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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王陵的另一个出口。”赤瞳拨开藤蔓，露出一个狭小的、只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当年修建王陵的时候，一共留了四个出口。正门在地洞口，这个是北门，通往山脉深处。” “我们要去山脉深处？”顾年年问。 “不。我们穿过山脉，去皇都。” 顾年年回头看了一眼废墟的方向。 从这个角度，他看不到石屋，看不到铁牙的营地，也看不到王陵的地洞口。他只能看到那片断壁残垣在夕阳中投下的长长影子，像是一只巨大的、沉睡的兽。 他想起了第一次来到这片废墟的那个夜晚——血月当空，母亲牵着他的手，走了很远的山路。 那时的他，瘦小、胆怯、连生火都不会，被人追着满树林跑。 两年后的今天，他又一次站在血月之下，又要走了。 这一次，他不是被人赶走的。这一次，他是自己要走的。 因为有人需要他。 因为那个人，在等他带回去一样东西。 一样叫“自由”的东西。 顾年年深吸一口气，低头对脚边的小黑狼说：“大个子，我们走了。” 小黑狼抬头看了他一眼，血红色的眼睛在暮色中像两颗小小的星。 然后它迈开四只小短腿，走在了顾年年前面，为他探路。 殷寂的本体还在地下王陵的高台上，但他的意识，已经随着这只小小的鬼气分身，跟在了顾年年身边。 他曾经被困在这片废墟中千年，寸步难移。但这一刻，通过这只小黑狼的眼睛，他看到了千年来不曾见过的风景，夕阳、晚风、摇曳的灌木、远处连绵的山脉轮廓。 还有走在他前面的那个小小的、银白色的身影。 那个身影比两年前高了一些，肩膀宽了一些，步伐稳了一些。 但在殷寂眼中，他始终是那个缩在祭台下面、抱着一只受伤小猫、瑟瑟发抖却不肯放开手的小东西。 从来没有变过。 “大个子，”顾年年忽然停下来，弯腰把小黑狼抱了起来，搂在怀里，“山路不好走，我抱你。” 小黑狼被他搂得整只狼都僵住了。 “我自己能走。” “山路太窄了，你四条腿容易踩空。我抱着你安全。”顾年年理直气壮，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小黑狼沉默了片刻。 “随便你。” 然后把脸转过去，不让顾年年看到它的表情。 但它的尾巴，那条由鬼气凝成的、并不存在的尾巴，微微翘了起来。 赤瞳走在前面，苍老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佝偻。他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身后少主的脚步声，听到了少主怀里那只“小狼”的低沉声音，听到了少主轻声细语地跟小狼说话。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个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是什么形状的弧度。 多少年了。 自从王陨落、白狼族覆灭之后，他已经多少年没有听到过这种声音了。 不是恐惧，不是绝望，不是仇恨，是一个少年对一只“小狼”说着不着边际的闲话，是一种活着的、温暖的、有希望的声音。 赤瞳加快了脚步。 不能让少主等。 血月升起的时候，他们已经翻过了第一座山。 顾年年站在山脊上，回头望去。 月亮谷的方向，看不到任何光亮。废墟的方向，也看不到任何光亮。只有漫山遍野的黑暗，和头顶那轮暗红色的、像是被人泼了血一样的圆月。 怀中的小黑狼忽然开口了。 “怕吗？” 顾年年想了想。 “有一点。”他说，“但不是因为要走。” “因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顾年年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黑狼，那双金银异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大个子，你要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小黑狼没有回答。 但从它身上散发出的黑紫色鬼气，在这个陌生的、危险的山路上，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将顾年年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那是殷寂的回答。 我会等你。 千年前我没有等到救赎，但千年后我等到了你。 所以我会等。无论多久。
第15章 皇都之路 皇都的路，比顾年年想象的要远得多，也要难走得多。 赤瞳选择的路不是大路。大路上有兽皇的哨卡，有巡逻的士兵，有各种各样的盘查。以顾年年的身份，一个没有身份证明的、从无主之地出来的白狐族少年，走大路等于自投罗网。 所以他们走的是山路。 翻过一座山，还有一座山。穿过一片密林，还有一片密林。兽神大陆的山脉连绵不绝，像是大地隆起的脊梁骨，一重接一重，没有尽头。 顾年年从出生起就住在月亮谷，最远只去过废墟。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竟然这么大。大到让人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颗沙砾，风一吹就不知道被卷到哪里去了。 但他没有停下。 不是因为不累，是因为他手腕上那条看不见的黑线是殷寂的气息。微弱，但从未断绝。像是有人在黑暗中为他系了一根绳子，告诉他：往前走，我在。 赤瞳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虽然看起来苍老不堪，身体却比大多数年轻兽人都要结实。翻山越岭如履平地，连气都不带喘的。 “少主，您累了就歇歇。”看到顾年年的脚步越来越慢，赤瞳停下来，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从包袱里掏出一块干粮递过去。 顾年年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咽下去。这东西硬得像石头，味道也说不上好，但至少能填饱肚子。 “赤瞳爷爷，你多大了？”