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刚想往御座的方向瞄一眼,眼前却忽然一暗—— 林游不知什么时候跨了一步过来,不偏不倚地挡在了他的跟前,把他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林渡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林游已经俯下身,双手穿过他的腋下,跟拎一只不肯挪窝的猫崽子似的,一把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老蹲着做什么?不像样子。” 林游说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可手上的力道却稳得出奇,不止将人稳稳地拽起来了,还顺手替他扯了扯蹭皱的袍角。 “慌什么?左不过一个法子罢了。你既能想得出来第一个,还能想不出第二个?” 林渡:“……” 那可能,也许,大概,真的……不能? 【当然了,咱现在都知道,把反对派拉去编教材这招吧,好使是好使,可也不是全无风险的。】 【您想想,那朝堂上站着的,哪个不是万里挑一的人精?哪个不是阅尽千帆、把自己修炼成精的老狐狸?】 【那现在的学生们还知道什么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呢,更何况是那帮子成了精的老野狐狸?】 【起初,那些反对派还只知道悲痛欲绝,哭爹喊娘,一个个昂首挺胸,抱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架势,铁了心的只抱怨不合作。】 【可后来呢?也不知道是谁吹了阵风,那风向呼啦一下,全变了。】 满朝文武中,有几个老臣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什么叫悲痛欲绝、哭爹喊娘?那叫气节!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那是读书人的风骨! 怎么到了天幕嘴里,倒成了一帮撒泼打滚的老小孩了? 荒谬!简直荒谬! 【《虞朝891》里头拍过这么一段,说是那帮子朝臣跟咱们刚走马上任的信王闹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 【再加上大皇子、二皇子,还有能在文臣集团里头说上话的老四、老六、老八,清一色全站在信王那边。】 【这帮老臣被逼得实在没辙了,最后想了个昏招——居然转头找上了十皇子林且。】 天幕顿了顿,似乎是在憋笑,但又实在憋不出,才拖着他那破了洞漏了气的声音,又继续道—— 【咱为什么说这是昏招呢?其一,咱们先头说过,十皇子那是个不折不扣的兄控。你指望一个兄控站到外人那边去反驳他七哥?那不是指着肉包子当棒槌、指望它把狗吓跑吗?】 【这其二嘛——】 天幕一个没憋住,直接噗嗤一下的,笑了。 【实在是因为,十皇子他有个相当特殊的体质,他啊,超级倒霉!】 超级……倒霉? 林渡皱了皱眉,他忍不住偏过头,目光狐疑的将林且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地扫了两遍。 素青的袍子,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脸上也没什么倒霉相,既没青眼圈也没肿额头,瞧着就是个安安静静的美少年。 这哪儿像天幕说的“超级倒霉”了?莫不是这天幕又拿野史当正史讲了? 【咱一开头是不是就说过,十皇子联手晋王坑害大皇子那档子事?】 【那今儿咱得替他说句公道话!不是洗白啊,是真事儿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 【真相是,晋王确实拉拢了十皇子,十皇子也确实写了信。可这信上写的每一步,都跟他大哥当时实际的行程恰恰相反。】 【也就是说,大皇子那会子只要是照常走,这封信就是个废纸!】 【但谁能想到呢?大皇子那天偏就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得照着信上写的走。这一来二去,假的硬是给走成了真的!】 【当然啦,这事儿那些大臣们是不知道的。他们要是知道,也不会蠢到跑去找十皇子支招了。】 【那十皇子支了个什么招呢?其实就一句话——】 【教材那都是人编的东西,好的是编,坏的也是编。】 林渡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瞪着一双铜铃似的眼睛怨怼地望向林且,那神情委屈得几乎要淌出泪来。 他一介闲王,满脑子只装着怎么种地、怎么吃饭,被人从菜地边硬生生拽起来架上那个位置,容易吗? 架上去便迎面撞上一群老狐狸摆下的地狱难题,容易吗? 好容易绞尽脑汁想出个应对的法子,容易吗? 连大哥、二哥、四哥、六哥、八哥全都齐刷刷站在他身前替他挡着,结果呢? 偏偏是老十,这个被天幕亲口认证的兄控,反手就给他来了这么一出拆台大戏! 他究竟是造了什么孽的,才遇上了这样的好弟弟? 【您听听这话,好也是编,坏也是编,任谁听都得觉得是话里有话吧?那没文化的还好,或许还能给糊弄过去。】 【可您想想,那皇子们哪个不是打小就被太傅们按着脑袋苦读出来的?再不济的,那也是饱读诗书的人物。】 【政治这种东西他们或许不懂,但读书这种东西,他们指定是在行。】 【可偏偏在十皇子那天赋异禀的运道跟前,这帮大臣们还真就信了,事情就这么邪门。】 【所以,当第一版漏洞百出的教材放在咱们虞昭帝——也就是信王跟前的时候,信王直接被气笑了。连罢免了好几个三朝元老的官儿后,才让大臣们歇了胡来的心思。】 天幕说到这儿了,连语气都带上了几分感慨于赞叹。 