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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年年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累。三块碎片同时使用，消耗的不是他的体力，是他的寿命。 他能感觉到那股从体内流失的感觉，像沙漏里的沙在往下掉，一粒一粒，一把一把。但他不能停，停了烛龙就会从矿洞里冲出来。它冲出来，北境就没了。 北境没了，下一个就是皇都。皇都之后呢？整个兽神大陆。他是唯一能挡住它的人。 烛龙的眼睛在光芒中越来越暗。它的吼叫声越来越低，身体越来越远，被光柱推着向地底深处退去。 退了百丈、千丈、万丈。直到那双熔岩色的眼睛完全消失在黑暗中。 顾年年放下手。碎片的光芒消散了。矿场恢复了平静。 地面的震动停了，碎石的掉落停了，矿洞深处的吼叫停了。烛龙被推回了地底，暂时，不是永远。 三块碎片只能拖住它一阵，等它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它会再次醒来，再次冲击封印。到那时候，他需要六块碎片、九块碎片，需要月神之心的全部力量。 他靠在仓库的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双腿软得像面条，随时都会倒下。 小黑狼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你用了多少年？” “不知道。” “十年？二十年？” “不知道。” 小黑狼沉默了。它跳上他的膝盖，沿着他的手臂走到他的肩头，把下巴搁在他的颈窝里。 “大个子，如果我把命用完了，还没找到所有碎片，怎么办？” “不会。” “万一呢？” “没有万一。”小黑狼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我会在你用完之前，找到所有碎片。我会在你死之前，从王陵中出来。我会在你闭上眼睛之前，站在你面前。” 顾年年靠在门框上，闭上眼睛。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尖还在发抖。 那三块碎片被他攥在手心里，光芒已经暗淡了，但它们还在跳动着，像三颗疲惫的心脏。 “大个子，你说话要算数。” “算数。”
第51章 烛龙之息 顾年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据点的。他只记得有人把他从矿场门口抬上了马车，有人把他的外衫脱下来盖在他身上，往他嘴里喂了一口热汤。 汤很烫，烫得他舌头都麻了，但他没有力气吐出来，只能咽下去。咽下去之后，胃里暖了一些，手也不那么抖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何冲那张被旧伤疤覆盖的脸。何冲蹲在土炕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汤，碗口还在冒着白气。“你昏了三天。” “三天？”顾年年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三天。殷夫人派人来问了两次，问你是不是还活着。”何冲把汤碗放在炕边，站起来。“我说活着，但不知道能活多久。” 顾年年撑着土炕坐起来，浑身酸痛得像被什么东西碾过一样。 怀里的三块碎片还在，贴着心口，温度很低，像是在沉睡。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衣料，那里还有碎片留下的淡淡光痕，金色、幽蓝、青白，三道印记，像是被烙上去的。 “烛龙呢？” “回地底了。”何冲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外面的天还是黑的。“但你推回去的只是它的头。它的身体还在往外挤，矿场的震动一直没停。守卫们都不敢下去了，矿工们也跑了大半。监管说，如果烛龙真的出来了，他就把矿场炸了，连人带矿一起埋。” “炸了也没用。烛龙以地脉为食，以岩浆为血。炸了矿场，它就从别的裂缝出来。堵不住。” 何冲放下窗帘，转过身。“那怎么办？” 顾年年从怀里掏出那三块碎片，放在炕上。 金色、幽蓝、青白的光芒在昏暗的屋中亮起，将何冲那张被旧伤疤覆盖的脸照得像一幅褪色的油画。“找剩下的六块碎片。只有凑齐九块，才能重新封印烛龙。” “六块碎片在哪？” “不知道。但碎片之间有感应。带着这三块，走到其他碎片附近，它们会告诉我。” 何冲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一个人去？” “不是一个人。”顾年年把碎片揣回怀里。“殷寂陪着我。” 何冲不知道殷寂是谁，但他没有问。 顾年年又在据点里待了两天。这两天里，他喝了何冲熬的骨头汤，睡了土炕上烧得滚烫的被窝，把三块碎片从怀里掏出来又放回去无数次。 碎片的温度在慢慢回升，从冰凉变成微温，从微温变成温热。它们在恢复力量，也在告诉他，烛龙还在冲击封印，时间不多了。 小黑狼一直蹲在他枕头边，血红色的眼睛闭着，像在睡觉。 但它没有睡，它在听。听风的声音，听雪落的声音，听地底深处烛龙翻身时传来的闷响。 “大个子，剩下的六块碎片，你觉得会在哪里？” 小黑狼睁开眼睛。“可能在金狮族手里，可能在白狼族旧部手里，可能在当年的参战者后代手里。也可能在地底下、在废墟中、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但有一块，我知道在哪里。” “在哪里？” “月亮谷。你出生的地方。” 顾年年愣了一下。“月亮谷？白狐族的地盘？” “白狐族是白狼族的分支。当年白狼族覆灭的时候，有一支族人带着一块碎片逃到了月亮谷，在那里定居下来，繁衍后代，变成了现在的白狐族。那块碎片，应该还在月亮谷。在你们白狐族的手里，在你们白狐族的圣地中，在你们白狐族世代守护的地方。” 顾年年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三块碎片的温度。