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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的小狐崽

作者:海芋牛奶   状态:完结   时间:2026-07-14 12:01:02

  孙主事放下笔,看着他。值房的烛火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摇曳的光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忽明忽暗。

  “顾年年,”他的声音放得很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侍卫营奉命进入黑松林执行任务,是兽皇陛下的旨意。你让我去跟殷夫人说‘有人在黑松林设伏,不要去了’你觉得殷夫人会听吗?就算她听了,她敢违抗兽皇的命令吗?”

  顾年年看着孙主事,心里有什么东西咯噔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件事不是你能管的。”孙主事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说,“你是一个好医师,你有月华之愈,你能救很多人。但这件事的复杂程度,不是你能想象的。把检测结果交给我,我来处理。你就当不知道这件事。”

  顾年年沉默了。他看着孙主事那张在烛火中忽明忽暗的脸,想着他说的每一个字。“孙主事,那两个人还活着。失联的那两个侍卫营的人,可能还活着。埋在某个地方,或者被关在某个地方,等着我们去救他们。如果您把这件事压下去,他们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孙主事没有说话。

  顾年年从怀里掏出殷夫人给的那块木牌,放在桌上。“这块牌子是殷夫人给我的。她说侍卫营的人看到这个牌子会帮我。我现在不求他们帮我,我只求您别压这件事。”

  孙主事看着那块木牌,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叹出来的,带着一种顾年年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疲惫。

  “检测结果我会整理好,明天一早送到殷夫人手上。”孙主事拿起那块木牌,翻来覆去看了看,“但我不能保证她会按你说的做。”

  “能送到就行。”顾年年点了点头,“谢谢孙主事。”

  他转身走出值房,走进夜色中。魏九举着灯笼在外面等他,灯笼的光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走了几步,顾年年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太医院的值房。透过窗户纸,他可以看到孙主事的剪影还坐在桌前,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椅子上。

  孙主事知道些什么。关于黑松林,关于那场“魔兽袭击”,关于那些死了的人和失踪的人,他知道的远比他说出来的多。他不敢说,是因为他知道说出来会有什么后果。顾年年能理解孙主事的谨慎,一个在太医院熬了几十年的文官,有家有口、有牵有挂,不敢拿自己的前程和性命去赌。但他理解,不代表接受。

  顾年年转过身,继续走。

  手腕上的黑线微微热了一下。大个子的意思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剩下的交给大人。可他才十四岁半,不算大人,但也已经不是孩子了。他在月亮谷学会了忍受,在废墟学会了生存,在皇都学会了周旋。现在他要学的,是在黑暗中寻找真相。

  


第23章 黑松林

  孙主事把检测结果送到殷夫人手上之后,连续三天没有消息。

  顾年年每天都会去太医院打听,得到的回答都是一样的“殷夫人没有回复”“孙主事说再等等”“这件事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孙主事见他来问,每次都皱着眉把他往外赶,说“你有这功夫不如多看点书”,语气一次比一次不耐烦。但顾年年注意到,他每次赶完人,都会在值房的窗口站一会儿,看着侍卫营的方向发呆。

  他在担心。只是不能表现出来。

  顾年年理解孙主事的难处,但他的耐心正在一点一点地耗尽。每多等一天,那两个人活着的可能就少一分。他坐在医馆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敲得魏九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你这样敲桌子没用。”

  “我知道。”

  “知道还敲?”

  顾年年收了手,攥成拳头搁在膝盖上。“魏九,你说殷夫人为什么不回信?”

  魏九想了想。“要么是在查,不方便跟你说。要么是不想让你再掺和。”

  顾年年沉默了片刻。两种可能都不好。

  第四天傍晚,顾年年正准备关门,门口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一个穿着灰褐色短衣的男人出现在巷口。他的衣服皱巴巴的,脸上有一道还没结痂的伤疤从颧骨一直拉到下颌,走路的姿势也不太对,右腿像是受了伤,每一步都微微拖着。但他腰间的牌子顾年年一眼就认了出来,侍卫营的腰牌,和殷夫人给他的那块木牌材质一样,只是形状不同。

  “你就是顾医师?”那人的声音沙哑,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像是好几天没喝水。

  “我是。”

  “殷夫人让我来的。她说你能帮我们。”

  侍卫营的值房在内城和外城之间的一片灰色地带,不属于内城,也不完全属于外城,是一排低矮的砖房,夹在内城城墙和外城建筑之间,像一条被挤压变形的缝隙。顾年年跟着那个叫赵五的侍卫穿过几道狭窄的巷子,在一扇掉了漆的木门前停下来。赵五推开门,侧身让他进去。

  值房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十几个人挤在不到二十步见方的空间里,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墙角堆着带血的绷带和空的药瓶,桌上摊着几张被揉皱的地图,油灯的火苗被从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吹得忽明忽暗。空气中还有一种顾年年说不上来的味道。不是药材,不是血腥,而是一种更浓烈的、更刺鼻的、像是某种化学溶剂挥发后的残余气味。

  那股味道,和停尸房里的样本瓶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还有多少人没回来?”顾年年问。

  殷夫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她今天没有穿那件暗红色的窄袖长袍,而是换了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两把短刀,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束着,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不少。她的左臂上缠着绷带,绷带下面渗出暗红色的血迹。

  “加上前两天失踪的四个,一共七个人。”殷夫人的声音比上次沙哑,像是一块被磨薄了的铁片,“今天又消失了三个巡逻哨。黑松林那片区域,现在谁进去谁出不来。”

  顾年年看着她的左臂。“您也去了?”

