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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明远站在高台旁边,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手里捧着一卷圣旨。 他是主婚人,这是他自己要求的。他说“朕欠白狼族的,能还一点是一点”。 顾年年走上高台,站在殷寂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一个银白色,一个黑色,一个矮,一个高,一个仰着头,一个低着头,两个人的眼睛,一金一银的异瞳和血红色的鬼眼,在晨光中对视。 狮明远展开圣旨,念了起来。圣旨很长,从白狼族和金狮族的千年恩怨念到新皇登基,从新皇登基念到两族和谈,从两族和谈念到冥狼皇与顾氏年年的婚事。 顾年年没怎么听,他一直在看殷寂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千年的孤独,有漫长的等待,有说不出口的想念,有“你终于来了”的释然。 还有爱,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要把人烧成灰的爱,是那种在黑暗中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像萤火虫一样微弱的、却足够照亮整个夜空的爱。 狮明远念完了圣旨。“冥狼皇殷寂,你可愿娶顾年年为后,无论生死,无论贫富,无论健康疾病,始终相伴?” 殷寂看着他。“愿意。” “顾年年,你可愿嫁冥狼皇殷寂为后,无论生死,无论贫富,无论健康疾病,始终相伴?” 顾年年看着他。“愿意。” “交换信物。” 殷寂从袖子里取出那枚金戒指,戴在顾年年的无名指上。 顾年年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戒指,戴在殷寂的无名指上。两枚戒指,一金一银,在晨光中交相辉映。 那天夜里,他们回到了西区的小医馆。魏九在灶台边煎药,头也没抬,但灶台上多了一壶酒和两只酒杯。 酒是桂花酿,甜的,金黄色的,在烛光中像融化的琥珀。殷寂拿起酒壶,倒了两杯,一杯递给顾年年。 “大个子,你今天高兴吗?” “高兴。” “比从王陵里出来还高兴?” 殷寂看着他。“从王陵里出来,是自由。今天,是圆满。” 顾年年端着酒杯,眼泪掉进了酒里。他没有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甜的,桂花的香味在口腔里散开,和他记忆中母亲做的桂花糕味道一模一样。 魏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屋了,灶台上的药罐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 殷寂放下酒杯,拉起顾年年的手,看着他无名指上那枚金戒指。 “大个子,你什么时候打的这枚戒指?” “从你说‘我帮你找碎片’的那天起。” 顾年年愣了一下。“那么早?那时候你还在王陵里,怎么打?” “让殷明打的。他说‘哥,你要娶他?’我说‘要’。他说‘他愿意吗?’我说‘会愿意的’。” 顾年年看着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笑了,笑得眼泪直流。 他扑过去,抱住殷寂,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那颗心脏的跳动。咚、咚、咚——一下一下,像在说——活着、活着、活着。
第93章 尾声 大婚后的第三天,顾年年把医馆的门重新打开了。 西区的老邻居们早就等在外面,手里拎着鸡蛋、青菜、自家烙的饼、孩子画的画,还有一罐王奶奶腌的咸菜。 他们听说顾医师嫁给了冥狼皇,以为他不会再开医馆了,今天来看,门开了,灶台边的火生着了,魏九在煎药,顾年年坐在石桌旁,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棉袍,和以前一模一样。 “顾医师,您还看病吗?”第一个进来的是木匠李大叔,手里拿着一把刨子,刨刃钝了,想借块磨刀石。“看。您哪里不舒服?” “我不是看病,我是来借磨刀石的。顺便问问,您嫁给了冥狼皇,还住这儿?” “住这儿。住习惯了。” 李大叔接过磨刀石,蹲在枣树下磨刨刃,磨了两下又抬起头。“顾医师,冥狼皇会不会嫌弃您住这种地方?” “不会。他也住这儿。” 李大叔愣了一下,看了看那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的屋子,又看了看灶台边正在煎药的魏九,低下头继续磨刨刃。 殷寂确实住在这儿。他白天在内城处理白狼族的事务,晚上回西区,睡在那张硬板床上。 顾年年给他铺了两层褥子,他说“不凉”,顾年年说“你每次说不会其实都会”,他就没再说话。 他的体温已经和活人一样了,心跳也稳了,但魏九还是不让他进灶台。 “你煎的药苦,病人喝了会哭。”殷寂说“不会”,魏九说“会”,两个人对视了片刻,殷寂让开了。 狮明远每隔几天就会来一次。他穿着便袍,不带侍卫,不带太监,一个人从内城走到西区,在石桌旁坐下,喝一杯魏九泡的茶,吃一块王奶奶送的葱油饼。 “朕在宫里吃不到这种饼。”他说。顾年年说“那您多吃点”,他就多吃点。 殷夫人也来过一次。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两把短刀,站在医馆门口,没有进来。 “顾医师,我要回北境了。侍卫营需要人守着。”顾年年说“您保重”,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顾医师,你活着回来了。” “嗯。” “那就好。”她走了。 殷明没有回西域,也没有去东海。他在西区租了一间屋子,离医馆不远,每天来医馆帮忙,劈柴、挑水、打扫院子。魏九说“你不用来”,他说“我想来”。魏九就没再说话。 