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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调很老,歌词他已经记不清了,但旋律还在,像一条从很远的地方流来的河,在月光下静静地淌着。 那天夜里,顾年年没有离开偏院。他躺在母亲为他铺好的床上,把四块碎片从怀里掏出来,摆在枕头边。 金色、幽蓝、青白、银白,四种光芒在黑暗中交织在一起,像四颗不同颜色的星星在同一个轨道上运行。小黑狼蹲在枕头边,血红色的眼睛看着那些碎片。 “大个子,你感觉到了吗?” “什么?” “碎片在说话。” 小黑狼沉默了片刻。“它们说什么?” “它们说,‘我们还活着。’” 小黑狼没有说话。它只是低下头,用冰凉的鼻尖触碰了一下那块银白色的碎片。碎片的光芒在这一瞬间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殷寂的神魂在碎片中沉睡。千年了,它们在黑暗中等待,等一个能把它们唤醒的人。 那个人来了,带着善良,带着光,带着从废墟走到皇都、从皇都走到北境、从北境走回月亮谷的脚步。 他不会停。还有五块碎片,散落在兽神大陆的各个角落,在等着他。
第56章 母亲的礼物 第二天一早,顾年年被灶台边的声响吵醒了。是一种更轻快的、带着某种节奏感的声响,锅铲碰铁锅,碗筷碰木桌,水瓢碰水缸。 他躺在被窝里,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是母亲。洛秋水的脚步声在灶台和案板之间来回穿梭,脚步声很轻,但很快,像一只在花丛中忙碌的蜜蜂。 她在给他做早饭。也许是最后一顿早饭。顾年年睁开眼睛,看着屋顶的椽子,那些木头比他记忆中更旧了,裂缝更多了,有几根上面还结着蛛网。 他在这里住了一年又一年,从来不知道那些裂缝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那些蛛网是什么时候结的。他只知道,他要走了。 小黑狼蹲在枕头边,血红色的眼睛看着他。“你醒了。” “嗯。” “你娘在做饭。” “听到了。” “你该起来了。” 顾年年躺了一会儿,从被窝里坐起来。他把那四块碎片从枕头下面摸出来,一块一块地塞进贴身的衣袋里。 金色、幽蓝、青白、银白,四种温度隔着衣料贴着他的心口。他穿好衣服,走到灶台边。洛秋水正在烙饼,面糊浇在铁锅上,用铲子摊开,薄薄的一层,边缘翘起来的时候翻面,两面烙得金黄,外酥里嫩。 灶台上已经摞了一叠,用油纸垫着,怕凉了。“娘,太多了。我吃不了。” “吃不了带着路上吃。北境冷,路上没地方买吃的。”洛秋水头也没回,手里的铲子在锅边敲了一下,把一张烙好的饼铲起来,甩进盘子。 铁锅滋滋地响着,面糊的香气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弥漫开来,白蒙蒙的,像一层薄雾。“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那时候家里穷,吃不起白面,娘就用粗粮给你烙。粗粮不好吃,你咽不下去,但你不说,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娘看着心疼,又没办法。” 顾年年站在灶台边,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她的头发全白了,不是花白,是雪白,像北境终年不化的积雪。 她的狐耳已经立不起来了,软塌塌地垂在脑袋两侧,绒毛稀疏,能看到里面青色的血管。她的手还是那样巧,一双手指节粗大,关节突出,布满老茧和裂纹。 那是洗衣服洗出来的,冬天的时候,裂开的口子会流血,她用布条缠着,继续洗。洗了十几年,洗白了自己的头发,洗老了能干活的身子,洗到顾年年能自己养活自己的这一天。 “娘,别做了。够吃了。” “再烙几张。你带路上吃。” 顾年年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母亲。他把脸埋在她花白的头发里,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柴火、面粉、还有一点点皂角。那是他记忆中最安全的味道。 洛秋水的手停了一下。“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抱抱娘。” 洛秋水沉默了片刻,把铲子放在灶台上,转过身,伸出手臂,抱住了他。 她的手臂已经没有以前有力了,但抱得很紧。紧到顾年年能感觉到她胸腔里那颗心脏的跳动,不年轻了,但很有力。 “年年,你这次走,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还回来吗?” 顾年年把脸埋在母亲的头发里,没有说话。月亮谷不是他的家。这里的人不欢迎他,这里的土地不接纳他,这里的空气里还残留着他被赶出去那天雪夜的气息。 但母亲在这里,母亲在,他就得回来。“回来。娘在,我就回来。” 洛秋水笑了。她松开他,从灶台边拿起一个布包,塞进他手里。布包不大,沉甸甸的,里面装着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顾年年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把匕首,比他之前用过的任何一把都好。刀鞘是牛皮缝的,上面压着花纹,花纹是白狐族的族徽,一头昂首的白狐,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 刀柄是牛角磨的,握在手里温润光滑,上面镶嵌着一颗淡蓝色的宝石。 “这是你爹留给我的。他上战场之前,把它给了我,说‘等我回来’。”洛秋水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他没有回来。这把匕首,我替他保管了十几年。现在,你替他带着。” 顾年年握着匕首,手指在那颗淡蓝色的宝石上轻轻摩挲。宝石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那一种更细微的、像是被封存了太久的光芒。 他爹。白狼族的旧部,赤瞳的同胞,殷寂的下属。 