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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站起来,再跪。他扶着石壁,指甲抠进那些被烛龙撕裂的沟痕中,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九块碎片被他用布包好,咬在嘴里,硌得牙床发酸。碎片已经不发光了,灰扑扑的,和路边随便捡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但它们里面的力量还在,月神之心的力量还在。只是需要时间恢复,需要有人用血唤醒。 他爬了很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一天。裂缝里没有光,只有黑暗、灼热的空气和脚下那些冷却的岩浆石。 他的手指磨破了,指甲断了,膝盖上的裤子磨出了洞,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肤。 上方出现了光。不是碎片的光芒,是阳光,从裂缝口漏下来的、被北境的风吹得摇摇晃晃的阳光。他加快了速度,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一只手从裂缝口伸进来。冰凉的,骨节分明的,指尖泛着黑紫色的光。殷寂的手。 顾年年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殷寂用力一拉,把他从裂缝中拉了出来。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用手背遮着眼睛,透过指缝看到殷寂的脸,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向后飞扬,血红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像两颗燃烧的炭。 “大个子,封印好了。”顾年年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 “烛龙不会再出来了。” “嗯。” 顾年年从嘴里把那包碎片取下来,放在殷寂手心里。“还给你。” 殷寂看着那包灰扑扑的、和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的碎片,把它揣进怀里。 他伸出手,把顾年年脖子上的九尾金狼吊坠摘下来,系回顾年年脖子上。“物归原主。” 顾年年低下头,看着那枚吊坠,又看着自己小指上那枚快散了的狗尾巴草戒指。“大个子,你替我保管了什么?” “你的命。” 顾年年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
第84章 余烬 北境的风停了。从烛龙被封印的那一刻起,那股从地底深处吹出来的、带着硫磺和焦臭的灼热气息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北境本来的风,干燥的、寒冷的、像刀子一样割人的风。 荒原上的温度骤降,那些被岩浆烧得发红的石头开始冷却,从暗红色变成黑色,从黑色变成灰色,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顾年年跪在裂缝边缘,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手指在发抖,膝盖在发抖,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叶子。 殷寂蹲在他面前,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冰凉的,但很稳。 “能站起来吗?” “能。”顾年年撑着殷寂的手,慢慢地站了起来。腿还在发抖,但他站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道裂缝,裂缝还在,但没有岩浆涌出来了,没有烛龙的吼叫声了,只有黑暗和寂静,和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微弱的、像什么东西在沉睡的呼吸声。 烛龙在沉睡。千年前殷寂封印了它,千年后顾年年重新封印了它。 它会再醒来吗?也许千年后,也许万年后,也许永远不会。 那时候他早就不在了,殷寂也许还在,也许也不在了。 那是以后的事。现在,他只想回医馆,躺在自己那张硬板床上,盖着那床洗得发白的被子,睡一觉。 侍卫营的人从远处涌过来。何冲跑在最前面,脸上那道旧伤疤被冻得发白。 他跑到顾年年面前,停下来,看着他,又看着那道裂缝。“顾医师,烛龙…” “封印了。” 何冲看着他,眼眶红了。他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不是给他磕的,是给那些死去的侍卫营士兵磕的。 他们没有白死,烛龙被封住了,北境保住了,他们的家人可以继续在这片土地上活着。 侍卫营的人跟着跪下来,一片一片地,像被风吹倒的麦子。 殷夫人站在人群后面,没有跪。她看着顾年年,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活着就好。” 顾年年看着她,点了点头。殷夫人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在北境的风中显得有些佝偻,但步伐还是很稳,像一把即使卷了刃也还能砍人的刀。 马车在北境的路上行驶。顾年年靠在车厢壁上,把九块碎片从包袱里掏出来,一块一块地摆在座位上。 它们已经不发光了,灰扑扑的,像路边随便捡的石头。 但每一块上面都沾着他的血,干涸的、暗红色的、像印记一样的血。 殷寂坐在他对面,血红色的眼睛看着那些碎片。“它们没用了?” “有用。月神之心的力量还在里面,只是需要时间恢复。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更久。” “你等得起吗?” 顾年年沉默了片刻。他的寿命还剩多少?他不知道。 月华之愈消耗了,禁术消耗了,给兽皇续命消耗了,唤醒殷寂的神魂消耗了,封印烛龙也消耗了。 他的寿命像一个沙漏,上面的沙子已经不多了。但他还活着,还能走,还能说话,还能看着殷寂那双血红色的眼睛说“等得起”。 殷寂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那九块碎片一块一块地收起来,用布包好,揣进自己怀里。“我替你保管。” “你不是已经替我保管了命吗?” “命是命,石头是石头,两回事。” 顾年年看着他,笑了。他笑得眼泪直流,笑得靠在了殷寂的肩膀上。 殷寂的肩膀很硬,硌得他脸颊疼,但很稳。 马车在无主之地的路上颠簸。