月亮谷。他出生的地方，他被赶出来的地方，他母亲还在的地方。 那块碎片，一直在那里。在白狐族的手里，在族长的掌握中，在他够不到的地方。 “大个子，我要回月亮谷。” “你准备好了吗？” 顾年年想起月亮谷的那些人，族长顾渊，大长老顾明远，那个带头叫他“灾厄星”的堂兄顾昭。 他想起那些年被孤立、被嘲笑、被欺负的日子，想起测试石碑前那个连D级都不到的“废兽”，想起母亲抱着他在雪夜里哭泣的样子。他没有准备好。但烛龙不会等他准备好。“准备好了。” 第三天一早，顾年年离开了据点。何冲送他到山坳入口，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递给他。“北境的路不好走。拿着防身。” 顾年年接过短刀，刀柄上缠着防滑的麻绳，已经被汗浸得有些发黑。刀刃在晨光中泛着冷光，锋利得能照见人的影子。“谢谢何叔。” “别谢。活着回来就行。” 又是这句话。每个人都说“活着回来”，每个人都在乎他是不是能活着回来。顾年年把短刀插进腰间，转身上了马车。马车从北境驶向月亮谷。 从北到南，穿过整个兽神大陆。路很远，时间很长，碎片很少，烛龙很快就要醒了。但他不能急，急了会摔跤，摔了跤就没人替他走了。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顾年年靠在车厢壁上，怀里揣着那三块碎片。小黑狼蹲在他膝盖上，血红色的眼睛闭着。 “大个子，月亮谷的人如果知道我是来拿碎片的，他们会给我吗？” “不会。” “那我怎么办？” “偷。” 顾年年看着小黑狼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你以前是战皇，战皇教人偷东西？” “以前是，现在不是。”小黑狼的尾巴微微翘了一下。“为了活命，偷不丢人。”
第52章 月亮谷 马车从北境往南走，越走越暖。北境的雪到了第三天就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光秃秃的荒原和灰蒙蒙的天空。 到了第五天，路两边开始出现农田和村庄，田里的麦苗已经返青，嫩绿嫩绿的，在风中像一片起伏的绸缎。第七天傍晚，马车驶进了月亮谷的地界。 顾年年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景色。山谷还是那个山谷，两边的山峦像两只合拢的手掌，将月亮谷捧在掌心。 谷口的那棵老槐树还在，树干比两年前更粗了，树冠遮天蔽日，将夕阳的光线切割成无数细碎的金丝。 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在这里被人叫做“灾厄星”“废兽”“不祥之物”，在这里被赶出去。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 马车在谷口停下了。车夫回头看了他一眼。“顾医师，到了。” 顾年年下了车，站在谷口的风中。月亮谷的风和北境的不一样，北境的风是干的、冷的、像刀子一样割人。 月亮谷的风是湿的、温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有远处飘来的炊烟味。他在这种风里活了十二年，闭着眼睛都能闻出来。 小黑狼从车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血红色的眼睛看着谷口那条蜿蜒的小路。“你紧张？” “有一点。” “怕？” “不是怕。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面对什么？” “面对那些人。那些把我赶出来的人。”顾年年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三块碎片的温度。 它们在跳动，不是感应到其他碎片的跳动，是他自己的心跳太剧烈了，把它们也带得一起跳。“他们看到我，会怎么想？会说‘灾厄星回来了’？会说‘废兽来干什么’？会把我再赶出去一次吗？” 小黑狼没有说话，只是用冰凉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手指。顾年年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月亮谷。 月亮谷和他离开时没什么变化。小路还是那条小路，弯弯曲曲地通往山谷深处。 两旁的树木比两年前高了一些，但位置没变。溪水还是那样清澈，从山上流下来，在石头间跳跃，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他沿着小路往里走，走着走着，脚步慢了下来。前面有一棵大槐树，树下有一块青石，那是他小时候被罚站的地方。 每次被学堂的先生罚站，他都站在那块青石上，面朝墙壁，听着身后其他孩子的笑声。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块青石。 石头很凉，表面被磨得光滑，他站了无数次，每一次都站到腿麻，站到下课铃响，站到所有人都走了，才敢转身。 “你小时候经常被罚站？”小黑狼跟在他脚边。 “嗯。先生说我不祥，不能跟其他孩子坐在一起。让我站在最后面，面朝墙壁，不许回头。” “你回头了吗？” “没有。”顾年年收回手。“我怕回头了，他们就更有理由打我了。” 他继续往前走。月亮谷的房屋开始出现在视野中，从稀疏变得密集，从低矮变得高大。 他看到了学堂，看到了祭月台，看到了族长顾渊的府邸，看到了母亲住过的偏院。偏院的烟囱在冒烟，有人在做饭。母亲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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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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