那把刀上刻着白狼族的族徽,在白狐族的月亮谷中藏了十几年,在洛秋水的枕头下放了十几年,在等待一个能用它的人。 “娘,爹叫什么名字?” 洛秋水看着窗外,冬天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光照在她的脸上。“他叫顾渊海。” “是化名?” “是真名。白狼族覆灭之后,他改了姓,但没有改名。他说‘渊海’是他爹给他取的,不能改。”洛秋水转过头,看着他。“他在战场上受了重伤,被赤瞳救了下来,送到了月亮谷。我在溪边洗衣服的时候看到了他,浑身是血,躺在石头上,我以为他死了。他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说‘有水吗’。我去给他舀了一碗水。他喝了,说‘谢谢’。然后他就留下来了。” 顾年年握着匕首,没有说话。 “他伤好了之后,在月亮谷住了下来。没有人问他是从哪里来的,没有人问他是做什么的。他是A级血脉,月亮谷需要他。族长把妹妹嫁给了他。”洛秋水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像一把刀遇到了什么硬东西。“我娘是洗衣服的。他每次来溪边,都找我说话。别人问他‘你怎么老跟一个洗衣服的说话’,他说‘她好看’。” 顾年年的眼泪掉了下来。 “后来他要去打仗。临走那天,他把这把匕首给我,说‘等我回来’。我说‘你不许死’。他说‘不死’。他骗我。”洛秋水的声音终于碎了。 她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发出声音。她哭了一辈子,已经学会了不发出声音。 顾年年蹲下来,把母亲抱在怀里。他抱着她,像她小时候抱着他那样,一只手揽着她的肩,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拍得很慢,很轻,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小黑狼蹲在灶台边,血红色的眼睛看着这一幕。它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蹲着,像一尊黑色的、沉默的守护神。
第57章 离谷 顾年年是在午后离开月亮谷的。洛秋水送他到谷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铺了一大片,将两个人的身影笼罩在斑驳的荫凉里。 她把那包烙饼塞进他的包袱里,又往他衣袋里塞了几个煮鸡蛋,鸡蛋还是热的,烫得他大腿发暖。 她没有哭,从早上起来就没有哭过,眼睛是干的,笑容是稳的,连说话的声音都没有发抖。 “路上小心。” “嗯。” “冷了多穿点。” “嗯。” “饿了就吃,别省着。” “嗯。” 洛秋水看着他,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有千言万语,但她只说了一句:“走吧。”顾年年站在那里,脚像是钉在了地上。 他知道自己该走了,包袱已经背好了,小黑狼已经蹲在脚边了,马车已经在谷口等着了。 但他迈不动步,这一步迈出去,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母亲的白发,母亲佝偻的背,母亲那双洗了十几年衣服洗到变形的手,都像一根根绳子,拴着他的脚踝。 “娘,你保重身体。”顾年年的声音哑了。 “娘知道。” “我会回来的。” “娘知道。” 顾年年转过身,朝马车走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小黑狼跟在他脚边,没有催他。洛秋水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儿子的背影。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他的银白色狐耳上跳跃。 这孩子长大了,比她高了,肩膀比她宽了,那双一金一银的眼睛里有了她看不懂的东西。 马车走了。洛秋水站在谷口,看着那辆马车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太阳从头顶滑到了西边,久到老槐树的影子从东边挪到了西边。然后她转过身,慢慢地走回了偏院。 灶台上的铁锅还没有洗,面糊干在了锅底,结成一层硬壳。 她用热水泡了,用铲子一点一点地刮。刮干净了,把锅放回灶台上,把碗筷收拾好,把案板擦干净。 然后她坐在灶台边,看着那扇门。他在的时候,这扇门隔一会儿就会被推开。他出去了,回来了,又出去了,又回来了。 脚步声从院子里传进来,由远及近,门被推开,他说“娘,我回来了”。以后,这扇门不会再被那样推开了。 洛秋水坐在灶台边,在暮色中,无声地哭了。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顾年年靠在车厢壁上,怀里揣着那把匕首,刀柄上那颗淡蓝色的宝石硌着他的心口。 他爹留给母亲的,母亲留给他的。他没见过他爹,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说话是什么声音,不知道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母亲说他好看,说他每次来溪边都找她说话,说“她好看”。 一个A级血脉的白狼族战士,对一个D级血脉的白狐族洗衣女说“你好看”。不是因为她有用,不是因为她能帮到他,就是因为她好看。 “大个子,你见过我爹吗?” 小黑狼蹲在他膝盖上,血红色的眼睛闭着。“见过。” “他是什么样的人?” “话少,能打。战场上冲在最前面,撤退时走在最后面。赤瞳说他像一头牛,拉都拉不住。”小黑狼睁开眼睛。“你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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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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