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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年年愣了一下。“我哪里像他?” “话多,不能打。但拉不住。” 顾年年看着它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你这是在夸我吗?” “不是。是陈述事实。” 顾年年把小黑狼抱起来,搂在怀里。“大个子,你见过我娘年轻的时候吗?” “没有。” “她年轻的时候很好看。她年轻的时候,头发是银白色的,和我的尾巴一个颜色。她的手很巧,会做桂花糕,会缝衣服,会绣花。她的手指上全是茧,但绣出来的花像真的一样。” 小黑狼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趴在他怀里。马车在官道上行驶,从月亮谷到无主之地需要两天的时间。 第一天穿过月亮谷的外围,进入无主之地的边缘。第二天穿越无主之地,到达废墟。 顾年年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四块碎片在他怀里发着微光,四种温度在他胸口交织。 还差五块,不知道在哪里,不知道在谁手里,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找到。但他不急,急会摔跤,摔了跤就没人替他走了。 窗外,月亮谷越来越远。他还会回来的。娘在,他就回来。
第58章 废墟重逢 马车在第三天的清晨驶进了无主之地。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线刚泛起一层鱼肚白,把荒原上的枯草和碎石照得轮廓分明。 风从废墟的方向吹来,带着那股熟悉的、潮湿的、混合着朽木和尘土的气息。 顾年年掀开车帘,看到了那片断壁残垣在晨光中的剪影,石柱歪斜着指向天空,地基的轮廓被荒草吞没了一半,地洞口黑漆漆的,像一只正在打哈欠的嘴。 两年前他离开这里的时候,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 现在他回来了,带着四块碎片,带着父亲留下的匕首,带着太医院的任命状和殷夫人的木牌,带着一身的伤和一肚子的故事。 马车在地洞口停下了。车夫回头看了他一眼。“顾医师,到了。” 顾年年下了车,站在废墟的风中。无主之地的风还是那样,不温柔,不客气,直来直去地往脸上扑。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尘土和朽木的味道灌进肺里,呛得他咳了两声。但他没有捂住口鼻,这是他闻了两年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小黑狼从车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血红色的眼睛看着地洞口。“下去?” “下去。” 他跳了下去。下坠的感觉还是和以前一样,风在耳边呼啸,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石壁上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但这一次他的怀里有四块碎片,口袋里有一把圣殿后门的钥匙,衣袋里有母亲给的匕首,身后有魏九在等他回去,有院正在等他学完禁术,有殷夫人在等他查清真相。 他不是两年前那个连火都不会生的小崽子了。他长大了。 墓道还是那条墓道,又长又黑,两边的石壁上结着薄薄的白霜。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从石壁上弹回来,又从穹顶上落下去,像是有什么人在远处跟着他走。 高台上的黑紫色雾气比他离开时更浓了,雾气中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在他走进来的那一刻就睁开了。 “回来了?”殷寂的声音从雾气中传出来。 “回来了。”顾年年走到高台前,从怀里掏出那四块碎片,举过头顶。 金色、幽蓝、青白、银白,四种光芒在墓室中交织在一起,将黑紫色的雾气照得像一幅被泼了颜料的画。 “四块。金狮族圣殿一块,皇陵两块,北境矿场一块,月亮谷一块。还有五块。” 殷寂看着那四块发光的石头,血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月亮谷那块,拿到了?” “拿到了。白狐族守护了它千年,族长把它给我了。” “条件呢?” “没有条件。他欠我一个道歉,还了。我欠他一个原谅,也还了。两清了。” 殷寂没有说话。他从高台上伸出手来,那只手比之前更凝实了,骨节分明,指尖泛着黑紫色的光。 它停在顾年年面前,掌心朝上。顾年年把那四块碎片放在他手心里。 光芒在殷寂的掌心中交织、融合、旋转,像四颗不同颜色的星星在同一个轨道上运行。 碎片慢慢浮起来,悬在半空中,裂缝中涌出金色、幽蓝、青白、银白的光,封存在里面的神魂,被释放了。 那些神魂在墓室中盘旋,像一群被关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萤火虫,在黑暗中飞舞,然后慢慢落向高台,落向那团黑紫色的雾气,落向殷寂。 殷寂的身体在变化,半透明的轮廓变得更清晰了,模糊的五官变得更分明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变得更深、更亮、更像活人的眼睛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逐渐凝实的双手,缓缓握紧,又松开。 “大个子,你的手…” “嗯。” “我能摸摸吗?” 殷寂看着他。“摸。” 顾年年踮起脚尖,伸出手。他的手指触碰到殷寂的指尖,冰凉的,但有实体了。 