呼吸很浅,很轻,胸膛几乎看不见起伏。 程戈站在床边,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伸进怀里,从贴身的衣襟里摸出一个瓷瓶。 那瓷瓶很小,通体莹白,握在手心里还带着他的体温——温热的,暖的。 他低头看着那个瓷瓶,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是云珣雩给的,之前说过能解大部分的毒。 程戈把瓶塞打开,将里面的药丸倒出来,放在手心。 三粒。 黑色的,小小的,圆圆的,带着一点淡淡的药香。 他盯着那三粒药丸,指尖动了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珣雩……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回北境的路上想必也不太平,其中艰险更是不得而知。 程戈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把一粒药丸塞回瓷瓶,收进怀里,剩下的两粒握在手心,走到榻前。 随即侧过身,同旁边的宫人吩咐了几句。 很快,一个宫人端了温水上来,低着头,双手捧着托盘,不敢看任何人。 程戈把那两粒药丸放进杯盏里,看着它们在水中慢慢化开,晕出淡淡的褐色。 他拿起杯盏轻轻晃了晃,让药融得更均匀一些。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床边。 景王还伏在那里,哭得肝肠寸断,肩膀一抽一抽的。 周湛站在不远处,脸上还顶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整个人还没从刚才的惊惶中完全回过神来。 程戈把杯盏递给旁边的宫人。 “这是解毒的,”他说,“先给陛下服下。” 那宫人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程戈,又看了看周围的人,不敢伸手去接。 景王听到这话,猛地回过头。 他的眼眶还红着,脸上还挂着泪痕,但那双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那种溺水之人看见浮木的光。 他一把从程戈手里接过杯盏,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给我!”他说,“我来!” 程戈还没来得及开口,景王已经端着杯盏走到龙床边,蹲下身。 但他没有立刻喂。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那个宫人。 “你先试一口。” 那宫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从杯盏里抿了一小口。 他咂了咂嘴,等了好一会,点了点头。 景王见他无事,这才放下心来。 他一手扶着周明岐的肩膀,一手把杯盏往他嘴边送。 “皇弟,来,张嘴,喝了它——” 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手却抖得厉害。 太激动了。 抖得太厉害了。 那杯盏刚凑到周明岐唇边,还没喂进去,他的手腕一歪—— 半杯药汁全泼在了周明岐胸口上。 褐色的药液顺着明黄色的寝衣往下淌,洇湿了一大片,浸进布料里,眨眼就看不见了。 景王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那片湿痕,又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杯,整个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程戈:“………” 程戈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看着那片被药汁浸透的寝衣,看着那顺着布料往下淌的褐色液体,看着那半杯被糟蹋的药—— 肉痛。 肉痛得要死。 那可是两粒救命药!就这么被泼了一半。 程戈深吸一口气,把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咽回去。 他快步上前,从景王手里接过那半杯药,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王爷,让臣来吧。” 景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红着眼眶,看着程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程戈没再看他。 他把杯盏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弯下腰,伸手把周明岐扶了起来。 周明岐的身体很轻,软软的,没有什么重量。 他的头无力地垂着,靠在程戈肩上,额头抵着程戈的颈窝,冰凉的,没有什么温度。 程戈把他揽进怀里,让他倚靠在自己胸前。 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拿起杯盏,凑到他唇边。 他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看着那泛着乌紫的嘴唇—— 他的手指轻轻捏住周明岐的下颌,微微用力,让他的嘴张开一点缝隙。 然后他把杯盏倾斜,让药汁一点一点流进去。 很慢。 很稳。 一滴都没有洒出来,药汁顺着喉咙往下流。 程戈保持着这个姿势,让周明岐靠在自己怀里,一点一点把那半杯药喂完。 最后一滴也喂下去了。 程戈把杯盏放下,接过宫人递来的帕子,轻轻按在周明岐唇角,把残留的药渍擦掉。 程戈将人放下,把周明岐的头轻轻搁回枕上,又伸手将被子往上掖了掖。 他的动作很轻,将被角压好,他的手却没有立刻收回。 就那样停在半空,悬在周明岐脸侧,顿了一顿。 烛火在他身后跳动,把影子投在周明岐苍白的脸上,晃动着,明灭不定。 程戈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 眉眼深陷,颧骨比记忆中高了许多,下颌的线条凌厉得几乎硌手。 那双眼睛闭着,眼下一片青黑,不知是因为中毒的原故,还是一直没有休息好。 他比离京时瘦了太多。 【在这里携程戈和众攻们祝宝子们除夕快乐,心想事成哈…… 喜欢本书的麻烦帮点点为爱发电,有条件的送送小礼物……爱你们哟!】
第434章 疯了? 程戈缓缓起身,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他看着周明岐的脸,看着那双紧闭的眼睛,看着那渐渐平缓下来的呼吸。 这两粒药下去,也不知道能拖多久。 突然,他感觉到有人拉住了他的袖子,他回过头。 太子周湛站在他身后,脸上的巴掌印还红着,眼眶也红着。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刚才的惊惶和无措,只剩下一种决绝。 他拉着程戈的袖子,用力往外扯。 程戈被他拉得往前走了两步,还没来得及开口,周湛已经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凑在他耳边说:“慕禹,你快走。” 程戈的眉头动了一下,周湛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飞快地转过头,朝不远处招了招手。 几个身强力壮的士兵立刻上前,站在程戈身侧,将他半围在中间。 周湛把他们往前推了推,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你就跟在这几人身后,待会儿陈正戚若是动手,你便趁乱逃走。” 程戈没有说话,这几个人是太子的近身护卫。 他转过头,看着周湛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看着那双红着眼眶却强撑着没有流泪的眼睛。 周湛没有看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周隐云。 “隐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周隐云抬起头,看着他。 “你到时候便带着景王一同离开,”他说,“一定要护好他们。” 周隐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周湛,看着那张明明比自己还小上许多的脸。 “那你呢?”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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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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