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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可有受伤?”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周湛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周湛拼命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没有……我没事……我一点事都没有……” 他握着程戈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 程戈看着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却没什么力气。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可他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他的目光越过周湛,看向远处跪了一地的太医。 那些人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出。 程戈心中了然。 估摸着,自己这次真要去找阎王爷喝茶了。 不过他倒没觉得有什么,这病本就注定了活不长,他早就知道。 从第一次毒发那会儿,他就知道有这么一天。 他眨了眨眼,看着那摇曳的烛火,心里意外的平静。 临了了,也没觉出多害怕。 他侧过头,看到了林南殊。 那人半跪在榻边,发髻散乱,衣衫尽湿,脸上还沾着不知是谁的血。 平日里的从容全都没了,只剩下满眼的红血丝和紧抿的嘴唇。 程戈看着他,心头有些泛涩,他轻声唤他,“郁离……” 林南殊的身子猛地一震,他抬起头,“慕禹……我在的……” 他的声音沙哑,却拼命挤出一个笑来,可那笑比哭还难看。 程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用仅剩的那点力气,勾了勾林南殊的手指。 林南殊的手指猛地一紧,反手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程戈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 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无血色,笑容里却隐隐带着几分傻气。 “郁离。”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要被雨声淹没。 “我在……我在的……”林南殊的声音沙哑,眼眶红得厉害。 程戈看着他,慢悠悠地开口,似是在回忆着什么。 “董生唯巧笑,子都信美目。百万市一言,千金买相逐。”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不道参差菜,谁论窈窕淑?愿言捧绣被,来就越人宿。” 程戈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眉眼描摹过去,从他的鼻梁描摹过去,从他的嘴唇描摹过去。 “当日与太傅同乘,他便让我多留意眼前的如玉檀郎。” 程戈缓缓吸了一口气,笑意深了,“我天生愚笨,当日不懂,竟是误会了太傅的意思。” “慕禹……你别说了……”林南殊额头抵在程戈的手背上,后背不住地颤动。 程戈没有停,他看着林南殊,那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淡。 可他还是努力睁着,想把眼前的人看得更清楚些。 “如今想来……”他顿了顿,嘴角弯了弯,“也只有名满天下的林南殊,才称得上这般的郎君。”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只可惜……” 那三个字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我命浅福薄,怕是要辜负太傅的美意了。” 林南殊的手猛地收紧,“慕禹……求你……” 他的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像是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不要这样……求你……” 程戈看着他,想说些安慰的话,可话还没出口,喉咙里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咳咳咳——!”他侧过头,剧烈地咳了起来。 周隐云连忙上前,用帕子给他挡住。那帕子瞬间被血染红,触目惊心。 程戈咳得厉害,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云珣雩扶着他的后背,手轻轻地拍着帮他顺气。 好不容易,那咳嗽才慢慢停下来。 程戈喘着气,嘴角还挂着血沫,他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白得几乎透明。 他缓了缓,抬起头,看向周隐云。 周隐云就跪在榻前,单膝点地,身上沾满了血污,脸上也带着疲态。 程戈看着他,那张脸与初见时那略微盈润的模样大相径庭。 眉眼轮廓变得凌厉,像是被这几个月的光景硬生生磨出来的。 程戈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歉疚。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万分的小心。 “世子殿下……” 周隐云抬起头。 程戈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抱歉的笑。 “当日在翠云楼骗了世子殿下,是我的错。”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 “望世子……别同我计较。” 周隐云的嘴唇猛地抿紧,看着程戈那双还在努力睁着的眼睛。 他摇了摇头,道:“我怎么会同你计较。” 他靠近了一些,声音放得很轻很轻,“不管你是男是女——” “是慕禹,还是菜菜,我都不计较。” “骗我也罢。” “打我也罢。” 他盯着程戈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都不计较。” 程戈听到他的话,突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带着血污,可那双半阖的眼睛里,难得闪过一丝促狭的光。 