  “今天下午,我带人进去搜了三个时辰。只找到这个。”她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倒出几样东西在桌上,一片染血的布块,一只被咬变形的铜扣,还有半截断裂的短刀刀柄。刀柄上刻着一个名字,已经被血渍糊住了大半,但依稀能看出最后一个字是“锋”。

  屋里安静了一瞬。有几个人别过脸去,有一个年轻的侍卫咬住了嘴唇。

  “殷夫人,我需要去黑松林。”顾年年说。

  殷夫人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竖瞳定定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用那种“你没事吧”的语气问了一句:“你知道黑松林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皇城以北最大的野生魔兽栖息地。”

  “知道你现在进去,活不过一个时辰吗?”

  “知道。”顾年年说,“但您不是说了吗,现在谁进去谁出不来。总要有人进去。”

  殷夫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结。“你是医师,不是战士。你进去能做什么?”

  “我能治伤。如果有人还活着,受伤了,需要治疗我能帮忙。”

  “如果有人还活着。”殷夫人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不轻不重,像是在咀嚼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

  “殷夫人,那七个人里,有我的病人。”顾年年从衣袋里掏出那块木牌,放在桌上,“上个月他们来太医院体检,是我给他们做的检查。他们的身体都很好,没有暗疾,没有老毛病。他们不该死在这种地方。”

  堂屋里又安静了,那种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压抑,现在是震动。不是因为顾年年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话,是因为他说“我的病人”。

  这个人把侍卫营的人当成了他的病人。不是“侍卫营的兵”,不是“兽皇的棋子”,是“他的病人”。他的病人失踪了,所以他要去救他们。这个逻辑在皇都这种地方,简单得近乎天真,天真得近乎固执,固执得让人说不出反驳的话。

  殷夫人拿起那块木牌,在手里转了转。“你知道黑松林里有什么吗?”

  “不知道。”

  “我们也不知道。”殷夫人把木牌放回桌上,“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们在明,对方在暗。我们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就已经死了七个人。”

  “所以更不能再死人了。”顾年年说,“殷夫人,让我去吧。我不是去送死的,我是去找人的。”

  殷夫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手腕上那条若隐若现的黑线,那条黑线在烛火中微微发亮,像是在替顾年年做担保。

  “……明天一早,我派人送你去黑松林外围。不能再往里走了。”殷夫人站起来,“赵五,你带路。顾医师如果少一根头发,你提头来见。”

  赵五“唰”地立正:“是!”

  黑松林在皇城以北四十里处。

  顾年年坐在殷夫人安排的马车里,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张望。道路两旁是大片大片的农田,田里的庄稼已经收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茬子和稀疏的麦秸垛。远处的村庄冒着炊烟,有狗在叫,有鸡在鸣,一切都平静得不像是离死亡只有四十里的地方。

  赵五坐在他对面,右手一直按在刀柄上。他脸上的伤疤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一条蜿蜒的蜈蚣。“顾医师,到了黑松林,您跟紧我,不要乱走。那片林子邪门得很。上次我们进去的时候,指南针全都不转了,连太阳都找不到方向。”

  “指南针不转?”顾年年皱眉,“磁场有问题?”

  赵五愣了一下。“什么叫磁场?”

  顾年年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就是地底下有东西,影响了指南针的方向。”

  赵五恍然大悟似地点了点头。“对对对。殷夫人也这么说。她觉得黑松林底下可能有什么矿藏,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别的什么东西。顾年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他从废墟来,知道“别的什么东西”往往比矿藏更危险。废墟底下有什么?有殷寂,有千年的封印,有被人遗忘的历史。黑松林底下有什么?他不敢想,但他得知道。

  马车在官道上又行驶了大约半个时辰,路开始变得颠簸。原本平整的土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林间小道,车轮碾过碎石和树根,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道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从稀疏的行道树变成了层层叠叠的密林。松树、柏树、橡树,还有顾年年叫不出名字的树种,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阳光被树冠层层过滤,落到地面上时只剩下斑驳的光点。

  赵五掀开车帘看了看,脸色沉了下来。“到了。”

  顾年年跟着他下了马车。林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朽的气息,混合着松脂的清香和泥土的腥味。脚下是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着什么东西的尸体。四周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样,只剩下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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