顾年年靠在殷寂的肩膀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金色的麦田里,麦浪一波一波地涌过来,像海。 远处有一个人,银白色的长发,血红色的眼睛,站在麦田的另一头,看着他。 “大个子!”他喊。 那个人朝他走过来。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走到顾年年面前,伸出手,把一枚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不是狗尾巴草编的,是金的,上面刻着白狼族的族徽,一头昂首向天的九尾金狼。 “大个子,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被我套住了。” 顾年年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又抬起头看着殷寂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他想说“谁套谁还不一定呢”,但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因为殷寂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冰凉的,柔软的,像一片落在额头上的雪。 他醒了。马车还在颠簸,殷寂还坐在他对面,血红色的眼睛看着他。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月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 “你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是好梦。” “那你为什么哭?” 顾年年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泪痕已经干了,但皮肤上还残留着那种被泪水浸过的、紧绷的感觉。“大个子,你会不会亲我?” 殷寂看着他。“会。” “什么时候?” “等你胖一点。”
第85章 归来的代价 马车回到皇都时,已经是第三天傍晚。夕阳西下,将内城的琉璃瓦照得像一片燃烧的海。 西区的巷口,石狮子蹲在暮色中,脑袋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魏九站在医馆门口,怀里抱着长刀,灰蓝色的眼睛看着马车从巷口驶进来,停下。 顾年年从车上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殷寂从后面伸手扶住了他,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冰凉的,但很稳。“慢点。” “没事。就是坐久了,腿麻了。” 魏九看着顾年年那张灰白色的脸,看着他眼下那两团浓重的青影,看着他嘴唇上几乎消失的血色。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屋里,端了一碗药出来。“喝了。” 顾年年接过碗,药汤还是热的,苦得他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停下来喘气,一口气喝完了。 “魏九,你这两天有没有好好吃饭?”顾年年把碗还给他。 “有。” “有没有好好睡觉?” “有。” “有没有人来找我?” 魏九沉默了片刻。“三皇子来了三次,殷夫人来了两次,顾昭来了一次。孙主事来了五次,每次都说‘院正大人有东西要交给顾年年’,我说他还没回来,他说‘那我下次再来’。” 顾年年看着魏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魏九在医馆里替他守了这么多天,替他应付那些来找他的人,替他煎药、做饭、看门,他回来只问了“你吃没吃饭、睡没睡觉、有没有人来找我”,没问“你累不累”。 “魏九,你累不累?” 魏九看着他。“不累。” “骗人。” “你知道还问?” 顾年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着把魏九手里的空碗拿过来,放在灶台上,然后伸出手,在魏九肩膀上拍了一下。“我回来了,你可以休息了。” 魏九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那天夜里,医馆来了很多人。不是病人,是熟人。 狮明远第一个到,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手里拎着一盒点心。 他把点心放在石桌上,看着殷寂,又看着顾年年。“烛龙封印了?” “封印了。” “你还好吗?” 顾年年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竖瞳,笑了笑。“还好。” 狮明远看着他那张灰白色的脸,没有揭穿他。 他坐下来,打开那盒点心,是桂花糕,金黄色的,上面撒着干桂花,散发着淡淡的甜香。“母妃做的。她说,谢谢你救她的命。” 顾年年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的,软的,入口即化。和他记忆中母亲做的味道很像。 殷夫人是第二个到的。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两把短刀,头发用一根银簪束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北境时精神了一些。 她走到顾年年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放在桌上。 侍卫营的木牌,和他之前那块一样,但上面的字不一样了,“侍卫营荣誉统领,顾年年。” “殷夫人,这……” “你救了北境,救了侍卫营,救了无数人的命。这是你应得的。” 顾年年看着那块木牌,没有推辞,收下了。 顾昭是最后一个到的。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便袍,从巷口走进来,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到顾年年面前,站定。“你还好吗?” “还好。” “你看起来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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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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