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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朝文武不约而同的挪开了目光。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还真是这样。 倒也不全是文人相轻,实在是官家喜欢什么,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就追捧什么。 这些年明经实务虽然一直都在开设,可真从里头考出来的,有几个被重用了? 久而久之,大家心里那杆秤自然而然就偏了。久而久之,这鄙视链也就悄默声的全生出来了。 天幕的语气愈发促狭起来,颇有几分替人喊冤的意味。 【要咱说啊,这口锅还得稳稳当当地扣在虞武帝头上。】 【您想啊,他在位那几十年,秋闱一年接一年地开,春闱恩科加了一场又一场,满天下的读书人谁不知道官家最看重的就是诗词歌赋?谁不想往那条道上一头扎进去,一步登天?】 【至于明经科、实务策论么……那是什么?能当饭吃吗?】 【整个大虞的读书人就是被这股子风给带偏了。这也才导致那些明明更擅长明经实务的苗子,宁可咬碎了牙去啃八股文,也不肯在实务科上花心思。】 【所以说啊,其实根本不是什么人才少了,是人才被硬生生浪费了。】 虞武帝:“……”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他是年年增开春闱,可为的不还是给朝廷挑选能治理一方的人才么? 殿试上首考的也从来是实务策论,诗词歌赋不过是开场暖场的摆设。 说到底,不过那帮儒生自己一窝蜂的要钻进了牛角尖,非要在诗词上争个高低,关他什么事? 这天幕,又开始在没个佐证的前提下来胡说八道了! 虞武帝有些气得够呛,他刚想着,把这口从天而降的锅往外推一推的,余光便扫到底下几个头发花白的老臣正眼巴巴地望着他。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官家,天幕说的好像也不全错”。 虞武帝被这一眼看得心头一梗,到嘴边的辩白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早些年确实在琼林宴上夸过几个状元的诗赋,也确实把几个写得一手好文章的年轻人破格提进了翰林院。 哪曾想,他也就是随口一夸罢了,可落在天下读书人眼里,就成风向标了。 【信王听了这话,哪儿还能坐得住?等他把西域那帮子吏员都教会了,连自个儿来西域是干嘛的都顾不上了,急吼吼地拉着纯王就往京城赶。】 【然后,他二话不说,干了件大事——】 【上书!要求科举改革!】 虞武帝:“?” 满朝文武:“?” 林渡:“?” 科举,改革?! 这可是事关国本的大事,岂能说改就改! 天下士子,谁不是从开蒙那天起就浸在同一套书里,背的是同样的经义,练的是同样的诗赋? 悬梁刺股十几载,满心指望着靠这一手锦绣文章叩开功名之门。最后被轻飘飘一句“改革”,直接将半生的苦功尽数抹掉了? 试问,这让那些个儒生们谁能受得了? 还有那些刚咬牙把子孙送进学堂的寻常人家,他们这些年的心血与银钱,又该找谁去讨? 几个性子急的年轻儒生当场把书往桌上一摔:“荒唐!我等从开蒙起便习圣贤文章、诗词歌赋!如今倒好,天幕说信王忽然就闹着要改革了?那岂不是让我等十几年的苦功尽付东流?” “信王殿下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一个种地的,自然觉得种地比做文章要紧!可这做文章才是国之根本,教育大功啊!” 旁边几个年长的儒生虽不似年轻人那般冲动,却也是连连摇头,捋着胡须叹气不止。 他们倒不是不认同天幕上信王的念头,诗词歌赋固然优秀,可明经实务也必不可缺。 但他们又觉得这“改革”二字说的实在是太轻巧了。真要动起来,那牵扯的可是天下读书人的身家前程啊!岂是说能动就能动的? 不止是儒生们愤怒,就连百姓们也都跟着不满的厉害。 京城东头那个卖豆腐的老张头去年才刚咬咬牙把自家小孙子送进私塾开了蒙,就指望着这孩子将来能考个功名光宗耀祖。 如今倒好,天幕忽然就说,再过个二十来年的,官家可能不考诗赋了,哪儿能不气呢? 他拎着豆腐勺子在摊前愣了半晌,才瓮声瓮气地嘟囔了一句:“这不是害人吗?俺们供个读书人容易?俺孙子那三字经才刚念到“人之初,性本善”的,这就又要改规矩了?那俺孙子这学还上不上了?” 一旁卖绣品的孙大娘也白了脸色。她倒是没个孙子在读的,只是眼瞅着她家那个大孙子也快六岁了,也到了开蒙的年纪了。可天幕都这么说了,这蒙是开还是不开的好? 几个老御史更是怒不可遏,当即就站了出来,笏板往地上一顿,痛心疾首的直摇头:“官家,此举万万不可!取士之法,国之纲纪,岂可因一人之言、一事之过而擅自改动?” “官家,实务固然要紧,可实务能考出什么?是考挖渠还是考种地?若连圣贤文章都不必精通,那选出来的官儿与吏员何异?长此以往,朝堂之上还有几个真儒?还请官家明鉴啊!” 林溯的脸上也是一阵青一阵白,变幻的厉害。 他先头听天幕那语气就隐隐觉得不妙,却实在没料到自家这个看着唯唯诺诺的七弟,要么不捅娄子,一捅就是捅破天的那一种。 他一把将林渡拽到跟前,指尖戳着他的脑门,语气里也染上了点无奈和抱怨:“你啊你,这是你能随便提出来的吗?