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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瞳爷爷,月神之心到底是什么?”顾年年问,“为什么它就能解开大个子的封印?” 赤瞳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羊皮卷轴,在篝火旁展开。卷轴上画着密密麻麻的图案和文字,很多已经被时间磨损得看不清了,但中央那幅图还隐约可辨,一颗心脏形状的宝石,散发着光芒,被无数符文环绕。 “月神之心,兽神大陆最古老的圣物。”赤瞳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幅图,“传说月神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将自己的心脏留在了人间,化成了一颗宝石。它能封印一切,能解开一切。” “金狮族当年能封印王,靠的不是自己的力量,他们没有那么强。他们靠的是月神之心。” “月神之心一直被供奉在皇都的金狮族圣殿中,由兽皇亲自守护。只有金狮族的核心成员才能接近它。” “所以我们需要有人能堂堂正正地走进圣殿,接触月神之心。”赤瞳收起卷轴,看着顾年年,“而这个人,只能是您。” “为什么只能是我?” “因为月神之心只对白狼族皇脉有反应。”赤瞳一字一顿地说,“它不是金狮族的东西,是他们从白狼族抢走的。它原本就是白狼族皇室的传承圣物,只在每一任皇者继任时才会被取出使用。普通的白狼族后裔都无法激活它,只有皇脉,只有您。” 顾年年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吊坠。 九尾金狼吊坠在他胸口的布料下微微发热,像是在响应赤瞳的话。 “那我到了皇都应该怎么做?”顾年年问。 赤瞳沉默了片刻。 “少主,您现在的身份不能暴露。如果有人知道您是白狼族皇脉后裔,金狮族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您。” “那我以什么身份去皇都?” “白狐族。”赤瞳说,“白狐族是白狼族的远亲,这一点大陆各族都知道。白狐族的分支遍布各地,没有人会怀疑一个白狐族少年的来路。” “但是我的眼睛——” “皇都什么人都有。”赤瞳说,“异瞳虽然少见,但并非没有。您只要不主动暴露吊坠,没有人会往白狼族皇脉那方面想。” 顾年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我到了皇都之后,第一步该做什么?” 赤瞳从包袱里翻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顾年年。顾年年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纸和一小袋银币。 “这是您的身份文牒。”赤瞳指着那几张纸,“上面写着您的名字、年龄、族属、籍贯。您现在的身份是月亮谷白狐族旁支的后代,父母双亡,来皇都投靠远亲。” 顾年年翻了翻那几张纸,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晰,纸张也是新的,不像是伪造的。 “赤瞳爷爷,你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我等了一千年。”赤瞳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平淡却重如千钧,“一千年,足够准备很多事了。” 顾年年把那几张纸小心地收进贴身的衣袋里,和母亲写给他的那张纸条放在一起。 “那我们到了皇都住在哪里?” “我已经安排好了。”赤瞳从篝火里抽出一根燃烧的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地图,“皇都分内外两城。内城是皇族和贵族的居所,外人不能进入。外城分东南西北四个区,东区是富人区,南区是商业区,西区是平民区,北区是贫民区和黑市。” 他用树枝点了点地图上的西区位置。 “我在西区有一处小院,虽然简陋,但胜在安静、偏僻、不引人注目。您到了皇都就先住在这里。” “那您呢?” “我不能跟您住在一起。”赤瞳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我在皇都的仇家太多。如果被人发现我和您有关系,会对您不利。我会在暗中保护您,但不会出现在您身边。” 顾年年看着赤瞳那只血红色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老人比他所表现出来的要沉重得多。 一千一百年的寿命,一千年的等待。大半个脸都是伤疤,左眼没了,身体全靠禁术撑着,随时都可能倒下。 他把每一个细节都安排好了,身份文牒、住的地方、银币、路线、甚至到了皇都之后第一步该做什么。 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千年没有停歇地运转着,只为了完成那个最后的指令。 “赤瞳爷爷,等我把月神之心带回来,大个子自由了,你打算做什么?”顾年年问。 赤瞳沉默了很久。 苍老的脸上,那个被伤疤扯歪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还不知道。”他说,“也许……去死一死吧。活了一千多年,够本了。” 顾年年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摇头。 “不行!你不能死!”他急得耳朵都竖起来了,“等大个子自由了,我们一起好好活着!你活着看到大个子重新站在阳光下,你活着看到白狼族重新站起来,你活着,我给你养老!” 赤瞳看着他。 那只血红色的眼睛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像是意外,像是动容,又像是一个活了太久太久的人,已经快要忘记“被关心”是什么感觉了。 “少主,您跟王不一样。”赤瞳说。 “哪里不一样?” “王不会说‘我给你养老’这种话。” 顾年年想了想殷寂说这话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要是说了,那他就不是大个子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继续赶路。 