不是之前那种虚无的、穿透一切的凉,是一种有实体的、像触摸玉石一样的凉。不是几秒钟,是几十秒,是顾年年不愿意松手,是殷寂没有把手收回去。 小黑狼蹲在高台下面,仰头看着这一幕。它的尾巴微微翘了起来。 “大个子,你的手比以前暖和了。” “我是鬼,鬼的体温不会变。” “变了。以前是凉的,现在是温的。你摸。”顾年年把殷寂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殷寂的手在他脸颊上停了一下。 温的。不是鬼气的温度,是顾年年的体温,透过他的手指,传到了他的掌心。 殷寂收回手。“你该上去了。” “再待一会儿。” “你还有事要做。” “我知道。但我想再待一会儿。” 殷寂看着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把小黑狼从高台下面拎上来,放在顾年年怀里。 “抱着。待一会儿。”
第59章 殷寂的过去 小黑狼被放在顾年年怀里的时候,整个身体都是僵的。 它的四只脚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尾巴不知道该往哪儿摆,连耳朵都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转。 顾年年抱着它,感觉到它身体的僵硬,故意收紧了手臂。“大个子,你紧张?” “没有。” “你身体是硬的。” “鬼的身体本来就是硬的。” “以前不这样。以前是软的。” 小黑狼沉默了片刻。“那是以前。”它把下巴搁在顾年年的肩膀上,眼睛望向高台的方向。 殷寂的本体还坐在那团黑紫色的雾气中,看着他们两个,没有说话。 顾年年抱着小黑狼,靠着高台的基座坐下来。火堆里的柴已经烧完了,只剩下通红的炭火在黑暗中发着光。 他把外衫裹紧了一些,把小黑狼往怀里拢了拢。“大个子,你以前是什么样的?” “以前?” “你还活着的时候。是战皇的时候。不是鬼的时候。” 殷寂沉默了很久。墓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炭火噼啪的声响和远处风从地缝中灌进来的呜咽声。 高台上的黑紫色雾气在缓缓翻涌,像一个人在沉思。 “以前的我,你不想知道。”殷寂的声音从雾气中传出来,很低。 “我想知道。” “知道了,你会怕。” “不会。”顾年年把下巴搁在小黑狼的脑袋上。“你杀过人,我知道。你是战皇,你打过很多仗,你杀过很多人。你的手上有血,你的刀下有亡魂。你不说我也知道。但那不是全部的你。你还会叠衣服,会挡阴风,会烘柴火,会采蘑菇,会熬汤。你会把石屋里的湿柴烘干,会在地洞口铺一条鬼气做的路,会把我的尾巴从地上捞起来放回身上。你会说不吉利,会说我话多不能打但拉不住,会说我瘦了。你是殷寂。不只是战皇,不只是鬼王,是殷寂。” 小黑狼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它的身体不再是僵的了,慢慢软了下来,像一块被捂化了的冰。 它的尾巴从顾年年的手臂上垂下来,轻轻摆了摆。 高台上的雾气翻涌得更厉害了。殷寂的声音从雾气中传出来,这一次不是从高处落下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像潮水,将顾年年包裹在其中。 “我出生在白狼族最鼎盛的时候。父皇说,我是白狼族千年来血脉最纯的皇子。三岁觉醒血脉,五岁进入C级,十岁达到A级,十五岁突破S级。二十岁领兵平定北疆叛乱,二十五岁击退南荒魔兽潮,三十岁被各族共推为‘战皇’。” 他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像一把刀遇到了什么硬东西。 “我杀过很多人。有些是该杀的,有些是不该杀的。战场上,没有该不该,只有杀不杀。你不杀他,他就杀你。你杀了他,他的兄弟来杀你。他的兄弟杀了你,你的兄弟去杀他的兄弟。永远杀不完。” 顾年年抱着小黑狼,安静地听着。 “我曾经灭过一个族群。灰熊族,北境的一个小族,三千多人。他们联合金狮族偷袭了白狼族的北境要塞,杀了我一万多名战士。我带兵打回去,把他们从北境连根拔起。男的充军,女的为奴,老人和孩子,流放。”殷寂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陈年的战报。 “我站在他们的城墙上,看着那些被押走的俘虏,想着,我又赢了。” 他沉默了片刻。 “但赢了又怎样?灰熊族没了,白狼族的一万多名战士也回不来了。他们的母亲在等他们回家,他们的孩子在等他们回家,他们的妻子在等他们回家。他们没有回来。我给每一个阵亡战士的家里送去了抚恤金和一封信。信是我亲手写的,每一封都一样——‘你的儿子在战场上英勇牺牲,白狼族永远不会忘记他。’” “他们恨我吗?也许不恨。但他们恨战争。恨让他们的儿子去送死的人。那个人是我。是我下的命令,是我让他们去送死的,是我赢了战争却输了儿子。” 顾年年听着那些话,想象着年轻的殷寂坐在营帐里,一盏油灯,一叠信纸,一支笔。 他写了一夜,写了一千多封信。每一封信的开头都是“尊敬的”,每一封信的结尾都是“白狼族战皇殷寂”。 他的字很好看,瘦硬、峻峭、像刀刻的。但那些字里没有一个字是他的真心,他的真心在信纸的背面,在那些没有写出来的、不敢写出来的、写出来也没人看的字里,“对不起”。 “大个子,你不是神。你是人。人会犯错,会后悔,会无能为力。你能做的,你已经做了。” 殷寂没有说话。黑紫色的雾气在缓缓翻涌,像一个人终于把那颗压了千年的石头从胸口搬开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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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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