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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年年的眼眶热了。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向那间偏院。门是关着的,从里面闩上了。 他敲门,敲了三下,没人应。他敲了五下,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沙哑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堵住了的声音。 “谁?” 顾年年张了张嘴,那两个字在喉咙里卡了很久,终于挤了出来。“娘,是我,年年。” 门里安静了。安静了很久。久到顾年年以为母亲已经不在里面了,以为他听错了,以为那只是风的声音。然后门开了。 洛秋水站在门口,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比他记忆中多了许多,但那双眼睛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银白色的狐耳已经不太立得起来了,尾巴也稀疏了不少,毛色从银白变成了灰白。 她看着顾年年,看了很久,伸出一只手,颤抖着,慢慢地,像是怕摸到的是幻觉。她的手指触碰到顾年年的脸颊,凉的,粗糙的,指腹上有厚厚的茧。“年年……” “娘,我回来了。” 洛秋水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伸出手臂,把顾年年紧紧抱住,抱得很紧,紧到顾年年能感觉到她的肋骨硌着自己的胸口。 她瘦了,比两年前瘦了很多,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老树,枝叶都掉光了,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树干。 “你瘦了。”洛秋水的声音闷在他的肩窝里。 “娘也瘦了。” “娘老了。” “娘不老。” 洛秋水松开他,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他。高了,比两年前高了半个头。 肩膀宽了一些,下巴尖了一些,那双金银异色的眼睛还是那样亮,但里面多了什么东西。 不是小时候那种小心翼翼的光,是一种更沉稳的、像是见过了大风大浪之后还能继续往前走的光。 “年年,你在外面过得好吗?” “好。” “有人欺负你吗?” “有。但我把他们都打跑了。” 洛秋水看着他那双坚定的眼睛,笑了。她笑着流泪,流着泪点头。“好,好,好。”她拉着他的手,把他拉进屋里。 “进来,娘给你做饭。你小时候最爱吃娘做的桂花糕,娘给你做。” 顾年年跟着母亲走进屋里,小黑狼跟在他脚边。洛秋水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黑色的小狼,愣了一下。“这是……” “我的朋友。他叫小黑。” 小黑狼抬起头,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看了洛秋水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洛秋水看着那双眼睛,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那不是一个动物应该有的眼神。 但她没有问,只是笑了笑。“小黑的毛色真好看。” 顾年年蹲下来,把小黑狼抱起来。“娘,它不咬人的。” 洛秋水看着儿子把一只通体漆黑的、由鬼气凝成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狼抱在怀里,而她儿子管它叫“小黑”。 她不知道这只小狼是什么,但她相信她儿子,她儿子说是朋友,那就是朋友。 那天晚上,洛秋水做了一桌子菜。桂花糕、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一锅鸡汤。顾年年坐在桌前,看着那些菜,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在皇都吃过很多好东西,三皇子府的御膳、太医院的药膳、西区王奶奶的葱油饼。但没有哪一样比得上母亲做的饭。 “吃。”洛秋水把一块红烧肉夹到他碗里。“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顾年年把那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 和他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肥而不腻,甜中带咸,入口即化。他低头扒饭,把脸埋进碗里,不想让母亲看到他在哭。 小黑狼蹲在他膝盖上,看着他那双埋在碗边的、红红的眼睛。它伸出冰凉的舌头,在他的手背上轻轻舔了一下。顾年年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小黑狼。小黑狼已经把脸转过去了。 洛秋水坐在对面,看着儿子和那只小狼的互动,嘴角微微上扬。这只小狼,不简单。
第53章 白狐族族长 在偏院住下的第一天夜里,顾年年躺在母亲为他铺好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床板很硬,被子很薄,但有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和他小时候盖的那床被子一模一样。他把脸埋进被子里,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又热了。 小黑狼蹲在枕头边,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团幽幽的鬼火。“睡不着?” “嗯。” “想什么?” “想明天。”顾年年翻了个身,面朝小黑狼。“明天我要去见族长,问他碎片的事。他如果知道我是来拿碎片的,肯定不会给我。我得想个办法。” “什么办法?” “还没想好。” “那就别想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顾年年看着小黑狼那双平静的血红色眼睛,忽然问了一句:“大个子,你以前打仗的时候,是怎么准备的?” 小黑狼沉默了片刻。“不准备。” “不准备?” “战场上,准备再多也没用。敌人不会按你想的打,局势不会按你想的走。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到了战场,看情况,随机应变。” 