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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狼睁开眼睛。“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六块碎片在我怀里,殷寂在我心里。我不是一个人。” 小黑狼看着他,看了很久。它伸出冰凉的舌头,在他掌心轻轻舔了一下。 然后它的身体化作一团黑紫色的雾气,在夜风中缓缓消散。 顾年年把手掌合上,把那团雾气捂在手心里。雾气很凉,从指缝间渗出来,像水一样抓不住。 马车还在路边等着。车夫靠在车辕上打盹,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睛。“顾医师,您出来了?” “出来了。” “找到了?” “找到了。” 车夫没有再问。他跳下车辕,掀开车帘,等顾年年上了车,扬鞭催马。 马车在南荒的泥路上颠簸,顾年年靠在车厢壁上,把六块碎片从怀里掏出来,一块一块地摆在座位上。 金色、幽蓝、青白、银白、暗金、翠绿,六种光芒在昏暗的车厢中交织在一起。 他咬破食指,将血涂在每一块碎片上。血渗进去了,碎片亮了。 六道光芒从碎片中涌出,在车厢中汇聚,缓缓凝成一个人的轮廓。 银白色的长发,血红色的眼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近。 殷寂站在他面前,半透明的身体在车厢中发着光。他低头看着顾年年,看了很久。“你瘦了。” “你每次都只会说这一句。” “因为你每次都瘦。” “我这次没瘦。魏九说我胖了。” “魏九骗你。” 顾年年看着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笑了。“大个子,你站起来了。” 殷寂低下头,看着自己逐渐凝实的身体。是的,他站起来了。以前在高台上,他只能坐着或半躺着,现在他站着。六块碎片,六份神魂归位,他的身体从高台上走了下来。“嗯。” “你能走吗?” 殷寂迈出一步。半透明的脚踩在车厢的地板上,没有发出声音,但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发着光的脚印。 他又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从车厢的一头走到另一头,再走回来。 顾年年看着他走路,眼泪掉了下来。 “大个子,你能走了。” “嗯。” “你能从高台上下来了。” “嗯。” “你能从王陵里出来了吗?” 殷寂沉默了片刻。“不能。封印还在,我的本体还在王陵中。这只是神魂凝聚的分身,和那只小黑狼一样,但比小黑狼更强、更稳、离本体可以更远。” 顾年年伸出手,想去触碰他的手。手指穿过了殷寂的掌心,还是碰不到。 神魂分身和实体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摸不透的、像水面一样的东西。他的手停在那里,没有收回来。 殷寂看着他的手,也伸出了自己的手。两只手隔着那层水面,掌心对掌心,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等我找到所有碎片,把你的神魂全部释放出来,封印就解了。到时候你从王陵中出来,我们面对面站着,手对手碰着。不是隔着水面,是真实的、实体的、能感觉到温度的触碰。” “嗯。” “到时候你给我梳毛。你答应过的。” “掉毛也梳?” “掉毛也梳。” 殷寂的身影开始变淡,从边缘一点一点地消散。 六道光芒退回碎片,碎片恢复了原状。 车厢里暗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 顾年年把六块碎片一块一块地揣回怀里,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马车在夜色中行驶,从南荒到无主之地,从无主之地到皇都。路还很长,但他不急。
第70章 皇都暗涌 马车回到皇都时,又是清晨。西区的巷口,石狮子蹲在晨雾里,脑袋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露水。 顾年年下了车,走到石狮子旁边,蹲下来,掀开它的脑袋。 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比之前的都厚,折了好几折,纸边已经起毛了。 他打开纸条,上面是殷明的字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潦草,“第七块碎片在东海。船已备好。三日后出发。另:院正病危,速去。” 顾年年握着纸条的手猛地收紧了。院正。 他走之前院正说还能活一个月,也许两个月。 他在南荒待了几天?来回加上在沼泽里找祭坛的时间,一共五天。 五天,院正就从“还能活一个月”变成了“病危”。 他把纸条揣进怀里,转身对车夫说:“去太医院。” 太医院的门开着,比平时安静得多。回廊上看不到人,值房里没有灯光,连药房的门都关着。 只有清心堂的方向,有一盏灯亮着,在晨雾中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 他跑起来,穿过回廊,穿过月亮门,穿过那片种满竹子的院子。 清心堂的门开着,古槐树下的石桌上还摆着那盘没下完的棋。 白子黑子交错,和院正第一次教他下棋时一模一样。 但院正不在树下。他在屋里。孙主事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只木匣,眼眶红着。 看到顾年年跑进来,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是侧身让开了门。 院正躺在床上,盖着一床旧棉被,被子洗得发白,边角有几个破洞。 他的脸色灰白,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嘴唇发紫,呼吸又浅又急。