【但您还别说,等这帮子老臣歇了心思之后,那套教材的质量还真不赖了。】 【深入浅出,图文并茂,别说是本来就识字的读书人了,就连田间地头的老农都能看懂。】 【虞昭帝看完之后,当场拍板——印,全国发行!而且封面上还要印编者的名字!】 满朝文武的脸色已经难看得不能再难看了。 【这下可就精彩了。原本还在疯狂反对扫盲的朝臣们一夜之间成了扫盲运动的功臣,走到哪儿都有人夸他们“为国育才”、“功德无量”。】 【他们当真是有苦说不出啊!总不能跟人说“我其实是想反对扫盲的,谁知道一不小心编得太好了”吧?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天幕说到这儿,忍不住笑出了声。 【后来据说有人私下去问虞昭帝:“您就不怕他们再编出一套差劲的教材来糊弄您吗?”】 【虞昭帝是怎么回答的?他说:“他们要是敢拿差劲的东西来糊弄我,我就把他们编的教材印发天下,让全天下人都看看,反对扫盲的人,水平也就这样了。”】 满朝文武:“……” 他们先前怎么不知道,咱们这些信王殿下,耍起心眼子来,跟咱们现在这位官家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呢? 他们忽然觉得,或许当初他们不应该因为“孝道”而否定大皇子? 起码大皇子殿下就不会这么跟他们玩心眼子啊! 【不过嘛,扫盲运动虽然功在千秋,但虞昭帝在位期间,还发生过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虞昭帝登基后,在开始全面展开扫盲运动之前,曾经失踪过整整三天,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人去找他,差点就让他彻底走脱了。】 林渡猛地抬起了头。 还有这种好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林渡差点一个没绷住就泪洒当场了。 天知道从天幕点破他那好大哥一早就瞧准了他当接班人, 到现在又把这桩桩件件的后手全摊在日头底下,他心里有多崩溃。 是什么让一个只想窝在王府里种菜吃饭的闲王,硬着头皮接下那繁重如山的皇帝之职? 是什么让他在掌权之后没有立刻收拾包袱跑路, 反而日日苦干、再没闹过一回脾气? 林渡自个儿也说不清, 但他能笃定一点,这绝对不是因为爱。 可若真不乐意的,当了天子之后他怎么就不力排众议, 直接下一道罪己诏、退位诏,功成身退得了? 林渡哽想不明白了。 毕竟他是真不爱干这些个所谓的高位,所谓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甚至万人之上。 所以,他也是真想不通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接下来, 还兢兢业业地干了一辈子。 总不能是因为后来尝到了掌权的甜头, 整个人就变了吧? 林渡咂了咂嘴, 觉得换个人或许还真有这个可能。毕竟权利么, 是滋生膨胀欲望最好的温床不是? 但他真不一样! 上辈子他也是坐到过大企业首席执行官的人, 比谁都清楚那高位压根儿就不是人干的。 平心而论,要是他自己, 要是没个外力影响的,他是绝对不可能完全躺平, 毫不反抗的。 就光逃跑这一挂吧, 少说也得跑上个五六七八回才能彻底死心。 如今天幕终于说到他跑过,而且差一点点就跑成了,林渡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的,恨不得天幕赶紧往下说。 他倒要看看未来的自己究竟是怎么规划逃跑路线的。 ——然后,他!反!着!来! 满朝文武…… 满朝文武也齐刷刷抬起了头,脸上的喜气这回是怎么都藏不住了。 差点走脱?好啊, 简直太好了! 谁耐烦伺候一个满身心眼子的新官家? 在他们看来,这种官家就该跟那烦人的地主一样,趁早扫地出门才好。 嗯?你说他们也是地主的一部分?可别瞎说!他们怎么是地主呢?他们最多只能算那包庇地主的一环罢了! 至于天幕说的是“差一点”—— 嗨!人谁还没个失手的时候?那时候没跑成,不代表如今跑不成。 是,信息确实是共享的,这条路子是不能再用了,可信王殿下总不至于连点举一反三的本事都没有吧? 有了一条思路,还愁摸不出十条八条来?说不定还能翻出更多。 那几十条逃跑的路,总有一条是通的……吧? 满朝文武忍不住面面相觑,面上罕见的露出点实打实的迷惑来。 天幕的声音继续从高处落下来,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三天里,虞昭帝到底去了哪儿?见了谁?干了什么?史书上没有记载,野史上众说纷纭。】 【有人说他是去微服私访了,有人说他是去寻访高人了,还有人说他是单纯想逃班——毕竟他登基才两天就想改早朝时间,这事儿咱刚才也提过。】 天幕顿了顿。 【但近年来,有学者在整理一批民间文献时,发现了一条非常有意思的线索。这条线索指向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地方,和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人。】 天幕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神秘兮兮的笑意。 【诸位看官,您猜猜,虞昭帝失踪的那三天,到底去了哪儿?】 【欲知后事如何——】 【且听下回!】 满朝文武:“……”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2 首页 上一页 7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