周隐云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他看着程戈,忽然——他把脸侧到一旁。 动作很快,快得像是怕被人看见什么。 可程戈还是看见了。 看见了那侧过去的脸上,微微颤抖的下颌线。 程戈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世子殿下……” 周隐云没有回头,只是把脸侧到一旁,不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表情。 窗外的雨还在下。 “……对不住。”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让你难过了。” 程戈看着他,想再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又涌上一股腥甜。 他咽了回去,目光慢慢移开,落在了不远处那道身影上。 周明岐站在不远处,面色依旧有些虚弱,可那双眼睛始终看着他。 程戈的嘴角扯了扯,“陛下……” 周明岐往前走了两步,在榻边站定,微微弯下了腰,“你说。” 程戈眨了眨眼,像是努力让自己清醒些。 “陛下可有看到一只灰隼?”他顿了顿,“羽毛灰扑扑的,脚上绑着个铜环……” 周明岐没想到他会问的这个,“未曾见到。” 程戈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弯。 心想灰云那家伙,估计是导航不给力,迷路了。 他没再说下去,可眼底那一点光,还是暗了暗。 兴许是有些累了,只觉得眼皮往下坠得厉害。 说话也愈发变得吃力起来,“陛下……您能靠近些吗?臣想同您说几句话。” 周明岐没有犹豫,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唇边。 “乌力吉……”他喘了口气,“他在太极殿后面的角落里,臣给他下了药,用木箱挡着……” 周明岐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程戈继续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求陛下……派人去救他……保他性命……” “他虽是狄人,潜入大周却没什么坏心……望陛下莫要同他计较……” 他吸了口气。 “等他好了……便让他回北狄去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就说……我不想见他……莫说我死了。” 周明岐没有说话,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作。 过了很久。 他点了点头。 “朕知晓了。” 程戈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想笑。 他歇了歇,又开口。 “陛下……” 周明岐看着他,程戈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袍,“陛下将臣……葬在北麓山下吧……”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那处风水好……臣已经找人看过了……” “尽量办得风光些……把臣那些家当……都一起下葬……” 周明岐没有应声,他只是看着程戈,看着那双眼睛里越来越淡的光。 程戈等了等,没等到回应。 他想了想,不露痕迹地叹了一口气,“算了,还是低调些吧…… 他看向周明岐,带着两分释然的笑。 “那些家当……还是留给绿柔姐吧……” “除了孩子……还得养大黄那个饭缸……怕是供养不起……” “更何况……要是太招摇,容易被盗贼惦记,臣不想被人掘坟。” 程戈歇了歇,“届时给臣放几身衣赏就行……” “臣去底下……你们得空了……多给臣烧点纸钱什么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让他们知道……臣在上边……有人脉……” 众太医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出。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惨白的光刹那间照亮整座殿宇。 烛火猛地一晃,殿内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沉闷。 程戈的眼睫微微颤了几下,指尖重重掐了掐自己的手心。 他缓缓转过头,朝着周明岐的耳边又靠近了一寸。 那距离近得几乎贴在一起了,“陛下……” 周明岐没有动。 程戈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一字一字,轻飘飘地落进去。 “那匣子里面的东西……臣都看见了。” 周明岐的瞳孔猛地一颤。 那一瞬间,他的呼吸都停滞了。 程戈似无所觉。 他只是靠在周明岐的肩侧,语气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温柔。 “陛下垂怜,臣感激不尽。” “今生无福……” 他停顿了两息,像是在攒力气。 “若有来生……必定受了这天恩。” 周明岐的手猛地攥紧。 他低下头,看着贴在自己肩侧的那张脸,那双眼睛已经半阖上了。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站在榻边、浑身甲胄未褪的人。 崔忌的盔甲上还沾着血,脸上也带着血痕,可那双眼睛一直看着他,没有移开过。 “崔……忌……” 崔忌双腿似灌了铅,艰难地往前挪着步。 眼前的一切,让他仿若又回到数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一夜,他失去了所有的至亲。 而如今,熟悉的场景,又开始在他眼前复刻。 他甚至连表情都做不出来了,只是机械地往前走,慢慢靠近。 程戈抬起手,用仅剩的那点力气,擦了擦崔忌胸前的甲胄。 那上面沾着血渍,已经干涸了,擦不掉。 “承霄……”他的声音很轻,“我的……承霄。” 崔忌的嘴唇猛地一颤,握住程戈落在他身上的手。 程戈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是我负了你……不能陪你白头……”程戈眼角骤然有些湿热,眼泪顺着眼角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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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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