你看看那些大人,都气成什么样子了?” 林渡被戳得脑袋一点一点的,揉了揉鼻尖,心虚归心虚,却不算太厉害。 他是真觉得用诗词歌赋取士不合理啊! 诗词是能看出一个人的才情,可治国理政,那到底靠的还是实务不是? 况且照天幕方才说的那些细节来推敲,未来的自己也不是要把诗词歌赋连根拔掉,不过是想在春闱秋闱之外,增加些实务的占比,让那些个虽不精通诗词歌赋,但于明经实务却有本事的人有一个机会罢了。 反正在他来看,地方官,尤其是那些小到不能再小的县官,比起文采斐然,还是能蹲下身子看田、能挽起袖子修渠更实在些。 【改革这么大的事,那是能随随便便就提的吗?必然不能啊!】 【所以说,咱们信王在这件事上,当真是长脑子了,却又没完全长。他上书的时候有多爽快,被群起而攻之的时候就有多委屈。】 天幕顿了顿,语气忽然就沉了下去。 【其实从咱们现在的角度来看,信王他错了吗?真没错。】 【虞武帝把持朝政那些年,春闱秋闱跟明经取士之间已经被拉开了明晃晃的差距。而这个差距还实打实地影响了后面几代官员的质量。】 【所以信王想把这两条路拉回同一条起跑线上,方向是对的,初衷也是好的。这一点,不止咱们现在回头看知道,信王本人知道,其实连当时刚刚登基的皇帝林溯,心里也跟明镜似的。】 【但知道归知道,这事儿它确实不好办。一来,春闱秋闱那套法子已经用了多少年了?不止虞武帝一朝,往前数,但凡用科举取士的朝代,诗赋策论都是正途。】 【儒生们从开蒙那天起就在这条道上挤,背了大半辈子,好容易要挤到桥头了,你忽然跟人说桥要改道了,这搁谁谁不急?】 【二来,大皇子那会儿才刚登基,龙椅还没坐热乎呢,朝堂上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他倒是想支持老七,可他不能一上来就跟满朝文武对着干。】 【所以啊,信王这道折子递上去,等于是把一个最烫手的山芋,抛到了一个最不合时宜的当口,生生把自己和大哥都架到了火上烤。】 【一面是自己无比认同且宠爱的兄弟,一面又是愤怒无比急需安抚的大臣和儒生们。该怎么选,似乎一目了然了吧?】 林渡:“……” 那确实一目了然了。利益相撞则其重。改革固然重要,可若是连朝堂都稳不住了,那再好的方子都得给他烂在锅里,烂的死死的才行! 所以,这题哪怕不用大哥回答,他也只会选大臣和儒生们。 林渡这么想着,深吸一口气,扭过头,小脸绷得紧紧的,苦哈哈地看向林溯,语气沉重的道:“大哥,你要是选了稳朝堂,压一压这事儿,我不怪你。” “但说真的,往后要再不把明经实务的地位往上拔一拔,咱们的人才库只会越来越糟。” 林溯听完,彻底沉默了。 理是这个理的,没错。 他也确实该选大臣和儒生们,也没错。 可不知怎的,他就是觉得,自己最后选的,好像依旧还是林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小七, 在你眼里,我这个大哥是那种会为了稳住朝堂、为了不得罪那些老臣,能随随便便把你推出去的人吗?” 林溯定定地看着他。那双素来温润的眼睛里竟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委屈, 像是被人拿钝刀子往心窝里戳了一下又一下。 林渡站在那边,看似木讷,实则脑子都快被这一声委屈的质问给烤化了。 他傻乎乎的转了下眼珠子, 开始思考。 他的大哥……那个平日里看着温润如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哥,居然—— 是个不折不扣的戏精吗?! 最后还是老二林沐看不下去了。他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地抬起脚, 当着虞武帝的面,干脆利落地朝林溯小腿上踹了一下。 梆的一声, 相当清脆, 附近一圈大臣齐刷刷被惊得扭过头来。 一众皇子当着官家的面反目成仇了?有点刺激, 多看两眼。 “行了, 别装了。”林沐嗤了一声, “老七本来就不聪明,也不怕真把老七吓傻了。” 林渡眼珠一斜, 不大高兴的撇撇嘴。 二哥怎么说话呢?他哪里不聪明了?那天幕可是亲口认证过的,他才是那个“大虞第一聪明人”! 【偏偏, 咱们大皇子那叫一个不按常理出牌。他还真选了第二种!】 【他当着所有大臣的面, 将咱们信王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通。就连那封被信王熬了不知多少个通宵写出来的折子,都被他一把从御案上抄起来,狠狠地砸了下去。】 【折子撞在金砖上弹起来,棱角不偏不倚地磕在信王的额角上,当场便豁开一道口子,血滋啦乌拉的顺着眉骨往下淌, 半张脸都给染红了。】 【这一下,可不止吓傻了咱们信王了,就连那一遭喊得最大声的大臣们,也都被吓到了,僵在那一动也不敢动。】 天幕的画面再一次恢复了全黑的模样。 谭盾的《天下》里,最苍凉悲壮的那段音乐忽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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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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