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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刀没有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他把手一挥,私兵们从三个方向同时冲了上来。 刀光在火光中闪烁,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暴雨一样密集。赵五的刀法刚猛,每一刀都带着破空的风声,逼退了正面的两个私兵。魏九的刀法阴柔,长刀在他手中像一条活蛇,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划开了左侧私兵的手臂。 但他们只有两个人。 右翼的私兵绕过赵五,朝顾年年扑来。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也许不到二十岁,金色的竖瞳在火光中亮得刺眼,手中的短刀直刺顾年年的胸口。 顾年年侧身,那把刀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割开了他的外衫和一层皮肉。疼——不是那种剧烈的、让人尖叫的疼,而是一种尖锐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的疼。他没有叫,不是因为不疼,是因为不能叫。叫了会让赵五和魏九分心,分心就会露出破绽,露出破绽就会死。 他掏出那把短刀,朝那个私兵的手腕挥去。没有章法,没有套路,只是用尽全力一挥。刀刃划破了私兵的手腕,血珠飞溅,私兵吃痛松开了短刀。顾年年没有追击,他没有追击的能力,他的全部本事就是刚才那一挥。 黑刀一直在看。他没有动手,像一头成年的狼在看着幼崽们戏弄猎物,嘴角挂着一个让人浑身发冷的笑容。 “小崽子,你比在废墟的时候强了一点。”他说,“但也就一点。” 他动了。 A级的速度不是顾年年能看清的。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大的力量撞上了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击飞了出去。后背撞上一棵树干,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嘴里涌上一股腥甜。他滑落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顾年年!”赵五的怒吼从远处传来,夹着刀剑碰撞的声音,又急又怒。 “别过来!”顾年年用尽力气喊了一声。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胸口疼得像被什么东西碾过一样。他撑着树干慢慢站起来,每动一下胸腔里都像有刀在刮。 黑刀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刀刃上有一抹红色,那是顾年年的血。“你知道吗?疤面大人其实不想杀你。”黑刀把刀尖抵在顾年年的下巴上,迫使他抬起头,“他说你是个有用的人,死了可惜。” “他让你来杀我,还叫不想杀我?” “他只是让我来‘请’你回去。但请的方式有很多种。”黑刀的嘴角向两边咧开,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黄牙,“你配合,就是客客气气地请。你不配合,就是这个请法。” 顾年年看着他那张狰狞的脸,想起在废墟的时候黑刀也是这样笑着跟他说话的。那时候他有大个子,有小黑狼,有王陵的保护。现在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握在掌心里的黑石,和一条看不见的、从遥远废墟延伸到这里的黑线。 大个子,现在是最危险的时候吗? 黑线的温度在这一瞬间猛地蹿高,烫得他掌心一缩。不是回答,是催促——快用,来不及了。 黑刀的笑声在黑暗中回荡。他把刀刃从顾年年的下巴移开,高高举起,准备劈下。 赵五被几个私兵缠住脱不开身,他的吼声在黑松林里炸开。魏九的长刀划过一道弧线,逼退了面前的敌人,朝顾年年的方向冲了两步,又被更多的私兵挡住了去路。 来不及了。 顾年年松开了手。 黑石从他掌心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像心跳一样的声响。 “咚。” 黑松林里的风停了。 “咚咚。” 火把的光芒开始摇曳,不是被风吹的,是被某种从地底下涌上来的力量震的。 “咚咚咚。” 黑石裂开了。不是碎成几块,而是从内部裂开,像一颗蛋在孵化。裂缝中涌出黑紫色的雾气,浓烈得几乎凝成实体,像一条条活蛇从石头的碎片中钻出来,蜿蜒着爬过地面,爬上树干,爬上私兵们的脚踝。 “这是什么…” “鬼气!这是鬼气!” “不可能!鬼气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私兵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有人想跑,但黑紫色的雾气已经缠住了他们的腿,冰冷的触感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战栗。不是他们在跑,是雾气在把他们往回拉。 黑刀的刀停在半空中,落不下去了。不是他不想落,是他的手在抖,从他的手腕开始,沿着手臂蔓延到肩膀,抖得整条手臂都不听使唤。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盯着地上那块碎裂的黑石和从中涌出的鬼气。这股气息,他在废墟感受过一次,那次是一只黑色的小狼,这次是整个黑松林都在震颤,不是同一个量级的。 殷寂生气了。 顾年年靠在树干上,看着眼前的一切。黑紫色的鬼气像潮水一样从黑石中涌出,淹没了空地,淹没了火把,淹没了所有人。只有他和魏九、赵五没有被波及,鬼气在他们身边绕开,像一条河流绕过石头,将他们保护在一个安全的、没有雾气的圈子里。 黑石中的鬼气不是殷寂的全部力量,只是他分出的一缕。但这一缕对黑刀来说,已经是一座无法翻越的高山。 黑刀的刀掉在了地上。 “撤!”他终于喊出了这个字,声音已经变了调。 私兵们连滚带爬地跑了,火把丢了一地,有的还在燃烧,有的已经被鬼气扑灭了。黑刀跑在最后面,那条被顾年年划伤的手腕还在滴血,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只浑浊的黄色眼睛里不再是轻蔑和残忍,而是一种顾年年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恐惧。 