白天翻山越岭,晚上找个避风的地方生火过夜。赤瞳的话不多,但顾年年问什么他都会回答。从白狼族的血脉特点,到金狮族的权力结构,从月神之心的传说,到皇都各方势力的关系网,赤瞳像一个行走的百科全书,把一千多年来积累的知识一点一点地传授给顾年年。 顾年年听得很认真。 他知道,这些知识在他进入皇都之后,可能会救他的命。 他也知道,赤瞳之所以说这么多,是因为赤瞳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能撑多久。也许下一次血月之夜,也许明天,也许就在下一秒,这个一千一百岁的老人随时都可能倒下。 所以他要趁着还能说话的时候,把所有能说的都说出来。 把一切都交给他。 走了大约半个月后,他们翻过了最后一座山。 顾年年站在山脊上,第一次看到了皇都。 那不是他想象中的“一座城市”。 那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建筑群,从山脚下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城墙高耸入云,城墙上每隔百步就有一座瞭望塔,塔顶燃着永不熄灭的烽火。内城的宫殿群金碧辉煌,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像是一座用黄金打造的巨大堡垒。外城的房屋密密麻麻,街道纵横交错,像是一个巨大的棋盘铺在大地上。 无数的人在城中进进出出,从高处看去,那些人和车马就像蚂蚁一样渺小。 顾年年张大了嘴巴。 他以为月亮谷已经很大了。他以为废墟周围的无主之地已经够广阔了。 但跟皇都比起来,那些地方就像是一个小小的泥巴窝。 “好大……”他喃喃地说。 赤瞳站在他身边,血红色的眼睛望着那座巨大的城市,眼底深处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少主,进了皇都之后,您就是一个人了。”赤瞳说,“我不能陪您进去。您在城门口必须一个人走进去,一个人面对盘查,一个人找到住的地方,一个人开始您的生活。” “直到您进入圣殿、接触月神之心的那一刻,我才会出现。在那之前,我不会打扰您。” 顾年年深吸了一口气。 “我准备好了。” 不是“我怕”。 不是“我可以吗”。 是“我准备好了”。 赤瞳看着他,那个苍老的、被伤疤覆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完整的、毫不掩饰的笑容。 那是顾年年第一次看到他笑。 像是一棵枯了千年的老树,忽然绽出了一朵花。 “去吧,少主。”赤瞳说,“我在暗处看着您。” 顾年年握紧了拳头,转身朝山下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很稳。 银白色的狐耳在风中微微摆动,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 手腕上,那条看不见的黑线,在这一刻微微收紧了一下。 大个子在担心他。 顾年年弯了弯嘴角,在心里默默地说:大个子,别担心。我一定把月神之心带回来。 他走进了皇都的城门。 守城的士兵看了他的身份文牒,又看了看他的眼睛,那双一金一银的异瞳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异瞳?”士兵皱了皱眉。 “天生的。”顾年年笑了笑,“不祥之兆,但也没见有什么不祥。” 士兵被他这句话逗得嘴角抽了一下,挥挥手让他进去了。 顾年年穿过城门,走进了皇都。 身后,城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轰响。 前方,是密密麻麻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五光十色的招牌和幌子。 一切都很陌生。 一切都是新的。 顾年年站在人群中,有那么一瞬间,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 不是在月亮谷被孤立的那种孤独,那种孤独是他知道自己不属于那里。 而是一种全新的、因为他还没有找到“属于”的地方而产生的孤独。 但他没有沉浸在这种感觉里。 他深吸一口气,把从赤瞳那里学来的知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西区,小院,银币,身份文牒。第一步,找到住的地方。第二步,熟悉环境。第三步,找到能进入圣殿的机会。 一步一步来。 他迈开了步子。
第16章 皇都西区 皇都比顾年年想象的要大得多,也要吵得多。 月亮谷的清晨是被鸟叫声唤醒的,废墟的清晨是被风声唤醒的,而皇都的清晨,是被货郎的吆喝声、马车的轱辘声、屠户剁肉的“咚咚”声、还有不知道谁家孩子哭闹的声音一起吵醒的。 顾年年住在西区一条窄巷子的最深处。赤瞳给他安排的那处小院比想象中还要小,一进院子大概只有两步宽,正屋是一间,偏房是一间,灶台搭在屋檐下面,下雨的时候做饭得撑着伞。院子里有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上结的枣子又小又酸,但秋天的时候至少能解解馋。 “比废墟的石屋好多了。”顾年年对自己说。虽然石屋是他亲手搭的,那个鬼气窝比世界上任何地方都让他觉得安心,但这里是皇都,是离月神之心最近的地方,是大个子重获自由的希望所在。 他花了两天时间把小院收拾干净,把带来的东西归置好,又去西区的集市上买了些米面油盐和一口能用的小锅。 西区的集市和他以前见过的任何集市都不一样。月亮谷没有集市,废墟更没有,皇都的西区集市是他这辈子见过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市场”。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药的、卖旧货的、卖“祖传秘方”的——五花八门,形形色色,叫卖声一个比一个响亮,像是在比赛谁的嗓门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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