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戈眯着眼,指尖在桌上一下一下地点着,整个人惬意得像一只晒足了太阳的猫。 一曲罢了。琵琶声收住,余音还在梁上绕了绕,才慢慢散尽。 程戈拍了拍手,那掌声不重,却在这安静的雅间里格外清晰。 “好哇,好哇。” 他伸手去解腰间的钱袋,手在里面掏了掏。 那姑娘眼睛亮了一下,脸上的笑多了几分期待。 然后她看见程戈拿出一串铜板,放在桌上。 铜板落在木桌上,叮叮当当响了几声,滚了两滚,停下来。 姑娘看着那几个铜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顶着职业假笑,微微欠身,声音软糯:“多谢侯爷赏。” 程戈伸出食指,晃了晃。 “麻烦姑娘让人帮我买两个大包子过来,听曲有点饿了。” 姑娘的嘴角又抽了一下,那抽搐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 她点了点头,朝帘外招了招手,一个丫鬟快步走进来。 她低声吩咐了几句,丫鬟应声退下。程戈见状,朝那姑娘咧嘴笑了笑。 那笑很轻,嘴角只是微微扯了扯,可那笑意从嘴角漫上来,漫过颧骨,漫过眼角。 整张脸都跟着亮了起来,像是被水浸过一般,柔得能化进烛光里。 翠云楼来往的客人多是达官显贵,模样好的却极少。 这位泰宁侯虽然来了只肯听曲,不肯作别的,出手也吝啬得紧,可那张脸实在是养眼。 瞧着倒是比那些肥头大耳的官老爷不知好了多少,姑娘们私底下都愿意陪他。 姑娘定了定神,抱着琵琶的手紧了紧,笑着说: “侯爷,近日有人写了首新曲子,奴家今日便唱与侯爷听。” 程戈笑得更深了,眼睛弯起来,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好的,好的。”他的尾音往上挑。 他把脚放下来,往椅背上靠了靠,闭上眼睛。 琵琶声响起来。叮叮咚咚的,像是流水从石头上淌过去,又像是雨点落在瓦片上。 他听着那曲调,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着,跟着节奏一晃一晃。 唱词从姑娘嘴里吐出来,软糯的,缠绵的,像一根丝线,从耳朵里钻进去,在脑子里绕啊绕。 他听着,嘴角微微翘起,那笑很轻,像是被曲子搔到了痒处。 “……绯袍一解春宵短,金甲寒光照玉人……” 他的手指停住了。 “……红绳系腕三生定,白发青丝共一枕……” 他睁开眼,盯着那姑娘。 姑娘唱得投入,眼睛半阖着,睫毛微微颤动,指尖在弦上翻飞,浑然不觉。 “……玉树琼枝夜半来,不知门外是何人……” “……龙榻虽暖不及此,一枕春山到五更……” 程戈:“???” “……刀锋映血犹未冷,却道绯衣胜晚霞……” “……自古多情空余恨,北狄汗王血染尘……” 程戈猛地坐直了。 椅子往后倒,发出刺耳的声响,琵琶声戛然而止。 姑娘吓了一跳,抱着琵琶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 程戈那张脸,三分愤怒,七分扭曲,烛光在脸上跳着,忽明忽暗。 那模样活像是灶膛里刚扒出来的炭,红得发紫,紫里透黑。 她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侯……侯爷息怒!”她的声音都变了调,抱着琵琶的手抖得厉害,“奴家……奴家不是有意……” 程戈深吸一口气,把那口堵在嗓子眼的气硬生生压下去。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哑得厉害:“这唱词,从哪儿来的?” 姑娘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是……是从最新的《风月新话》上看来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得像是蚊子哼。 “就是……就是城南书坊出的那个……最近很火的那个……” 程戈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什么玩意儿?” 姑娘见他这副模样,连忙转身从案后翻出一个小册子,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 那册子不大,薄薄的,封面上印着几个字——《风月新话》。 墨迹新鲜得很,显然是刚印出来没几天。 程戈接过来,手指一翻,扉页上写着几行字:本卷特辑——侯爷风月纪事。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再翻一页,目录上的章名一个比一个刺眼。 “绯袍解”。后面跟着一行小字:宫变之夜,侯爷与将军浴血相拥,生死相托。 “红绳系”。再一行小字:皇子赠红绳定情,缠绵三日不下榻。 “夜半来”。小字:如玉公子夜叩侯府后门,烛影摇红至天明。 “龙榻暖”。小字:宫中私会,一夜风流,赐玉佩为信。 “刀锋血”。小字:殿下为侯爷挡箭,血染战袍,侯爷以口吮疮。 “塞外烟”。小字:侯爷千里寻夫,王庭帐中共枕。 程戈的脸从红变青,又从青变紫,翻来覆去,像一块被揉皱的布。 那姑娘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抱着琵琶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程戈盯着那本册子,手指掐着书页,掐得指节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问那姑娘这书是谁写的—— “汪汪汪汪汪——!” 一道黄色的身影猛地从帘子底下钻进来,四条腿蹬得飞快,舌头甩得满天飞,跑得差点没断气。 大黄一头撞在程戈小腿上,尾巴摇得跟风火轮似的,嘴里却发出急促的吠叫,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慌。 程戈心里咯噔一下。“卧槽!” 他弯腰一把揪住大黄的后颈,把它从地上拎起来。 大黄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嘴里还在汪汪个不停,急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这次又是谁?”程戈压着声音问。 大黄又吠了几声,脑袋拼命往东边拱,尾巴甩得啪啪响。 程戈的脸白了。“凎,居然是太子!” “到哪了?!”程戈压着声音问。 “汪汪汪——!”大黄又吠了几声,尾巴甩得啪啪响。 程戈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猛地睁大眼:“到门口了——!” 【帮点点为爱发电啊——!】