真正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他连刀都握不住的恐惧。 脚步声远了。鬼气缓缓退去,像潮水退潮,留下满地被踩灭的火把和杂乱的脚印。黑石已经完全碎裂了,碎片散落在顾年年脚边,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鬼气还在空气中残留着,淡得像一层薄雾,触到皮肤时凉丝丝的。像是大个子在用手摸他的脸。 顾年年的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因为疼,他的胸口还在疼,肋骨可能裂了,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因为怕,他刚才差点死了,黑刀的刀刃离他的脖子只有一指的距离。因为殷寂生气了,他知道殷寂生气是因为担心他,而不是因为觉得他做错了什么。 是因为鬼气退了。那股冰凉的、熟悉的、在废墟的王陵中陪伴了他两年的大个子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在黑松林的夜风中,像一个人在远方伸长了手臂,用尽全力抱了他一下,然后不得不松开。 “大个子。”他小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谢谢你。” 黑线在这一刻猛地烫了一下,好像在说“你下次再这样我就不救你了”的烫,带着殷寂特有的别扭。 顾年年终于笑了,尽管嘴角还挂着血丝,笑得比哭还难看。 魏九走过来蹲下,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能走吗?” “能。”顾年年撑着魏九的肩膀站起来,胸口的疼痛让他的声音断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 赵五从地上捡起一把私兵丢下的短刀,插在自己腰间。“那些人是金狮族的私兵,黑刀是疤面的人。疤面是金狮族养的狗,专门替他们做一些脏事。黑刀出现在这里,说明金狮族已经知道白狼族皇陵的事了。” 顾年年靠着树干,呼吸还有些急促,但比刚才好多了。“不是金狮族知道了。是疤面知道了。疤面是金狮族的狗,但狗也会有自己的打算。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但他们都知道一件事,黑刀不会善罢甘休。这次没有抓到顾年年,下次会带更多人来。下次没有殷寂的鬼气保护他,下下次也没有。黑石用完了,大个子下一次保护他,要等到什么时候? 赤瞳说的那个人,那个在黑松林里杀了侍卫营七个人的“很厉害的人”会不会就是疤面的人?还是说,疤面背后还有别人? 顾年年把这些问题一个一个地收进心里,像收药一样,分门别类,等回去之后再慢慢想。 回到西区的时候天都快亮了。魏九把他扶进屋里,点上灯,烧了热水,然后把赵五拉到门外说话。顾年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听到赵五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他从药箱里翻出一卷绷带和一瓶金疮药,自己处理胸口的伤。外衫脱下来的时候,他才看到伤势有多重,胸口有一道长长的淤青,从左锁骨一直延伸到右肋,颜色已经从青紫变成了黑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高处砸下来碾过一样。他试着按了按,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肋骨没断,但裂了。他接过魏九递来的热水清洗了伤口。手碰到伤处疼得他额头冒汗,但没有叫出声。上药的时候疼得更厉害,金疮药粉末撒在伤口上像撒了一层辣椒面,火辣辣的灼烧感从胸口蔓延到全身。他咬着嘴唇,把那块叠好的绷带按在伤处,然后用另一只手把绷带在胸前绕了几圈,在腋下打了个结。 “魏九。”他朝门外喊了一声。魏九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赵五叔走了?” “走了。他说殷夫人那边他会去说,让你好好养伤,这几天不要去太医院。” 顾年年点了点头。不去太医院,不意味着不出门。三皇子那边还有约,顾昭那边还有交易,殷夫人那边还有未完的事。这些事不会因为他受伤就停下来,只会在他养伤的这段时间里越积越多,等他伤好了再一起压过来。 “魏九,你去睡吧。天都快亮了。” 魏九站在门口没有动。“你今天差点死了。” “我知道。” “你以后还会这样。” “可能吧。” 魏九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四个字。“那你活着。” 他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顾年年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黑线。黑线的温度很低,低到几乎感觉不到,那一缕鬼气在保护他的过程中消耗了太多力量,需要时间恢复。 殷寂还活着,那个在废墟王陵中等了他两年的大个子还活着。他在黑暗中呼吸着千年前的空气,隔着百丈厚土千里长路,在顾年年最危险的时候伸出了那只半透明的手。 顾年年把那块碎裂的黑石碎片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块一块地摆在桌上。碎片在烛光中泛着暗淡的光泽,像是大个子留给他的一封信。 信上写的是——我会一直保护你。 他把那些碎片用布包好,放在枕头下面。 躺下来,闭上眼睛。 胸口的伤还在疼,呼吸的时候还能感觉到肋骨在摩擦,但他的嘴角是翘着的。 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废墟的王陵中,高台上的黑雾比平时浓了很多,几乎看不清殷寂的脸。但那只血红色的眼睛还在,在黑暗中像两团幽幽的鬼火,注视着他。你受伤了。殷寂的声音从黑雾中传出来,比平时更低沉、更冷。不严重,养几天就好了。顾年年站在高台下面,仰着头看那团黑雾。殷寂沉默了很久,久到顾年年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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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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