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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的寿命还剩多少,也许几十年,也许几年,也许只有几个月。 但第五块碎片在他怀里,金色的光芒隔着衣料映在他的胸口,像一颗刚刚被唤醒的心脏。 兽皇还躺在床上,金色的竖瞳盯着他手中的玉匣。“拿到了?” “拿到了。” “你知道这块碎片在金狮族手里藏了多少年吗?” “不知道。” “八百年。”兽皇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木头上摩擦。 “八百年前,金狮族的一位先皇在北境巡视时,从一个白狼族旧部手中缴获了这块碎片。他把它带回了皇都,锁进了寝宫的密室,世代相传。每一任兽皇都知道它的存在,但没有人知道它有什么用。” 顾年年把玉匣揣进怀里,和另外四块碎片挤在一起。“它封存着殷寂的神魂。” “朕知道。”兽皇闭上眼睛。“朕的父皇临终前告诉朕,‘月神之心的碎片,是金狮族从白狼族手中夺来的战利品。它里面有白狼族战皇的神魂,那神魂不灭,金狮族的诅咒就不解。’” “诅咒,白狼族巫师用命下的那个?” 兽皇睁开眼睛,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你知道诅咒的事?” “知道一些。” “那你应该也知道,朕的儿子,也会在六十岁之前死去。朕的孙子,也会。世世代代,永远逃不掉。” 顾年年握着碎片的手收紧了。他想起殷明说过的,“白狼族巫师的后代已经死绝了,诅咒解不了。”他能做的,只是续命。续一天,减寿一月。 续一年,减寿三十年。他可以给这一任兽皇续命,可以给下一任续命,可以给下下一任续命。但他的命,够续几次? “陛下,诅咒的事,我无能为力。但续命的事,我答应过您,就一定做到。” 兽皇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表情。 不是感激,不是怀疑,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你为什么要帮你的敌人”的困惑。“你知道朕的祖先对殷寂做了什么吗?” “知道。围攻,下毒,封印。” “知道还帮朕?” “我不是在帮您。”顾年年把碎片揣好,抬眼看着床上那个形容枯槁的老人。 “我是在帮我自己。您活着,我才能拿到碎片。碎片拿到了,殷寂才能出来。殷寂出来了,烛龙才能被重新封印。烛龙被封印了,北境才不会死更多人。北境不死人,我才能活着回废墟。” “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回废墟?” “为了回废墟,也为了废墟里的那个人。” 兽皇沉默了。他闭上眼睛,呼吸平稳而缓慢。 顾年年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兽皇的声音。“顾年年,你像一个人。” “谁?” “朕年轻时候认识的一个白狼族旧部。他也像你一样,不要命,不回头,不后悔。他死了。” 顾年年停下来。“他叫什么?” “顾渊海。” 顾年年握着门把手的手猛地收紧了。他爹。兽皇认识他爹。“他在哪死的?” “北境。烛龙苏醒的那一次,他带兵去堵裂缝。裂缝堵住了,他没有出来。” 顾年年站在门口,背对着兽皇,站了很久。他爹不是死在金狮族手里,是死在烛龙手里。 不是被敌人杀的,是被他正在封印的那个东西杀的。他爹用命堵住了裂缝,换来了北境八百年的平安。 八百年后,他儿子走进了兽皇的寝宫,从金狮族手里取回了那块碎片,要继续他爹没做完的事。 “陛下,谢谢您告诉我。” 他走了。穿过长廊,走过屏风,走出寝宫的大门。 石桥下的鼍龙还在,黄色的竖瞳盯着他。他没有低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正常地走。鼍龙把头缩回了水中。 院正站在桥的另一头,手里拎着药箱,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疲惫。看到顾年年走过来,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说了一句:“走吧。” 马车从内城驶向西区。顾年年靠在车厢壁上,把第五块碎片从怀里掏出来,捧在手心里。 金色的光芒在昏暗的车厢中亮起,将院正那张苍老的脸照得像一尊铜像。 “院正大人,您认识我爹吗?” 院正沉默了片刻。“认识。”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和你一样。”院正的声音很轻。“不要命,不回头,不后悔。他死在北境,死在烛龙嘴里,死在我面前。” 顾年年抬起头,看着院正那双灰色的眼睛。院正见过他爹,在他爹死之前。 院正是军医,跟着白狼族的部队去过北境,见过烛龙,见过他爹。“他临死前说了什么?” “他说,‘告诉我儿子,他爹不是逃兵。’” 顾年年的眼泪掉了下来。他爹不知道他出生了。他爹走的时候,母亲刚怀上他。他爹说“等我回来”,他说“不死”。他骗了母亲。 但他没有骗她,他不是逃兵,他死在了战场上,死在烛龙嘴里,死在全国混战之中。 他没有回来,但他没有逃跑。顾年年把那块碎片贴在胸口,和另外四块挤在一起。 “院正大人,我爹不是逃兵。” “我知道。”院正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一样。”