第472章 被堵 程戈吓得声音差点劈岔了,正要往楼下跑,手刚碰到门闩,又缩了回来。 门外脚步声咚咚咚地响,像是要把楼板踩穿。 他贴着门缝往外看,几个侍卫正从楼梯口涌上来。 领头的手一挥,几个人便往两边的雅间散开。 周湛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一间间搜,定要将那贼人给本宫逮住!” 程戈心头一跳,飞快地把门闩插回去。 大黄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尾巴也不敢摇了。 程戈弯腰,双手捧住大黄的狗头,把那毛茸茸的脑袋掰正,正对着自己的脸。 大黄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舌头歪在外面,一脸无辜。 “你下楼,”程戈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先迷惑他一波,回去给你加鸡腿。” 大黄叫了一声,立刻转身从门缝里钻出去,毛茸茸的尾巴在门边晃了一下,就不见了。 没多久,便听到一楼传来一阵阵狗吠声,然后是周湛的声音:“去!跟着那条大黄狗!” 程戈二话不说,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他往左右看了看。 他想也没想抬腿跨上窗台,翻身出去,脚尖踩在窗沿上,手指扒着墙上的缝隙,一点一点往下挪。 风灌进袖口,吹得他的衣袍鼓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 离地面还有一丈多,不算高,摔不死。 他正要往下跳,余光忽然瞥见旁边的窗子开了。 那窗子开得很慢,没有声音,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程戈偏过头。 云珣雩半倚在窗边,白发散落在肩上,被烛光照着,无端添了两分冷感。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那笑很轻,眉眼弯弯的,没个正形。 他就那样倚在窗边,看着程戈,像是等了很久。 “卿卿这是要去何处?” 说着,他伸出手,轻轻勾了一下程戈腰间系着的玉带。 程戈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卧槽——!” 他手一松,整个人往下蹿。 落地时踉跄了一步,爬起来就跑,活像身后有十几条恶犬在追。 程戈刚落地就一路狂奔,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啪啪啪的,在巷子里炸开。 他跑出巷口,正要往长街上拐,身后陡然传来一声暴喝——“他在那里!追!” 程戈:“!!!”他的魂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扭头一看,几个侍卫已经追出巷口。 他顾不上看路,一头扎进人堆里,撞翻了一个挑担子的货郎,货郎的拨浪鼓滚了一地,叮叮当当的。 他连声“对不住”都来不及喊,拐进一条窄巷,又拐出来,东躲西撞,跑得差点喘不上气。 刚跑过一个街角,远远看见前面站着几个人。 周隐云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刀,正带人堵在街口。 程戈的脚步猛地刹住。 周隐云已经看见他了,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尖锐:“程慕禹!本世子瞧见你了!” 凎!程戈转身就跑,两条腿倒腾得飞快,靴底都要起火星子。 他拐进西大街,长街笔直,一眼望得到头。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是要把这条街都踩塌了。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正要拐进一条岔路,前面忽然闪出一个人影。 他来不及刹住,一头撞了上去,头门传来一阵闷痛,“唔……!” 那人也被他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稳稳扶住他的胳膊。 程戈抬头,林南殊站在他面前,眉头微皱,正要开口问什么。 “郁离——!”程戈想也没想,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拽着就跑。 林南殊:“??!” 林南殊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拖着跑出去好几步。 “慕禹——!”他的声音被风灌回去,程戈听不清,只顾着往前冲。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喊声一浪接一浪:“在那边!别让他跑了!” 眼看追兵就到跟前,程戈拉着林南殊侧身一躲,闪进路旁一个卖头纱的小摊后面。 他一把抓起林南殊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脑袋往他怀里一埋,大半张脸藏进他胸口。 另一只手从摊子上扯下一方红头纱,攥在手里,假装在翻看。 街上的灯笼光照过来,亮堂堂的,把两人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59 首页 上一页 3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