顾年年嚼着干粮，好奇地问。 赤瞳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认真计算。 “记不太清了。大概……一千一百岁？” 顾年年差点被干粮噎死。 “一、一千一百岁？！”他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赤瞳，“那不是比殷寂还老？” 赤瞳的嘴角扯了一下，那大概是他表达“笑”的方式。 “王在世的时候，我已经是狼卫统领了。比他大一百多岁。” “那你怎么还活着？兽人不是最多活三四百年吗？” “用了禁术。”赤瞳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将身体封印在时间停滞的状态。每醒来一天，就要付出一个月的寿命。但只有这样，我才能活到今天，才能等到您。” 顾年年握紧了手里的干粮。 燃烧生命。封印身体。每醒来一天就要付出一个月。 赤瞳等这一天，等了一千年。 “值得吗？”顾年年忍不住问。 赤瞳转过头，用那只血红色的右眼看着他。 那只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怀疑，只有一种千锤百炼之后留下的、坚不可摧的东西。 “少主，您问值得不值得。”赤瞳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当年王在战场上被围攻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赤瞳，带他们走’。就这一句话，值得我用一千年来等。” 顾年年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条看不见的黑线，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殷寂当年说的“带他们走”，赤瞳用了一千年来践行。 而殷寂现在说的“活着回来”，他要用什么来回报？ 不是命，殷寂从没有要他的命，殷寂要的从来都不是他的命。 殷寂要的是他好好活着。 “赤瞳爷爷，你再多给我讲讲大个子的事吧。”顾年年把剩下的干粮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想听。” 赤瞳看了他一眼，那只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好。” 那一夜，赤瞳讲了很久。 从殷寂的出生讲起，白狼族皇室的嫡长子，出生时天降异象，满月变成了金色，连兽皇都派人送来贺礼。 讲他的成长——三岁觉醒血脉，五岁进入C级，十岁达到A级，十五岁突破S级，成为兽神大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S级强者。 讲他的战功——二十岁领兵平定北疆叛乱，二十五岁击退南荒魔兽潮，三十岁被各族共推为“战皇”，成为白狼族历史上最年轻的皇者。 讲他的为人——不爱笑，不爱说话，不爱跟人来往，但对每一个族人都很好。白狼族在他的治理下，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鼎盛。 然后讲到那场背叛。 赤瞳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下。那只血红色的眼睛望着远处的黑暗，像是在看着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一年，金狮族联合了七族，在白狼族的大典之夜发动突袭。”赤瞳的声音比之前更低了，“王的身边有内应，在最关键的时候从背后刺了他一刀。那一刀不是致命伤，但刀上涂了毒，一种专门针对S级血脉的剧毒。王的实力被压制了七成。” “他以三成的力量，带着族人突围，杀出了一条血路。” “但敌人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来一批，杀了一批又来一批。王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只剩下我一个。” “王把最后几个幼崽交给我，让我带他们走。他说‘赤瞳，带他们走。这是我最后的命令。’” “我跪下来磕了一个头，转身带着那几个孩子冲出了重围。” “等我安顿好那些孩子，再回去找王的时候——战场已经没有了。” 赤瞳闭上眼睛。 “王不见了。敌人的尸体数不清，铺了整整三里地。但王不见了。有人说王被封印了，有人说王已经死了，还有人说王变成了厉鬼。” “我找了很多年。十年，二十年，一百年。后来我终于找到了这片废墟，找到了王陵，找到了被封印在里面的王。” “但王不让我进去。” 赤瞳睁开眼睛，那只血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王说，‘赤瞳，你替我做一件事。去找白狼族的后裔。等那个能激活九尾金狼吊坠的人出现，带他来见我。’” “我等了一千年。” 他转向顾年年，那只血红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少主，您就是那个人。” 篝火噼啪作响。 顾年年坐在火堆旁，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红红的。 殷寂。白狼族。背叛。封印。一千年的等待。 这些词他以前在书上看到过，从铁牙嘴里听到过，从殷寂口中听到过只言片语。但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像一幅完整的画卷一样，铺展在他面前。 全是血和泪。 全是牺牲和等待。 全是一个曾经站在最高处的人，从云端跌落深渊，在黑暗中独自挣扎了一千年的故事。 顾年年攥紧了胸前的银狐吊坠，不，现在应该叫它“九尾金狼吊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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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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