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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问询声不断,阮哲依旧毫无反应,脑海里反复环绕着那声巨响前,海辛和他说的话,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海辛说,是他杀了他,是的,海辛没说错,是他放任海辛锁着自己,是他每天只知道看书无所作为,是他任由海辛握着他的手,扣下扳机。 但凡……但凡他当时能够用力甩开那把枪,但凡他拼尽全力反抗一次,结局都不会是这样。都是因为他,是他杀死了海辛。 阮哲死死捂住脸,哽咽着,对着面前问询的虫,说出全部真相。 记忆的尽头,是他被带上囚车,送入帝国监狱。囚室里,阮哲蜷缩着抱住自己,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上面的鲜血早已被洗净,干净得看不出半点痕迹,可他睁眼闭眼,满是猩红。他看见鲜血迸发,看见海辛的……死亡,一遍又一遍…… 直到泪水再次模糊双眼,什么也看不见,可死亡的场景,却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阮哲拼命想要叫停思绪,可脑海里最终定格的,永远是海辛那双深蓝色眼眸。 是他杀死了海辛,他应该承受所有惩罚。什么时候才会轮到他?是今天,还是明天?他的生命早就应该结束了,在他坠楼的时候就已经该结束了,在他被抓进笼子里时就该结束了。是海辛给了他第二次生命,他也该将这条生命还给海辛,海辛真不幸啊,遇见他…… 阮哲背靠墙角,麻木地放空自己,任由时间悄无声息流逝,安静地等候属于自己的死刑。关在这里的这几天,他除了认罪和反复追问什么时候会落下惩罚,再也没多说过半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一名警察打开牢门,将他带了出去,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对不起。阮哲机械的看着他,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警察神色歉疚,开口解释。 “我们调取了全程监控,证据确凿,您长期被海辛非法囚禁,从头到尾,您都是无辜的受害者。”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砸得阮哲僵在原地,他眼神涣散,微微摇头,语气有些沙哑,但格外笃定。 “可是,我杀了海辛。” “并没有,监控显示的很清楚,当时是海辛主动攥着您的手,扣下扳机。况且海辛身负帝国通缉重罪,您无需承担任何罪责。很抱歉,让您无端受了这么多天的委屈……” 再后面的话阮哲已经听不清了,他浑浑噩噩地走出警局,盛夏的烈日滚烫刺眼,落在身上,却让他浑身发寒。 回到空荡荡的家里,阮哲关上房门,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墙角那枚无声运转的监控上。紧绷的情绪,在此刻轰然崩塌。他抬手抓起身旁靠枕,狠狠砸向监控,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大颗砸落在地板上。 直到浑身脱力,呼吸不过来的阮哲,狼狈地趴在冰凉的地上,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却依旧止不住落下的泪。 现在,阮哲站在殡仪馆的大门口有些不敢前进,早就流干的眼泪在这一刻似乎又有了溢出的迹象,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走向前台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抬头礼貌问询,他哑着嗓子,平静开口。 “我是海辛的雄主。” 工作人员依言在光脑上操作,过了会儿他温和开口。 “先生,您应该弄错了,系统登记信息里,海辛先生从未缔结伴侣,没有雄主。” “什么?可我真的是海辛的雄主,海辛,银色头发……” 阮哲急切的描述着海辛的样子,可工作人员只是点开光脑,将官方档案递到他眼前。页面信息清晰又直白,海辛自始至终都是孤身一虫。 阮哲僵在原地不敢相信,明明将他救出来的那天,海辛就要求做他的雌君,明明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没有? 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情绪再次濒临失控,阮哲浑身发抖,迫切想要一个答案,想要有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可唯一能给他答案的虫,此刻安静地躺在棺材里,再也不会开口,再也不会看向他。 最终工作人员还是破例放行,准许他单独探视。阮哲一步步走到棺材前,情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地失控,泪水喷涌而出。 海辛就这样安静地躺着,眉眼平静,脸上却依旧充满着挥之不去的疲惫。阮哲缓缓屈膝跪在棺材面前,肩膀剧烈颤抖,哽咽着一遍遍说着对不起,但已经不会再有虫回应他了。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有位工作人员缓步走近,轻声打断这份死寂。 “您好,这是海辛身上仅剩的遗物,请问您要收下吗?” 阮哲抬眸,视线落在对方掌心,是一根红绳。 他伸手接过,指尖攥紧粗糙的绳身,将红绳轻轻抵在额头,滚烫的泪水再次不断滑落,浸透掌心,满心的疑问堵在喉头,他轻声呢喃,嗓音嘶哑。 “海辛,是我编平安绳的方式错了吗?” 无人能够回答。 烈日高悬在空中,却照不散殡仪馆里的寒冷。
