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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周湛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嘴角动了动。 “太子殿下……手……要断了……” 周湛一愣,连忙松开手,却又不舍得完全放开,就那么虚虚地握着,眼泪还在流。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他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程戈叹了口气,门口又传来一阵慌乱,只见崔忌站在门边。 他身上还穿着那日的甲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整个人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榻上的程戈。 程戈看向他,崔忌身上拢着一层光,让人看着不是太真切。 虽是才几日没见,但程戈总觉得过了许久,久得像是过了几辈子。 崔忌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程戈的嘴角朝他弯了弯。 周隐云端着药碗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忽然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他的眼眶也红着,却强撑着没有失态,只是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 没过多久,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沉稳许多,不急不缓,却比任何人都快。 周明岐出现在门口,身上还穿着朝服。 明黄色的龙袍上绣着五爪金龙,连朝冠都没来得及摘下。 殿内众人见他,纷纷行礼,他抬了抬手,止住了。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 程戈看见他走近,撑着身子就要起来。 “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动作却一点不含糊。 被子滑落,露出缠满绷带的胸口,他咬着牙,想撑起身子行礼。 周明岐两步上前,一只手按在他肩上,那力道不重,却稳稳地把他按了回去。 “躺好,朕面前,不必这些虚礼。” 程戈脚上的伤口疼得厉害,起身也只是做做样子。 见周明岐发话了,便没再挣扎,心安理德地躺了回去。 周明岐让人拿了粥上来。 小太监端着一碗热粥,小心翼翼地放到榻边的小几上。 周明岐伸手接过,在榻边坐下,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 他把勺子递到程戈唇边。 程戈愣住,抬眼看了看周明岐,又看了看那碗粥,心想这是断头粥? “陛……陛下……”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臣自己来……” 他刚抬起手想去接碗,谁料却被周明岐不着痕迹地拨开,又把勺子往前送了送。 程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人,发现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突然,脑海里瞬间闪过几日前对这几个男人说的那番深情“遗言”。 凎! 程戈的脚趾头猛地向内扣住,头皮一阵阵发麻。 完了。 全想起来了。 他对林南殊念的那首诗,什么“愿言捧绣被,来就越人宿”。 对周隐云说的那句“菜菜”;对周湛说的那些话;对崔忌说的“我的承霄”…… 还有对陛下说的那些——“今生无福,若有来生,必定受了这天恩”。 程戈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条搁浅的鱼,恨不得原地蹦起来,从这乾清宫蹦出去,蹦到护城河里,再也不上来。 他的手攥紧了被子,心想要是现在扯被子把自己盖死,算不算掩耳盗铃。 但想了想,那样子似乎更傻逼,犹豫了一秒便放弃了。 最终破罐子破摔,机械地张开嘴,把那勺粥吞了下去。 周明岐又舀起一勺,吹了吹,递过来。 程戈又吞下去。 第三勺。 第四勺。 程戈嚼着粥,气氛格外诡异。 “那个……”他找话说,“我怎么没死?可是寻到白神医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没有人应话。 程戈抬头,看见众人的脸色晦暗不明。 他看向周明岐。 周明岐的手顿了一下,又舀起一勺粥,递到他唇边。 “还要不要?”他的声音平稳,像是没听见方才的问话。 程戈低头看了一眼已经见底的碗,舔了一下嘴唇。 “那……再来一碗吧。” 小太监连忙又端了一碗上来,程戈眼疾手快接过,低头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乌力吉呢?”他问,“陛下找到他了吗?他可是回了北狄?” 周明岐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寻到了。”他的声音不高,“正在驿馆养伤。”
