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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涩的、微甜的、带着桂花香气的味道,在舌尖上缓缓散开。 千年了。 他第一次重新尝到了“食物”的味道。 不是那种被供奉在祭坛上的、冰冷的、没有灵魂的祭品,而是一个孩子从自己嘴里省下来的、带着体温的、用“心意”包裹过的食物。 顾年年仰着脸看着他,紧张地问:“怎么样?好吃吗?” 殷寂面无表情地吃完,面无表情地说:“一般。” 顾年年却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两只狐耳快活地抖动着。 “你说一般就是好吃!因为你如果真的觉得不好吃,你根本不会吃!” 殷寂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但他也没有否认。 顾年年又絮叨了一阵子,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慢,最后靠着石头又睡着了。 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殷寂低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那双手上有好几道细细的划痕,指甲缝里全是泥土,有几个指尖还磨破了皮,露出嫩红色的新肉。 这是他在树林里找食物时弄伤的。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被丢到荒郊野外,自己找吃的、自己收拾住处、自己生火(虽然失败了),然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缩在一个鬼的墓室里,笑着跟一个千年老鬼分享自己仅有的半块桂花糕。 殷寂伸出手,悬在顾年年受伤的手指上方。 黑紫色的鬼气从他的掌心溢出,细如发丝,缠绕在顾年年的指尖上。 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是治愈——殷寂的力量属性是“毁灭”和“死亡”,与“治愈”完全相反。他只是用鬼气将那些伤口“修补”了,就像修补一件裂开的瓷器,外观看起来完好如初,但内里依然是裂的。 不过对于皮外伤来说,已经足够了。 处理完伤口,殷寂收回手,闭上眼睛,像是要重新沉入千年的长眠。 但没有成功。 那个小东西的存在感太强了,不是气息强,而是那种“温暖”的感觉,像是一团小小的火苗,在他冰冷的墓室里,倔强地燃烧着。 殷寂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顾年年身上那条大尾巴。 蓬松的银白色狐尾在睡梦中无意识地从顾年年身上滑落,拖在地上,沾了一层灰。 殷寂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迟疑了一下,轻轻地将那条尾巴从地上捞起来,放回顾年年身上。 狐尾的触感出奇地柔软,像是上好的丝绸包裹着一团棉花,带着体温和一种淡淡的、干净的、属于幼崽的气息。 殷寂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他迅速收回手,面无表情地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成功“睡着”了。 在梦中,他看到了一片银白色的月光,和一只小小的、毛茸茸的白色狐狸,在他脚边安然入睡。 千年以来,他第一次做了一个不是噩梦的梦。
第7章 废墟上的成长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像是废墟东边树林里那条干涸的河床,表面上看起来什么变化都没有,但河床下面的暗流,正在悄悄地、不可阻挡地涌动着。 顾年年花了三天时间学会了生火。 不是谁教他的,而是他自己蹲在灶台前,把手上的皮磨破了一层又一层,终于在某一个黄昏,两块石头碰撞时迸出一颗比芝麻还小的火星子,落在了干草上。那一瞬间,顾年年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的呼吸把那颗微弱的火星吹灭。 火星子犹豫了一下,像是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然后“噗”地一声,点燃了干草。 火苗窜起来的刹那,顾年年“啊”地叫了出来,声音大得连地下一百丈的殷寂都听到了。 “我成功了!我学会生火了!大个子你听到了吗!我再也不用吃生蘑菇了!” 殷寂当然听到了。 他皱着眉,面无表情地想:一个活了两千多年的老鬼,被一个小崽子叫做“大个子”,还被迫听他汇报生火成功的喜讯,这大概是他漫长而黑暗的鬼生中最离谱的事情。 但顾年年不知道的是,在那三天里,他每天晚上放在高台边上的那些湿柴,那些他好不容易从树林里捡回来、却因为下雨怎么也晒不干的树枝,每天早上都会变得干燥易燃。 不是风干的,不是太阳晒干的。 是殷寂在夜里用鬼气将它们的水分一点点蒸干的。 一个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S+级战皇,如今沦落到给一个小崽子烘干柴火的地步。 殷寂告诉自己:我不是在帮他,我只是嫌他每天烧湿柴冒出来的烟太难闻了。 嗯,就是这样。 第七天的时候,顾年年终于把石屋的屋顶补好了。 他用树枝搭了一个简易的骨架,上面铺了厚厚一层干草,再用泥巴糊住缝隙。虽然看起来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人搭出来的,但至少下雨的时候不会漏水了。 他站在石屋前面,双手叉腰,银白色的大尾巴高高翘起,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还挺好看的。”他自言自语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设防的、纯粹的自豪。 然后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虽然大个子肯定会说丑。” 他越来越了解殷寂了。 那位千年前的战皇大人,嘴上从来不会说一句好话。顾年年给他带野果,他说“酸”;顾年年给他带烤红薯,他说“糊了”;顾年年兴高采烈地跟他讲自己在树林里看到了一只很好看的蓝色蝴蝶,他面无表情地说“哦”。 但顾年年知道,殷寂说的“酸”等于“还行”,“糊了”等于“可以吃”,“哦”等于“继续说,我在听”。 这是一种独特的、属于殷寂的语言体系。顾年年花了整整七天,才勉强学会了这门“外语”。 