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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黑线。 黑线的温度比平时低了一些,不是因为殷寂生气了,而是因为这根跨越千里连接着废墟王陵的黑线,在顾年年做噩梦的时候,也在承受着什么。 “大个子,”他在黑暗中轻声说,“你也在做噩梦吗?” 黑线微微热了一下。 不是回答,是回应。 他在。
第24章 殷夫人的秘密 黑松林回来后的第三天,顾年年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是魏九早上开门时在门槛下面发现的,用一块不起眼的灰布包着,打开里面是一张对折的宣纸,纸上只有一行字:“今日酉时,城东土地庙。殷。” 殷。 顾年年把这封信看了三遍,然后烧了。纸灰落在灶膛里,被火焰舔舐着卷曲、发黑、最后化成一缕青烟。他蹲在灶台前,看着那缕青烟从烟囱里钻出去,消失在冬日的天空中。 “谁写的?”魏九靠在灶台边上,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汤。 “殷夫人。”顾年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约我今天傍晚去城东土地庙见面。” “为什么约在外面?” “因为太医院和侍卫营都不安全。” 魏九沉默了一下,把药汤递给他。“我跟你去。” “不用。她既然约在外面,就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我是你护卫。” “你是我护卫,不是我影子。”顾年年接过药汤,一饮而尽。药汤很苦,苦得他皱了一下眉,但他没有停下来喘气,一口气喝完了。“在西区,你可以跟着我。在别的地方,你跟着我反而会让我更危险。” 魏九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确定。” 魏九没有再说什么,接过空碗去洗了。顾年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魏九来医馆之后,从来没有问过他要工钱,没有问过他吃不吃得饱、穿不穿得暖,只是在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灶台前生火煎药,在每天晚上确认他锁好门窗后才回屋睡觉。如果这都不算“护卫”,他不知道怎么算。 但他不能带魏九去土地庙。殷夫人约他在那种地方见面,说明她要说的内容不适合在任何正式的场合说。太医院不适合,侍卫营不适合,内城不适合,只有城东那座废弃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破庙,才是适合说那些话的地方。 城东土地庙在西区和东区交界处的一条死巷子里,夹在两堵高墙之间,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庙门上的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门板裂了几道缝,从缝隙里能看到里面的杂草和破碎的神像。土地公的脑袋不知道被谁砸掉了,只剩下一截光秃秃的脖子,看起来又滑稽又凄凉。 顾年年到的时候,殷夫人已经在了。 她没有穿侍卫营的制服,而是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平民装束,头发用一块素色的布巾包着,腰间也没有挂那些标志性的皮囊和短刀。她靠在庙门口的石柱上,双手插在袖子里,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在等人的人家妇女。如果不是那双金色的竖瞳在暮色中闪烁着不符合“普通”的光芒的话。 “来了?”殷夫人从石柱上直起身。 “来了。”顾年年走到她面前,“殷夫人,您找我有事?” 殷夫人没有立刻回答。她侧身推开土地庙的门,走了进去。顾年年跟在她身后,踏过满地的碎瓦和枯叶,在土地公缺了脑袋的神像前站定。 “顾医师,你知道我为什么姓殷吗?”殷夫人背对着他,声音不大。 顾年年想了想。“您说过,姓殷的人很多,不都是那一家。” “那是假话。”殷夫人转过身,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庙堂中亮得有些瘆人,像两团被压在石头下面的火,“我姓殷,因为我的祖上就是那一家。” 顾年年心头一跳。“您是白狼族后裔?” “算不上。”殷夫人摇了摇头,“我的曾祖母是白狼族灭族时被金狮族掳走的俘虏。她当时已经有了身孕,孩子生下来就是金狮族的奴隶。那个孩子是我的祖父。”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陈年的公文,“奴隶的孩子还是奴隶。奴隶的奴隶的孩子,还是奴隶。到我这一代,已经是第四代了。” “那您怎么…” “怎么当上侍卫营副统领的?”殷夫人替他说完了下半句,“因为我杀了人。” 庙堂里安静了一瞬。风从门板的裂缝中灌进来,吹得神像前的香灰弥漫开来,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兽皇陛下有一次出巡,遇刺。刺客是当时侍卫营的一个副统领,S级血脉,金狮族纯血。所有人都被吓傻了,只有我扑了上去。”殷夫人抬起右手,翻过来给他看掌心,掌心里有一道长长的、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的旧伤疤,“我用这把匕首,刺穿了他的喉咙。他死之前,捏碎了我的右手。这只手后来接上了,但永远不可能像以前那样灵活。” “那件事之后,兽皇陛下问我,想要什么赏赐。我说,我想进侍卫营。他说,你是奴隶出身,进侍卫营会被人瞧不起。我说,我不怕被人瞧不起。” 她把手收回去,重新插进袖子里。 “他想了很久。然后说‘从今天起,你姓殷。’” 顾年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想起殷寂,那个被封印在王陵中的白狼族战皇,那个姓殷的人。眼前的这个女人也被赐姓了殷,不是因为她和殷寂有血脉关系,而是因为兽皇需要一个姓殷的人来替他做事,来替他杀人,来替他守门,来替他做一些金狮族纯血不愿意做、也不能做、但必须有人去做的脏事。 “殷夫人,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殷夫人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因为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找到那两个人。” 顾年年愣了一下。“您说的那两个人是黑松林失踪的那两个?” “是。也不是。”殷夫人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那是一块破旧的绢帛,边缘已经被磨得起了毛,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顾年年凑近看了看“黑松林深处,有白狼族遗迹。” “这是我从一个死去的侍卫身上找到的。”殷夫人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个侍卫不是死在外面的,是死在侍卫营的值房里。被人下了毒,七窍流血而死。他死之前把这块绢帛塞进了靴底,如果不是我亲手给他收尸,根本不会发现。” “他查到了什么?” “不知道。但他查到的内容,一定跟白狼族有关,跟黑松林有关,也跟那个在黑松林里杀我们的人有关。”殷夫人把那块绢帛收回去,“顾医师,你是白狐族的人。白狐族是白狼族的分支。你去黑松林,比我们任何人都有优势。” “您是说,白狼族遗迹里的东西,会对白狼族血脉有反应?” “有可能。” 顾年年沉默了。 他想起了废墟下的王陵。想起了那个只有白狼族皇脉才能激活的九尾金狼吊坠。想起了赤瞳说的“月神之心只对白狼族皇脉有反应”。如果黑松林里真的有一个白狼族遗迹,遗迹里的东西对白狼族血脉有反应——那他可能是唯一一个能进去的人。 “殷夫人,您让我想想。”顾年年说。 殷夫人点了点头。“不急。那两个人如果还活着,不差这几天。如果已经死了,也不差这几天。” 她从石柱上直起身,朝庙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顾医师,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 “为什么?” “因为你有一双不会说谎的眼睛。” 她走了。 顾年年站在土地庙里,站在那个缺了脑袋的土地公面前,站了很久。暮色从门缝里一点一点地渗进来,将庙堂染成了昏暗的橘红色。不知从哪里跑进来一只老鼠,窸窸窣窣地在墙角翻找着什么,翻了一会儿又跑了,像是觉得这里没什么值得翻的东西。 顾年年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黑线。 那条黑线一直在微微发热,从殷夫人说出“白狼族遗迹”四个字的时候就没有凉下来过。不是愤怒,不是焦躁,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以解读的热度。 “大个子,你知道黑松林里的白狼族遗迹是什么吗?” 黑线的温度猛地蹿高了一瞬,然后迅速回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 殷寂知道。 但他不能说。 或者说,不敢说。一个千年前的战皇,有什么东西是“不敢说”的?只有一种可能,说出来会让她陷入危险。顾年年握紧了拳头。“你不说也没关系。我会自己查。” 黑线的温度又升高了一些,这次没有回落,而是一直维持在那个略高于体温的、温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流淌的温度上。 大个子在担心他。 但也相信他。 这是殷寂给顾年年最好的礼物。不是保护,不是教导,而是相信。 顾年年回到西区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魏九站在医馆门口,手里举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映在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一直延伸到巷口。 “怎么不进去?”顾年年走到他面前。 “等你。” “我说了不用等我。” “我知道。”魏九转身推开门,侧身让他先进,“但你知道是一回事,我怎么做是另一回事。” 顾年年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想起赤瞳。赤瞳也是这样的人,你说归你说,我做归我做。你说“你不用等我了”,我还是会等。等一千年也得等。 “魏九,你以前是做什么的?”顾年年脱了外衫,在石桌旁坐下,顺手拿起了桌上那本翻到一半的医书。 魏九把灯笼挂在门口的钩子上,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你不是知道吗?开过镖局,后来被仇家砸了。” “那是赵老板说的。我想听你说。” 魏九沉默了一会儿,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烛火中忽明忽暗。“我以前是金狮族的私兵。” 顾年年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金狮族的私兵?那你怎么…” “怎么沦落到开镖局的?”魏九替他说完了下半句,“因为我杀了一个不该杀的人。” “谁?” “一个贵族。金狮族的旁支,兽皇陛下的远房侄子。”魏九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强占了一个平民的女儿,那个女孩投河自尽了。她的家人告到了官府,官府不受理。她去金狮族的大门前跪了三天三夜,没有人理她。她的父亲后来也投河了,就在那个女孩投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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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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