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看到顾年年走进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回来了?” “回来了。” “找到了?” 顾年年走到床边,从怀里掏出那六块碎片,放在院正手边。六 种光芒在昏暗的屋中亮起,将院正那张苍老的脸照得像一幅褪色的油画。 他伸出手,颤抖着,慢慢地,在一块碎片上轻轻触碰了一下。 “六块了。还差三块。” “殷明说第七块在东海。船已经备好了。” “什么时候走?” “三日后。” 院正沉默了片刻,收回手。“够了。三日够了。” “什么够了?” “够我把剩下的东西教给你了。”院正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本薄薄的手札,递给他。 手札的封面是深褐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摸上去像某种动物的皮。 扉页上写着一行字,“禁术录。太医院第一任院正著。” 不是之前那卷绢帛,是更完整的、更原始的、没有被删减过的版本。 “这上面记载了禁术的完整内容,包括那些我不敢教你的。”院正的声音很轻。 “有几条禁术,用了会死。不是减寿,是当场死亡。我不用教,你自己看了就会知道。但我告诉你,不要用。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不要用。” 顾年年把手札揣进怀里。“院正大人,您还有什么要教我的?” 院正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没有什么要教的了。该教的都教了,不该教的你也学了。只有一个字——活。 活着比什么都强。你死了,殷寂出不来。殷寂出不来,烛龙封不住。 烛龙封不住,北境就没了。北境没了,皇都也保不住。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 顾年年站在床边,站了很久。他想起第一次见院正的时候,院正说“你的眼睛骗不了人”。 他想起院正给他的那把钥匙,那间藏书楼的小隔间,那卷泛黄的绢帛,那条“以命换命”的禁术。 他想起院正说“我快死了”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院正救过他的命,教过他禁术,给过他信任。 没有院正,他进不了太医院,拿不到圣殿后门的钥匙,学不了禁术,救不了雪梅。 院正把他从西区那个小医馆里拉出来,放进了皇都的漩涡中。现在院正要走了,他得自己游。 “院正大人,谢谢您。” 院正摆了摆手。“去吧。三日后还要出海。” 顾年年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身后传来院正的声音。 “顾年年,你爹当年也是这样,不要命,不回头,不后悔。你不要学他。” “为什么?” “因为他死了。” 顾年年站在门口,背对着院正,站了很久。“院正大人,我不会死。” “凭什么?” “因为有人等我。” 他走了。院正躺在床上,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个很浅很浅的笑。有人的等待,比死亡更有力量。 从太医院出来,顾年年没有回西区。他直接去了三皇子府。 狮明远在暖阁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心不在焉地翻着。 看到顾年年走进来,他把书放下,站起来。“你回来了?” “回来了。” “听说你去了南荒?” “是。” “找到了?” 顾年年从怀里掏出那六块碎片,放在桌上。 六种光芒在暖阁中亮起,将狮明远那张英气逼人的脸照得像一尊彩绘的雕像。 他看着那些碎片,没有问这是什么,只是说:“还差几块?” “三块。” “在哪里?” “一块在东海,一块在西域,一块在皇都。” “皇都?” “兽皇寝宫里那块我已经拿了。皇都还有一块?在哪?” 顾年年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殷明说最后一块在皇都,但没有说具体在哪里。 也许在某个贵族手里,也许在地下的某个密室中,也许在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殿下,我需要您帮我一个忙。” “说。” “帮我查一下,皇都还有什么地方藏着月神之心的碎片。” 狮明远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好。”
第71章 东海之约 从三皇子府出来,顾年年去了城东。土地庙的门还是那样破,但这一次门板上多了一道新的裂缝,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砸过的。 神像旁边的地上有几滴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了,不是血,是药渍。 殷明在这里待了很久,久到药汁滴在地上,干了,又滴,又干。 他不在。供桌上压着一张纸条,用石头压着,纸边被风吹得翘起来。 顾年年拿起来,上面只有一行字,“船在东港。我先走。殷明。” 顾年年把纸条叠好,收进衣袋里。衣袋越来越满了,快要装不下了。 他站在缺了脑袋的土地公旁边,站了一会儿,风从门板的裂缝中灌进来,吹得他的狐耳紧紧贴着脑袋。他转身走了。 回到西区,魏九在灶台边烙饼,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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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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