顾昭来过一次,带来了一盒月亮谷的桂花糕,说是族长让带的。 他把桂花糕放在石桌上,看着顾年年,又看着殷寂。“冥狼皇,白狐族族长让我问您,白狼族什么时候回月亮谷?” 殷寂看着他。“白狼族不回去了。月亮谷是白狐族的地方。” 顾昭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春天来了,枣树发了新芽,鸡笼里的母鸡开始下蛋了。 王奶奶说“顾医师,您该多晒晒太阳,脸色太白了”,顾年年说“好”,就在院子里多坐了一会儿。 殷寂从内城回来,看到他坐在枣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银白色的狐耳在光影中微微抖动。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你脸色不好。” “王奶奶也这么说。” “明天开始,每天晒一个时辰的太阳。” “好。” 殷寂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顾年年的耳朵抖了一下,尾巴不自觉地摆了起来。殷寂看着他那条摆动的尾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大个子,你笑什么?” “笑你。像狗。” “我是狐狸。” “狐狸也是犬科。” 顾年年看着他,想反驳,但看到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一金一银,明亮亮的,像两颗小星星。 他把脸埋进殷寂的胸口,听着那颗心脏的跳动。 那天夜里,顾年年又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废墟的王陵中,高台上的黑紫色雾气已经散了,殷寂坐在那里,银白色的长发,血红色的眼睛。 他走到高台前,仰头看着他。“大个子,你出来吧。外面阳光很好。” 殷寂从高台上走下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把他抱了起来。 不是小心翼翼的、怕弄碎他的抱法,是紧紧的、用力的、像要把这个人揉进骨头里的抱法。 “出来了。” 顾年年醒了。窗外天还没亮,殷寂躺在他身边,银白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他的手还握着顾年年的手,一夜没有松开。 顾年年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温热的,柔软的。 殷寂的眼睛睁开了,血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像两颗被水洗过的宝石。 “大个子,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你从王陵里出来了。” “不是梦。我出来了。” 顾年年看着他,笑了。他笑着把脸埋进殷寂的胸口,听着那颗心脏的跳动。咚、咚、咚——一下一下又一下。 【第五卷:番外】
第94章 番一·日常 顾年年的脸色是在婚后的第三个月开始好转的。 不是吃药吃的,魏九煎的那些补气血的药他一直在喝,苦得舌头发麻,但效果也就那样。 不是晒太阳晒的,殷寂规定他每天晒一个时辰,他照做了,皮肤从苍白晒成了蜜色,但脸上的倦色还在。 真正让他好起来的,是殷寂每晚睡前给他梳头的那双手。 木梳从发尾开始,一缕一缕地往上梳,梳到发根时会在他的头皮上轻轻按一下。 顾年年闭着眼睛,尾巴不自觉地摆来摆去,有时候会扫到殷寂的手腕,殷寂会停下来,握住他的尾巴,轻轻捋一下。 顾年年整个人就会缩一下,耳朵抖一抖,像被摸了要害的猫。 “大个子,你别摸我尾巴。” “为什么?” “痒。” “那你自己控制住,别让它扫我。” “控制不住。” 殷寂看着他那条还在摆动的尾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继续梳头。 魏九在灶台边煎药,头也没抬,但锅里的粥已经从红枣粥换成了山药粥。 山药是殷明从西区集市买来的,削了皮,切成小块,和米一起下锅,熬得软烂。顾年年喝了一口,眯了一下眼睛。“好喝。” 魏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又去忙活了。 殷明每天上午来医馆帮忙,劈柴、挑水、打扫院子。 他的金色眼睛在阳光下很亮,和白狐族的银白色、鬼王的血红色都不一样,是那种温暖的、像琥珀一样的颜色。 魏九说“你不用每天来”,他说“我哥让我来的”。魏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正在给病人切脉的顾年年,没再说话。 殷寂白天在内城处理白狼族的事务,晚上回西区。 他的府邸在内城最繁华的地段,三进三出,雕梁画栋,但他很少住。 魏九问他“你怎么不回去住”,他说“这里住习惯了”。魏九又问“这里有什么好”,他说“有他”。 狮明远每隔几天就会来一次。他穿着便袍,不带侍卫,不带太监,一个人从内城走到西区,在石桌旁坐下,喝一杯魏九泡的茶,吃一块王奶奶送的葱油饼。 有时候他会带一些宫里的点心,桂花糕、莲子酥、杏仁豆腐,放在桌上,说“母妃让带的”。 顾年年说“替我跟娘娘说谢谢”,他说“你自己说”。第二天雪梅就来了,穿着一身素雅的淡紫色长袍,头上戴着同色的绢花,坐在石桌旁,和顾年年聊了一下午。 她说“明儿小时候不爱读书,先皇打他,他就哭”,顾年年说“陛下现在不会哭了”,她说“会,只是不在人前哭”。顾年年看了一眼正在灶台边和魏九说话的狮明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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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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