顾年年想了想。“那如果随机应变也变不过去呢?” “那就拼。”小黑狼的尾巴微微动了一下。“拼不过,就死。死之前,多杀几个。” 顾年年看着它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千锤百炼之后剩下的、最原始的、像刀刃一样锋利的东西。 殷寂是战皇。他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站在兽神大陆的最高处,靠的不是准备,是拼。 “大个子,我明天去见族长。你陪我吗?” “陪。” 第二天一早,顾年年去了族长府。 月亮谷的族长府在山谷的最深处,背靠悬崖,面朝祭月台。府邸不大,但很气派,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口立着两尊石雕的白狐,栩栩如生。 门口的守卫拦住了他。“你是什么人?” “顾年年。白狐族的人,来找族长。” 守卫看着他,目光在他那双金银异色的眼睛上停了一下。“你就是那个灾厄星?” 顾年年没有回答。小黑狼蹲在他脚边,血红色的眼睛盯着那个守卫。守卫被那双眼睛看得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咽了口唾沫,转身进去通报了。 片刻之后,守卫出来了。“族长让你进去。” 族长府的正厅比顾年年想象的要小。他小时候来过一次,被母亲拉着来给族长磕头。 那时候他觉得这间屋子很大,大到他的声音传不到对面。现在再看,不过是一间普通的厅堂,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白狐族的族徽。 族长顾渊坐在主位上,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比他记忆中多了很多。他的眼睛还是金色的竖瞳,但里面的光芒比从前暗淡了不少。 “你回来了?”顾渊的声音沙哑。 “回来了。” “回来做什么?” “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顾年年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那三块碎片,放在桌上。金色、幽蓝、青白,三种光芒在正厅中亮起,将顾渊那张苍老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月神之心的碎片。白狐族是白狼族的分支,当年白狼族覆灭的时候,有一支族人带着一块碎片逃到了月亮谷,世代守护。我来拿那块碎片。” 顾渊看着那三块发光的石头,沉默了很久。“你知道那块碎片是什么吗?” “知道。是月神之心的碎片之一,封存着白狼族战皇殷寂的神魂。” “你知道它为什么在月亮谷吗?” “知道。为了守护它,为了不让它落到金狮族手里。” 顾渊抬起头,看着他。“既然知道,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不会给你。” “为什么?” “因为白狐族守护了这块碎片千年,不是为了把它交给一个被赶出去的灾厄星。” 顾年年看着顾渊那双暗淡的金色竖瞳,把“灾厄星”三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他在月亮谷听了这个词十二年,每一次听到都像针扎一样。 但现在他再听到这个词,已经不疼了。不是因为麻木,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阴阳瞳不是灾厄,是白狼族皇脉的标志。他身上的血,比他面前这位族长更高贵。“族长,我不是灾厄星。” 顾渊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的眼睛不是灾厄。是白狼族皇脉的象征。白狐族是白狼族的分支,白狼族的皇脉会在每一代白狐族中随机出现。我就是那一个。”顾年岁的目光不躲不闪。“我身上的血,比你高贵。” 顾渊握着茶杯的手收紧了。 “碎片在你手里,但你不会用。因为它需要白狼族皇脉的血才能唤醒。你没有,大长老没有,整个白狐族都没有。只有我有。”顾年年把那三块碎片从桌上拿起来,揣回怀里。“你把碎片给我,我唤醒它,用它去救殷寂,去重新封印烛龙。你不给我,烛龙会从北境出来,吞噬整个兽神大陆。到时候不只是月亮谷,不只是白狐族,是所有人。” 顾渊沉默了很久。“你说烛龙,那个被殷寂封印在北境的上古凶兽?” “是。封印的钥匙是月神之心的碎片,我把碎片从矿场里拿出来了,封印解了,烛龙醒了。我现在需要所有碎片,才能重新封印它。月亮谷这块,是九块之一。” 顾渊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在紧张时的习惯。“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顾年年看着他的眼睛。“凭我是白狼族皇脉的后裔。凭我从废墟走到皇都,从皇都走到北境,从北境走回月亮谷。凭我怀里有三块碎片,凭我身后有殷寂。” 小黑狼从他脚边站起来,走到桌前,跳上桌子,蹲在那三块碎片曾经摆放的位置上。它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看着顾渊,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冰冷的鬼气。 顾渊看着那只黑色的小狼,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觉到了,那股气息,那股从千年前的白狼族战场上弥漫下来的、带着死亡和孤独的气息。 他只在白狐族的古籍中读到过,只在长辈的口耳相传中听说过,只在梦里感受过。 战皇,殷寂。 “好。我给你。”顾渊的声音沙哑。“碎片在祭月台下。白狐族的历代族长将它封印在那里,用族血守护。你需要用你的血解开封印。” 顾年年点了点头。“谢谢族长。”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顾渊的声音。“顾年年。” 他停下来。 “当年把你赶出去,是族中的决定。我作为族长,没能保护你。对不起。” 顾年年站了片刻。“族长,我原谅你。” 他走了。顾渊坐在主位上,看着那只黑色的小狼从桌上跳下来,跟在顾年年身后走出正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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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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