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在父皇临终前跪在床前说“皇兄放心,我会保护好殷寂”。殷寂站在旁边,看着叔父流泪,以为他是真心的。 千年后,他看着这卷绢帛,才知道那些眼泪是真的,真的恨他们。 “殷破军现在在哪?”殷寂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死了。”殷明说。“死在北境,死在烛龙嘴里,死在顾渊海面前。你认识顾渊海吗?他是白狼族的百夫长,赤瞳手下的兵。殷破军叛变后改名换姓,躲到了北境的矿场里。顾渊海找到了他,亲手杀了他。然后他自己也死了,死在烛龙嘴里。同归于尽。” 顾年年听着这些话,没有插嘴。他爹找到了叛徒,杀了他,然后自己也死了。 在北境的矿场里,在烛龙的嘴里,在千年前那场背叛的终点。 他不知道他爹有没有认出殷破军,不知道他爹有没有说“这是替殷皇杀的”,不知道他爹临死前在想什么,也许在想母亲,也许在想他,也许什么都没想。 “大个子,我爹……” “你爹是英雄。”殷寂看着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不是逃兵,不是叛徒,是英雄。” 那天夜里,殷寂一个人坐在屋顶上,看着头顶的星星。顾年年爬上来,坐在他身边。 “大个子,你在想什么?” “想叔父。小时候他教我骑马,把我举过头顶,说‘我们殷家的孩子,天生就会骑马’。我信了。后来我骑得比他还好。” 顾年年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温热的,有心跳了。“大个子,恨一个人太累了。你恨了千年,够了。” 殷寂看着他。“我没有恨千年。我等了你千年。恨是顺便的。” 顾年年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大个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第91章 登基 和约签订后的第七天,狮明远在朝堂上宣布了一道旨意,封殷寂为“冥狼皇”,赐内城府邸一座,准其设立白狼族议事厅,统领白狼族遗民及后裔,世代镇守北境。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整个皇都都震动了。金狮族的人反对,白狼族的人震惊,其他各族的人在观望。 但没有人敢公开站出来说不,因为这是兽皇的旨意,因为殷寂就站在皇都的城门口,银白色的长发在北境的风中飞扬,血红色的眼睛看着每一个从城门进出的人。 顾年年是在登基大典的前一天才知道这个消息的。 孙主事来医馆送官服,太医院院正的官服,深紫色的,绣着银色的药草纹,腰间系着金鱼袋。 他把官服放在石桌上,看着顾年年,欲言又止。 “孙主事,您想说什么?” “殷寂要登基了。冥狼皇,统领白狼族遗民,镇守北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意味着他不再是你的病人,不再是你的朋友,不再是你的……” “是什么?” 孙主事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顾年年从未见过的表情,那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你终于长大了”的释然。“是你的了。” 顾年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送走了孙主事。 登基大典在内城的太和殿举行。顾年年没有去,他穿着那件深紫色的院正官服,坐在西区的小医馆里给人看病。 来的是一个东区的商人,腰疼了半年,找了很多医师都没治好。 顾年年用月华之愈帮他缓解了疼痛,商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魏九在灶台边煎药,头也没抬。殷寂已经三天没来医馆了。 他在内城的府邸里准备登基的事,魏九说“他以后不会来了”,顾年年说“他会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答应过我,给我梳毛。” 傍晚的时候,殷寂来了。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龙袍,袍上绣着银色的九尾金狼,腰系玉带,头戴冕旒,十二串玉珠垂在面前,遮住了他的眼睛。 银白色的长发从冕旒两侧垂下来,在夕阳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站在医馆门口,看着那块写着“年年医馆”的木牌,看了很久,推开门走了进去。 “你来了?”顾年年头也没抬。 “来了。” “登基大典结束了?” “结束了。” “感觉怎么样?” 殷寂想了想。“累。站着听了三个时辰的贺词,腿都麻了。” 顾年年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被冕旒遮住一半的脸,笑了。“你是鬼,鬼的腿不会麻。” “会的。你不在,什么都会。” 顾年年看着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魏九端了一碗药放在石桌上,看了一眼殷寂,又看了一眼顾年年,转身走了。 “大个子,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腿麻?” “不是。来给你梳毛。”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把梳子,木头的,齿很密,梳背上刻着白狼族的族徽,九尾金狼。走到顾年年身后,解开他头上的发带,让那头银白色的长发散下来。 他拿起梳子,从发尾开始,一缕一缕地梳。 顾年年的头发很软,和他的人一样,握在手里像一匹上好的绸缎。 殷寂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偶尔碰到他的狐耳,顾年年会缩一下,耳朵抖一抖。他不说话,只是慢慢地梳。 从发尾梳到发根,从左边梳到右边,从外面梳到里面。顾年年的尾巴不自觉地摆了起来,在身后一摇一晃的,像一条被顺了毛的狗。 “大个子,你以后还会来吗?” “会。” “每天都来?” “每天。” 顾年年闭上了眼睛。