第64章 五颗心脏 马车在西区巷口停下时,天已经黑了。顾年年下了车,站在石狮子旁边,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石头凉得像冰。 他蹲下来,掀开石狮子脑袋,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很小,折成了一个小小的方块,纸边已经皱了。 他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中写下的,“我找到了第六块碎片的下落。明天老地方见。殷明。” 顾年年把纸条叠好,收进衣袋里。衣袋越来越满了,纸条、钥匙、木牌、玉镯,现在又多了一把父亲留下的匕首。 他把石狮子脑袋放回原位,走进医馆。 魏九在灶台边煎药,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饭在锅里。” “吃过了。” “在宫里吃的?” “嗯。” 魏九没有再问。他把药汤倒进碗里,放在石桌上。“喝完再去睡。” 顾年年端起碗,药汤很苦,苦得他皱了一下眉。他没有停下来喘气,一口气喝完了。 “魏九。” “嗯。” “今天有人来找我吗?” “三皇子府的人来了一次,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殷夫人的人来了一次,问你身体怎么样。还有一个人,没留名字,只问了一句‘他回来了吗’,就走了。” 顾年年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什么人?” “黑斗篷,看不清脸。但眼睛是金色的。” 殷明。他来过了,在去土地庙之前,先来医馆确认他回没回来。 不是在等他,是在确认他还活着。 “知道了。” 顾年年走进屋里,关上门。他把五块碎片从怀里掏出来,摆在桌上。金色、幽蓝、青白、银白、暗金,兽皇寝宫那块碎片的光芒与其他四块不同,不是明亮的金,是沉的暗金,像被什么东西压了千年。 五颗心脏在他桌上跳动,五种温度在他指尖流淌。 小黑狼从床角跳上桌子,蹲在碎片旁边,血红色的眼睛看着那些发光的石头。“五块了。” “嗯。五块。” “还差四块。” “殷明说明天告诉我第六块的下落。” 小黑狼沉默了片刻。“你信他?” “信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我自己查。” 小黑狼伸出冰凉的舌头,在他手背上轻轻舔了一下。凉凉的,软软的,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 “大个子,你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没有。” “你舔我了。” “那是安慰。” “安慰不是舔。” “我是狼。狼的安慰就是舔。” 顾年年看着它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笑了。他笑得眼眶发酸,笑得鼻头泛红,笑得把小黑狼从桌上抱起来搂在怀里。 小黑狼被他搂得整只狼都僵住了,但没有挣扎,尾巴还微微翘了起来。 “大个子,今天我爹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 “你见过他?” “你之前问过的。他是赤瞳手下最年轻的百夫长,话少,能打。每次冲锋都在最前面,每次撤退都在最后面。赤瞳说他像一头牛,拉都拉不住。” 顾年年把脸埋进小黑狼冰凉的毛发里。“他死在北境,死在烛龙嘴里,死在全国混战之中。不是逃兵。” “不是逃兵。”小黑狼的声音很低。“他是英雄。” 顾年年的眼泪掉了下来,无声地,一滴一滴地砸在小黑狼黑色的毛发上,被鬼气无声地吞没。 那天夜里,顾年年没有睡。他坐在桌前,把那五块碎片一块一块地拿起来,又一块一块地放回去。 金色、幽蓝、青白、银白、暗金——五种光芒在他手中流转。 他在想殷明。殷明是殷寂的弟弟,白狼族皇族的次子,母亲是金狮族。 他身上流着两族的血,却哪一边都不属于。他活着,比死了更累。 他在想兽皇。兽皇是金狮族的第十二任兽皇,活不过六十岁,诅咒在血脉中代代相传。 他知道自己会死,知道儿子会死,知道孙子会死。 但他还是活着,还是传宗接代,还是让诅咒一代一代地传下去。不是因为他想,是因为他是兽皇。 他在想父亲。父亲是白狼族的百夫长,死在北境,死在烛龙嘴里,死在全国混战之中。 他没见过他,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说话是什么声音,不知道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但他知道他是一个英雄。 天亮了。顾年年把五块碎片揣进怀里,把小黑狼抱起来放在肩上,推开门。 魏九在灶台边烙葱油饼,面糊浇在铁锅上,用铲子摊开,边缘翘起来的时候翻面,两面烙得金黄。 “今天去城东?” “去城东。” “我跟你去。” “不用。殷明不敢动我。” 魏九把烙好的葱油饼用油纸包好,塞进他手里。“带着吃。别饿着。” 顾年年接过葱油饼,咬了一口,烫得他眯了一下眼睛。葱香和面香在口腔里炸开,和魏九第一次烙的饼味道一模一样。 他走出医馆,朝城东走去。晨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黑狼蹲在他肩上,血红色的眼睛看着前方。 “大个子,你说第六块碎片会在哪里?” “不知道。但不管在哪里,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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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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