第461章 九尾狐? 程戈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喝粥。 两碗粥下肚,周隐云端了药过来,程戈接过,一口气喝完,苦得他直皱眉。 喝完药,眼皮便开始重了。 林南殊上前,把他轻轻放回枕上,把被子盖好。 程戈半阖着眼,看着榻边那些人——一个个形容憔悴,眼底青黑,怕是许久没休息了。 “你们也去休息吧……”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不用专门守着我……我想睡一会……好累。”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正要转身。 程戈忽然伸出手,拉住了林南殊的袖子。 林南殊脚步一顿,回过头。 “慕禹?”他俯下身,声音放得很轻,“可是哪里不舒服?” 程戈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眼皮沉得像是压了千斤重担,可他还是努力撑着。 “云珣雩呢?”他的声音迷迷糊糊的,“他在哪……怎么不见他……” 林南殊的手微微僵了一下。 程戈没察觉,继续嘟囔:“可是受了伤……” 他想起那日自己跟疯狗一样,也不知道云珣雩如今怎么样了。 殿内的空气忽然凝住了。 熏炉里的白雾似乎变得格外粘稠,压在每个人胸口。 程戈没等到回答,他强撑着睁开眼,视线模糊地扫过众人。 众人纷纷别开了目光,殿内变得格外寂静。 林南殊的嘴唇绷成一条直线,他垂着眼,看着那只还攥着自己袖子的手。 “……郁离?” 林南殊垂着眼眸,声音低低的,一字一字。 “南陵有变……云殿下让我同你说,便先回去了。” 程戈怔了一下,他看着林南殊的脸,那攥着袖子的手,慢慢松开了。 “……哦。”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眼皮终于沉得撑不住了,慢慢阖上。 程戈的元气大伤,直到第六日才堪堪缓下来。 他在宫里住不惯,周明岐便准了他搬回了崔王府。 下了几天的雨终于是停了,天边露出淡淡的蓝,空气里还残留着雨后的湿润。 听闻陈正戚如今被关在天牢,此次造反牵连了诸多势力,一时间京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怕是有不少大鱼得落网。 不过这些都不归程戈管了,他如今的任务便是养伤。 此时,程戈百无聊赖,正坐在园子里发呆。 院子里的那株桃花开得正好,粉粉白白的一树,风一吹就簌簌地落。 绿柔剪了一些放在瓶子里,摆在石桌上,倒是有几分雅致。 大黄趴在他脚边,无精打采的,尾巴都懒得摇一下。 程戈一只手撑着下巴,手里拿着枝桃花,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石桌。 那桃枝偏粉,花瓣薄薄的,在日光下透着光。 他盯着看了半晌,这颜色却是没有梅花红得那么艳。 想到梅花,突然想起云珣雩倒是喜穿大红衣裳,日日骚包得很,走哪儿都跟只花孔雀似的。 想到这里,他不由地叹了口气。 绿柔将花瓶插好,退后两步端详了一番,扭头问他:“公子,您看这样可好?” 程戈懒洋洋地瞥了一眼,点了点头,“不错。” 他把脚丫子轻轻搭在大黄狗肚子上,大黄哼唧了一声,没动。 程戈换了个手撑下巴,“云珣雩可有回信?” 绿柔摇了摇头,“未见有回信。” 程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平日里云珣雩可热情,巴不得天天在他耳边说骚话。 如今他用信鸽去了好几封信,都没见有回。 南陵的事,真就那么忙吗?程戈盯着手里的桃枝,发了会儿呆。 “许是路上耽搁了。”绿柔轻声说,“公子别多想。” 程戈“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桃花落在石桌上,落在他的手边,他拈起一片,在指尖捻了捻。 花瓣软软的,一捻就碎了。 头顶传来一声隼唳,懒洋洋的,像是打招呼。 程戈没抬头。 桃树上,灰云蹲在最高的那根枝杈上,正用喙梳理自己焦糊的羽毛。 那身毛被火烧得东缺一块西少一撮,丑得别致。 它见程戈不搭理自己,又叫了一声,声儿比刚才大了些。 程戈还是没抬头。 他换了只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瓶子里那几枝桃花上。 灰云歪了歪脑袋,扑腾着翅膀从树上飞下来,落在石桌边缘,拿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程戈。 程戈终于抬眼看了它一下。 “看什么看。”他说,“自己把毛烧成那样,还好意思回来。” 灰云叫了一声,那声儿又尖又亮,像是在抗议。 程戈懒得理它,从桌上拈了一块肉,随手抛过去。 灰云一仰头,精准叼住,三两下就吞了进去,然后继续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再来一块”。 程戈没动,甚至有种想烧水拔毛的冲动。 那晚让它去报信,结果这家伙听到打雷,居然躲起来了。 躲起来还不算,还被火油烧到了尾巴。要不是扑棱得快,估计真能端上桌。 程戈伸手,弹了弹它的脑袋。 “傻鸟。” 灰云不满地叫了一声,振翅飞回树上,居高临下地瞪着他。 程戈打了个哈欠,将脑袋垫在手臂上。 日光如水,晒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懒。 桃花瓣在空中打着旋,落在石桌上,落在他的发顶,落在灰云刚整理过的羽毛上。 耳边是绿柔修剪桃枝的声音,连风都慢了下来。 大黄的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程戈的脚还搭在上头,一下一下地蹭着那柔软的皮毛。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光影渐渐融成一片。 恍惚间,有人站在他面前。 那身影穿着大红衣裳,艳得像冬日的梅,又像是燃烧的火。 那张脸眉目含情,很是张扬惹眼,正是云珣雩。 他弯下腰,凑到程戈耳边,声音带着笑意。 “卿卿,可有想我?” 程戈没睁眼,嘟囔了一声:“没有。” “撒谎。”云珣雩笑出声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卿卿的耳朵都红了。” 程戈偏了偏头,想躲开那只手,却没躲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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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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