第十五天的时候,顾年年遇到了来废墟后的第一个麻烦。 那天他在树林里采蘑菇,遇到了三个从无主之地过来的兽人。两个是灰狼族的,一个是野猪族的,个子都比顾年年高出一大截,身上穿着脏兮兮的皮甲,腰里别着生了锈的匕首。 “哟,看看这是什么东西?”野猪族的那个最先发现了顾年年,他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起来,“一只小狐狸?还是白毛的?这皮子不错啊,扒下来能换不少钱。” 灰狼族的两个人对视一眼,不怀好意地笑了。 “小崽子,你是从哪儿来的?这附近可没什么好东西,你一个人在这儿待着,是不是有什么宝贝藏着呢?” 顾年年吓得腿都软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跑,但他知道自己跑不过这些人,他从小就不是那种跑得快的孩子,体力太差,跑不了几步就会被抓住。 他的第二反应是叫,但这里离废墟还有一段距离,就算他喊破了喉咙,殷寂也未必能听到,毕竟殷寂在地下一百丈,隔了那么厚的土层和岩石。 他的第三反应是…… “救命啊!!!” 顾年年扯开嗓子大喊了一声,然后抱着装满蘑菇的篮子,没命地往废墟的方向跑。 身后传来三个人的笑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 “跑什么跑!小崽子站住!” “哈哈哈哈哈这狐狸跑起来尾巴一颠一颠的,还挺可爱!” “可爱个屁,扒了皮都一样!” 顾年年跑得肺都要炸了,喉咙里泛着血腥味,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的蘑菇在奔跑中洒了一路,银白色的狐尾因为恐惧而夹得紧紧的,两只耳朵向后贴着脑袋,整个人像一颗白色的炮弹一样在林间小道上横冲直撞。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追上的时候。 脚下的地面忽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来自大地深处的震颤,像是什么沉睡了千年的东西翻了个身,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紧接着,一股黑紫色的雾气从地面的裂缝中涌出来,像一条条活着的蛇,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缠绕住了那三个兽人的脚踝。 “这、这是什么?!” “鬼气!这是鬼气!这地底下有东西!” “跑!”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跑得比顾年年刚才还快,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顾年年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砰砰砰地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知道是谁救了他。 他爬起来,也没有去捡那些洒了一路的蘑菇,直接跑回了废墟,跳下地洞,一路跌跌撞撞地冲进墓室。 “大个子!” 殷寂正半躺在高台上,一只手撑着下颔,姿态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慵懒、冷漠、生人勿近。 但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周身的黑紫色鬼气比平时浓了几分,像是刚刚释放过什么东西,还没有完全收回来。 “大个子!刚才是你救了我对不对!”顾年年跑到高台边,仰着脸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盛了两汪泉水。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殷寂目不斜视。 “就是那团黑黑的雾!缠住了那三个坏人的脚!然后他们就跑了!” “也许是你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 “我才没有!就是你的鬼气!我认得那个味道!”顾年年笃定地说,鼻翼微微翕动,“冷冷的,像冬天的风,但是又有一点……有一点……”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但他确实能闻到。那种味道不是通过鼻子闻到的,而是通过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感知到的,那是殷寂的味道,独属于殷寂的、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味道。 自从魂契还没有成立、但血脉已经开始共鸣的那个时候起,顾年年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记住”了殷寂的气息。 殷寂沉默了片刻。 “下次别跑那么远。”他说,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别跑那么远,否则我护不住你。 顾年年听懂了。 他笑得眼睛弯弯的,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蘑菇全丢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耳朵也跟着无精打采地耷拉下去。 “我的蘑菇……我采了好半天的……” 殷寂看着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在他闭上眼睛之后,一只由鬼气凝成的黑色小狼无声无息地从高台上跃下,顺着墓道跑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顾年年在地洞口发现了一堆蘑菇。 不是他洒落的那一堆,那一堆早就被那三个兽人踩烂了。这堆蘑菇比他采的更新鲜、更大朵,整整齐齐地码在地洞口,上面还沾着露水,像是刚从林子里摘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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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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