殷寂的梳子在他头发上一遍一遍地划过,从发尾到发根,从左边到右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那天夜里,顾年年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金色的麦田中,麦浪一波一波地涌过来,像海。 远处有一个人,银白色的长发,血红色的眼睛,穿着一身黑色的龙袍,袍上绣着银色的九尾金狼。 他朝那个人走过去,走得不快,但一步也没有停。 走到那个人面前,那个人伸出手,把一枚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不是狗尾巴草编的,是金的,上面刻着白狼族的族徽。 “大个子,你上次说,这是套住我的意思?” “嗯。” “那我也要套住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银色的,上面刻着白狐族的族徽。拉过殷寂的手,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殷寂低下头,看着那枚银色的戒指。银色的,和他银白色的头发一个颜色。“什么时候准备的?” “很久了。从你说‘给你梳毛’的那天起。” 殷寂看着他,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他独有的、介于生死之间的气息。不是冰凉的雪,是春天的风。 顾年年醒了。窗外天还没亮,殷寂躺在他身边,银白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和顾年年银白色的狐耳缠在一起。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而缓慢,胸口在有节奏地起伏。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像在说,活着、活着、活着。 顾年年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温热的,柔软的。 殷寂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像月光一样温柔的光。 【第四卷:血月终章】
第92章 大婚 登基大典后,殷寂三天没有来医馆。不是不想来,是来不了。 白狼族的遗民从四面八方涌向皇都,有的从北境的矿场来,有的从南荒的沼泽来,有的从东海的渔村来,有的从西域的沙漠来。 他们穿着不同的衣服,说着不同的方言,带着不同的伤痕和故事,但他们的眼睛里都有同一种光,等了千年的、终于等到了的光。 殷寂要见他们,要听他们说话,要为他们安排住处和工作。 白狼族已经覆灭了千年,幸存的后裔散落各处,有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身上流着白狼族的血。 殷寂是他们的皇,他要让他们知道,白狼族还在,皇还在,家还在。 顾年年理解。他每天照常在医馆给人看病,西区的、南区的、东区的,还有从太医院转过来的疑难杂症。 魏九在灶台边煎药,头也不抬,但锅里的粥从白米粥变成了红豆粥,从红豆粥变成了红枣粥,从红枣粥变成了莲子粥。 每换一种,顾年年就知道魏九又在担心他了。 魏九不会说“你瘦了”“你脸色不好”“你该休息了”,他只会换一种粥,把能补的东西都熬进粥里。 第四天傍晚,殷寂来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便袍,没有戴冠,没有穿龙袍,头发用一根银色的发带束着,整个人看起来和登基前没什么不同。 他站在医馆门口,看着那块写着“年年医馆”的木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推开门走了进来。 “来了?”顾年年头也没抬。 “来了。” “今天能待多久?” “一夜。” 顾年年抬起头,看着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一夜?” “一夜。明天一早走。后天有大典。” “什么大典?” 殷寂看着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只锦盒,放在石桌上。 锦盒是红色的,上面用金线绣着白狼族和白狐族的族徽,九尾金狼和九尾银狐交缠在一起。 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玉璧,白色的,半透明,上面刻着“冥狼皇与顾氏年年百年好合”。 顾年年看着那枚玉璧,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大个子,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后天是我们的婚礼。你得来。” 顾年年低下头,眼泪掉在了玉璧上。“大个子,你都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你愿意吗?” “愿意。” 殷寂看着他,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终于变成了笑。 不是之前在王陵高台上那种几不可见的微小弧度,是真真切切的、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让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都弯了起来的笑。 婚礼在内城的太和殿举行。 顾年年穿着一身银白色的礼服,袍上绣着金色的九尾金狼和白狐族的族徽交缠在一起,腰间系着一条红色的腰带,头上戴着玉冠。 银白色的狐耳从玉冠两侧露出来,在晨风中微微抖动。 殷寂站在太和殿的高台上,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袍上绣着银色的九尾金狼,头上戴着冕旒,十二串玉珠垂在面前,遮住了他的眼睛。 银白色的长发从冕旒两侧垂下来,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1 首页 上一页 7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