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夜之间,信王殿下丢了样要紧的东西就跟插了翅膀一样,几乎传遍了整个京城。 直到第二日上朝的时候,林渡都还是那黑着张脸,乌青着眼圈的模样。 这会子殿门还没开,百官们三三两两聚在石阶上,目光有意无意地往他身上飘。 几个相熟的文官远远递来同情的眼神,却碍着场合不敢上前搭话。 林渡就通通装作没看见,只把下巴往领口里缩了缩,继续面色阴沉站在几位兄长身后。 身边的林沐还在那念叨着他太沉不住气了。毕竟是早早儿就料到了的事情,怎么就冷静不下来呢? 是要他装晴天霹雳,而不是让他加戏啊。这都闹到报官了,还不知要怎么收场。 林渡却被念叨的只想翻白眼。 他还就不信了,但凡昨个儿二哥站在他的角度上,经历了他经历的事情,他会能忍住不报官。 林溯也听不下去了,直接出面替他解了围:“闹一闹未尝不是好事。” “小七这性子一向云淡风轻,得过且过的。不狠狠发上一次火,父皇还只当他受得住。” “甚至当那些素日里的小抱怨是父子之间的乐趣。” 林沐翻了个白银:“就你会说话。这事儿往小了说,只是王府失窃。往大了说,那是京中治安出现了问题。父皇若是执意闹大,岂不是京里又要人仰马翻了?” 林溯摇头:“不至于。父皇好面,这事儿他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又知道了?”林沐哼了一声,“你不会还以为,如今的父皇还是你儿时记忆里的模样吧?” “你——” 林渡:“……” 求求了,能不能别吵了?他现在只想趁着殿门未开,小眯一会儿,养养精神。 也省的一会儿虞武帝真问了什么的,他一时困懵了,说错了话啊。 可事实证明,但凡是人多的地方,就不可能没有争吵。 林溯和林沐大约是看出来林渡的疲倦,只争了两句就停下了。 但百官们却议论开了。 嗡嗡嗡的,跟那苍蝇开会似的。声音不大,但就是烦人的厉害。 尤其是那一道道目光,时不时地就要往他身上落,灼得他浑身发热。 林渡被弄得一个头有两个大。 他甚至开始怀念起现代的耳塞了。 小小一只,尤为软乎不说,塞进耳朵里还立竿见影,一点杂音都听不到了。 耳塞而已,记忆棉而已,等回府之后,他一定能这玩意儿弄出来。 林渡默默地给自己打气。 等好容易安静下来了,已经是殿门大开,百官列队觐见的时候。 “老七。”虞武帝慢悠悠的开了口。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 百官们齐刷刷地低下头,耳朵却全竖了起来。 “听说你昨几个报了官?怎么,你信王府进了贼?” 林渡:“……” 父皇!你这么问有意思吗!那贼不就是你安排的吗! 林渡痛心疾首的在心里把虞武帝骂了个狗血淋头,但面上却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他晃晃悠悠的从队列里蹭出来,扑通一声,就跪在御阶底下。 “回父皇,是进了贼。” “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可那里头到底都是儿臣这些年摸索出来的农事心得。” “如今说没就没了的,儿臣,儿臣实在不甘心啊!” 几个户部官员的眼睛蹭的一下就亮了起来。他们立刻把头一抬,就目光灼灼的看向了信王殿下。 农事心得?什么农事心得?殿下详说,细说,慢慢说啊! 更有一个年轻的,直接从怀里摸出块碳来,将手里的笏板一番,跃跃欲记。 这还是他闲来无事看见家里娃娃用碳画画才得出的灵感。 那碳既然能在地上作画,可不就能在笏板上写字么? 虽说是线条粗野了些,字迹稍大了些。但到底能写啊!他俭省着写,也不是记不全。 虞武帝嘴角一抽,脸上划过点愕然来。 好好好,账本子偷天换日成农事心得是吧?朕倒要看看,你小子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既是农事心得,那你倒说说,那册子上都记了些什么?” 林渡抬起头,一脸真诚地答道:“回父皇,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是儿臣府里怎么沤的肥、怎么养的土,儿臣又是怎么分辨植物类型和生长周期,怎么让荔枝在京城越冬的琐事儿。” “儿臣本来想等整理齐全了就呈给父皇过目,也算是为咱们大虞添一份心意,那哪儿曾想,就这么被人给顺走了呢?” “父皇!父皇!您可千万要给儿臣做主啊!” 林渡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哼哼。 幸亏他谨慎,刚一送走了府尹,就立刻回了府上翻箱倒柜的找。 这一找,还真被他找出了失忆前的一些记录!还都是跟农桑相关的! 虽然那里头吃法占了90%,虽然那里头技术点写的都挺小儿科的。 可跟他如今的手书一续上,不就是份完整的记录了么? 至于为什么前后风格差距那么大的,嗨,谁还没个年轻的时候?还不允许他从个娃娃长成大人么? 至于昨个儿那府上的眼线去领了《王府农桑辑要》…… 他还就不信了,父皇敢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把这事儿给倒出来。 付文远听着听着,心里猛地哆嗦了一下。 农桑心得?王府里农桑?说的不会是《王府农桑辑要》吧? 这册子不是昨个儿还分出去了两册给顶着他云南清吏司小吏名号的暗卫看的么? 