第118章 番外1:海辛的自白(1) 海辛只是家族一只可有可无的虫,雌父为了得到雄父的施舍,来缓解精神暴乱而不择手段,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来照看这只普通的雌虫,海辛也很早就离开了家族。 他不明白,精神暴乱真的那么痛苦吗?让他认识的雌虫,一个又一个放下底线,舍弃尊严,最后弄丢一切,只剩他。 为了得到真相,海辛将所有的时间与精力都花在药理研究上,直到属于他的第一场精神暴乱,骤然降临。 真的很难受啊。 勉强熬过去的海辛,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雌虫会为了缓解精神暴乱,而不顾一切的靠近雄虫。如果真的可以有用,海辛也想这样做。 但学生时期的他完全痴迷于药理学,以至于其他课程都是睡过去或者草草应付,理所当然的,海辛的雌君课程全部不合格,最后还是因为他的非社会化成绩过于出色,以及塞了不少钱才成功毕业。 直到工作,海辛依旧将所有精力都花在学习与研究抑制剂上。每当研究有一点阻塞,海辛就昼夜不分的泡在实验室,一门心思攻破难题。长久以来的作息不规律,让他的身体状态算不上健康,甚至有些差劲。 海辛知道自己一塌糊涂的雌君课程,肯定不会让他轻易取得雄虫的安抚。在虫族默认的规则里,像他这样毫无吸引力的雌虫,想要换取雄虫信息素,只能受鞭刑或者其他虐待才有可能。 但就他这副身体而言,绝对撑不过那样的虐待,就算勉强撑过,也肯定要修养很久才能恢复,这样的话,他的研究进度就落下太多了。 实在无法放下耗费自己多年心血的抑制剂课题,海辛掐灭寻找雄虫求取安抚的念头。他算了一下,以自己现在的进度与身体状态,应该还能撑几年。 好在海辛足够出色,凭借过往亮眼的实验数据,收到帝国官方研究所的邀约,正式加入国家抑制剂研发项目。 然而海辛发现自己高兴的太早了,帝国研究所耗时数年取得的抑制剂成果,微乎其微,几乎等同于原地踏步。 因为受到严苛至极的雄虫保护法案约束,所有雌虫研究员无权采集与接触活体雄虫原生信息素,所有研发只能依靠模拟数据反复推演试错,难度堪比大海捞针,成功率低到近乎为零。 除此之外,研究所团队更是极不稳定,因为研究员全是雌虫。这些年里,有为了安稳婚配雄虫而主动离职的,有频繁被精神暴乱击溃心智而被迫休养的……人员流动频繁,实验数据断层,研究思路中断都是常态,一件又一件不顺的事,让研发进度更是一拖再拖。 在又一次撑过精神暴乱后,海辛躺在床上浑身冒着冷汗,看着被磨破皮的手腕,他放弃了继续和帝国研究所一起进行低效无用的实验,转而偷偷加入地下研究所。 这里的研究员全都极度仇视雄虫,心底深埋恨意,恨不得杀了所有高高在上的雄虫。也正因如此,他们可以非常轻易地获取雄虫的信息素,虽然手段格外极端,完全是帝国法律所不允许的。 和研究所里恨意滔天的同类不一样,海辛对雄虫并没有那么偏激。只是每一次精神暴乱席卷全身,意识被剧痛啃噬的时候,他总会生出一股茫然。 虫神究竟是公平,还是残忍不公?赐予雌虫远超雄虫的体魄力量,却又给雌虫刻入基因,永生无解的精神暴乱;造出雄虫成为唯一解药,却又刻意把控雄虫极低的出生率,让解药永远稀缺,永远被掌控。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也毫无意义。 敛去纷乱思绪,海辛闭上眼压下杂念。空想宿命对错,对研发抑制剂没有半点帮助。 为了不过于突出,海辛没有退出帝国研究所,依旧按时出勤,废寝忘食。与此同时他也总是会抽取时间,去往地下研究所,换取真实雄虫信息素样本,同步实验进度,默默推进自己的研究。 直到那天,海辛如往常一样结束实验进度对接,顺路去隔间查看研究所新抓回来的几只雄虫。然后就看见了那只雄虫。 真奇怪啊,他不哭也不闹,只是坐在角落里,即使知道自己不是来救他的,也没有大发雷霆,和其他吵的头疼的雄虫都不一样,安静的不像话。 稍加思索,海辛就决定带雄虫离开那里。时至今日,他依旧没有放下心底最深处的疑惑。他知道雄虫是雌虫精神暴乱的解药,却始终搞不明白,雄虫的信息素以及肢体交缠,究竟能多大程度平复精神暴乱,信息素又是以何种机理安抚躁动的精神力。 事实上,海辛从来没有彻底放弃寻找雄虫求证的念头,他太想知道答案了。只是加入地下研究所之后,这件事就变得格外寸步难行。 毕竟这里的雌虫全都仇视雄虫,也绝不允许任何同伴偏袒与私藏雄虫。一旦被发现海辛私自收留雄虫,他和这只雄虫恐怕都会“意外身亡”。 但现在,海辛准备赌一把,赌雄虫与其他雄虫不一样,就算赌输了,雄虫最后还是拿起鞭子,海辛也不害怕。 这些被抓来的雄虫都是底层低阶雄虫,大多社会关系单薄,其中不少更是没有身份备案的黑户,就算凭空消失,也不会引起太多注意。海辛有信心自己可以处理好这只雄虫。希望这只雄虫能识好歹,好好配合。 离开地下研究所后,海辛在家里仔细推演出逃方案,周密规划每一步与确定退路。整整一个月里,他放下大半实验,针对性锻炼身体,保证自己面对突发状况时,能够逃走。好在一个月后,他成功把雄虫带了出来。 “娶我做雌君。” 海辛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雄虫也答应了。说是做雌君,不过是为了光明正大得到雄虫信息素的手段罢了。 海辛没有带雄虫去登记,雌君关系当然不存在,好在雄虫并没有起疑,只是听话的跟着他走。海辛让雄虫住进了他新买的家,于是,虚假的夫妻生活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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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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