这会儿子信王殿下却说丢了?! 付文远立刻把头垂下去了,心里暗暗叫苦。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是父子俩当朝斗法呢!可千万别连累了他这个唯一知情的中间人啊! 虞武帝:“……” 合着搁这儿等着他呢! 查吧,他这事儿做的其实不算隐蔽,刑部也好,大理寺也罢,就连京兆尹府的,那都是查案的好手。 一旦真查了,他这老脸在未必保得住。 不查吧,满朝文武怎么看他这个当父皇的?儿子丢了东西告到御前,他连查都不查? 那天幕都说了,他对儿子们只是面上凶,心底到底是惦记着的。 这算是他这些个儿子里头,第一个求到他跟前的。为了天幕这句话,他都没有不查的理儿。 虞武帝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这老七,平时缩在柱子后头打盹,怎么一开口倒是句句往死穴上扎呢? “罢了,既是农事心得,丢了倒也可惜。”虞武帝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京兆尹何在?” 京兆尹从队列里颤颤巍巍地出列,心里早把那偷账本的祖宗问候了个遍。 这案子要怎么查? 往深了、往实了查?那万一查到什么不该查的人头上,他这顶乌纱帽还要不要? 那虚虚的摸一摸,和个稀泥算了?得了吧,信王都告到了御前,官家亲自点了他的名,他可没这个本事,和得一手能让双面都满意的稀泥。 他正左右为难着,就忽见那层云骤破,金光乍现。一方巨幅屏幕再次自空垂落。 是天幕又来了! 【哈喽,诸位早好午好晚上好!没错,又是咱!想咱了吗!】 京兆尹瞬间松了口气。 感谢天幕,救下官狗命! 【哎哎哎,咱可不信诸位看官会不想咱。不然也不能咱这直播间一开,人数立马破万了是不?】 【是不是觉得奇怪?明明还没到正场的时间,怎么又开了呢?】 【嘿嘿,没错!今天啊,又是加场!】 林渡:“……” 这种加场能不能少一点!缓一点!慢一点! 起码,再多给他们一点准备的世间啊! 【哎,其实,咱今天也不是很想加的。但架不住昨个儿半夜,咱们学者发掘出了一些新的东西啊!】 【学者们兴奋了,那咱这个传播者岂能不跟着兴奋呢?于是,今天就只好叫您受受累,再多听咱讲一场插播。】 【那今天咱们讲什么呢?】 【哎,诸位看官,您请听好了。咱今个儿讲——十一皇子林晏私下与西凉旧势力联络,意图何为?】 林渡立刻看向林溯和林沐。 不该啊!小十一不是已经把他跟那西凉旧势力来往的东西,通通都销毁了吗?! 其实昨个儿在马车上,他们不是没发生过分歧。 老十想要自污这事儿,其实除了老十,就没一个兄弟是同意的。 毕竟这事儿远不是他能在自污之后,还能摘干净的。 那谣言谁管你是真是假的?只要有人敢说,就指定有人敢信,指定有人敢传。 这一来二去的,假的也都是真的了。那岂不是老十指定要被钉在那耻辱柱上了么? 偏偏老十不愧是能跟老九一道走上“对抗路”的,那性子虽不说十分倔,那也是有个七八分的。 那会儿子,他跟大哥都快吵起来了,也愣是没肯低头。 好在林池手上还有那么一个巧宗,是关于小十一的。 “都别吵了。” 那会儿许是被吵犯了,林池皱着眉呵道,“老十歇歇吧,试探的事儿,用不上你。” 林且听得迷惑了。怎么就用不上他了?那天幕不都说了么?下一幕就要说他的事情啊! 林池懒得跟林且分辨,直接转向了车厢最深处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少年身上。 “老十一,你今天一直没开口。你没什么要交代的?” 角落里,十一皇子林晏正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恨不得整个人都融进车厢壁板里。 忽然被四哥点了名,他肩膀微微一抖,抬起头来,圆乎乎的脸上满是无辜天真。就差没把“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弟弟”挂上去了。 “四哥,我连宫门都不大出,我能干出个什么事情来?”他的委委屈屈的自我辩驳,“那天幕总不能……” “你确定?”四皇子林池似笑非笑的打断了他的话。 林晏缩得更厉害了。整个人慌里慌张,一面不断的把自个儿王车厢壁板里镶,一面又眼神四处乱飘着,东看西看,就是不敢看人。 林渡看的更疑惑了。他们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至于害怕成这样?总不至于是真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林渡觉得可能性不大。 半大的小子,心性都还没稳定的,能干出什么亏心事来? 况且,他们这些兄弟里,就十一最小了。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的,也不至于走上歪路。 “你府上最近是不是收了一批新书?” 林池从怀里摸出本小册子来,呼啦一下,翻到了正中靠后的一页。 “其中有一本,是前朝孤本,市面上早就绝版了。这本书的主人是前朝余孽,而替你找书的,是当年西凉叛臣之后,对吧?”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2 首页 上一页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