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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衍看着他,停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在路边的一块青石上坐了下来。 “去外门了?”秦衍问。 沈渡心里咯噔了一下。秦衍怎么知道他去了外门?是有人跟他说的,还是他自己看到的?沈渡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没有暴露身份,应该不会有人特意去跟秦衍汇报他去外门的事。那就是秦衍自己看到的? 沈渡没有否认:“是。去外门看看有没有好苗子,想再收个弟子。” 这是实话,但不是全部的实话。 秦衍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夕阳在他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把他冷硬的面部线条柔化了几分,让他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么有压迫感。 “陆青云还没教会,就想收第二个?”秦衍的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随口一问。 沈渡想了想,决定还是用自己的真诚攻略法:“清虚峰如今就一个弟子,说出去不好听。而且我想找个跟陆青云不一样的苗子,两个人能互相督促。” 秦衍没接话。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走到沈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两步的距离。沈渡能闻到秦衍身上的味道——不是熏香,是剑鞘上那种冷冽的铁锈味,混着竹叶的清新,像冬天山里第一场雪后的空气。 沈渡不习惯被人这么近地盯着看,但没有后退。他的后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目光平视着秦衍的眼睛。他想看看秦衍到底想说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秦衍的声音很低,“你变了之后,反而更麻烦了?” 沈渡没听懂:“什么意思?” 秦衍没有解释。他转过身,迈步走了,玄色的衣袍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最后融进了远处的夜色里。 沈渡站在原地,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秦衍这句话的意思。“变了之后反而更麻烦”?什么麻烦?谁会因为他的变化而有麻烦? 他想了又想,想到了一种可能的解释:秦衍是在说他变得“好接近”了,反而会让秦衍觉得不习惯,不知道怎么应对?但秦衍不是那种会被别人的态度影响的人。他冷了沈渡三年,沈渡对他好他也不会觉得“不习惯”,他只会觉得“可疑”。 那就是别的意思。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沈渡摇摇头,继续往回走。 接下来几天,沈渡照常给陆青云送饭,照常去剑峰送陆青云、接陆青云。他每次见到秦衍都会打个招呼,说几句闲话,不多说不纠缠。秦衍的反应也从“嗯”变成了“嗯,好”,从“嗯,好”变成了“嗯,好的”。 多一个字,少一个字,在别人看来可能没什么区别,但在沈渡这里是重要的信号。 他前世做销售的时候,有一个很厉害的前辈教过他一个道理——客户的语气变化比内容变化更重要。一个人从“不要”变成“不需要”,从“不需要”变成“我再看看”,从“我再看看”变成“那你再说说”,每一小步都是重要的进步。沈渡把这个道理用在了秦衍身上——秦衍从“嗯”变成“嗯,好”,就是他的“我再看看”。 进度缓慢,但方向是对的。 沈渡觉得可以再近一步了。 这天他送陆青云去剑峰,陆青云进院子练剑,他站在院门口没走。秦衍教了陆青云半个时辰,让陆青云自己练,然后走到院门口,看了一眼还站在那里的沈渡。 “有事?”秦衍问。 沈渡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上次师兄帮青云进修的事,师弟一直没机会感谢。这是我从丹峰讨来的‘清心丹’,对修炼有好处,师兄别嫌弃。” 秦衍看了一眼那个瓷瓶,没有接。 沈渡的手举了一会儿,见他没接,就把瓷瓶放在了院门口的石墩上,退后一步。 “师兄不收也没关系,东西放在这里,师兄什么时候想用了就拿。”沈渡笑了笑,转身走了。 秦衍站在原地,看着石墩上那个小瓷瓶,又看了看沈渡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没有拿那个瓷瓶,但也没有扔。那个小小的白瓷瓶在石墩上放了一整天,从早晨放到傍晚,从傍晚放到暮色深沉。秦衍每次从院子里经过都能看到它,它安静地立在那里,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第二天早上,沈渡来送陆青云的时候,石墩上的瓷瓶不见了。 沈渡什么也没说,只是照常跟秦衍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身走了。他走到山路拐角处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Plan A,第二步,成功。 秦衍开始收他的东西了。
第12章 我是师兄的马屁精 沈渡把“夸秦衍”这件事变成了一项日常任务。 不是那种刻意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拍马屁,而是润物细无声的、见缝插针的、让秦衍觉得“他说的好像确实是事实”的那种夸奖。这是一种需要分寸感的技术活。夸得太过了恶心,夸得不够没效果,夸的时机不对显得刻意,夸的内容不对显得虚伪。沈渡前世在公司里见过不少销售总监,有些人拍马屁拍得让人想吐,也有些人拍得像朋友之间随口说一句实话,自然而然,不露痕迹。他要学的是后面那种。 第一天,陆青云在剑峰练完剑,沈渡来接他。陆青云在练一套基本功,动作还有些生涩,但比半个月前流畅了很多。沈渡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陆青云收了剑,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沈渡没夸陆青云,而是转头对旁边的秦衍说了一句:“师兄教得真好。这才半个月,青云的剑法像换了个人。” 秦衍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沈渡注意到他的耳尖有一点点泛红,可能是夕阳照的。 第二天,沈渡在宗门议事上又见到了秦衍。议事结束后,秦衍从他身边走过去,沈渡提高了一点音量说:“秦师兄今天穿这身真好看。”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句话是不是有点过了?怎么听起来像在撩人? 秦衍的脚步果然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沈渡赶紧在心里补救了一下:我是直男,我夸男人好看是因为他真的好看,客观评价,不代表任何别的意思。 但峰上其他弟子看到他跟秦衍说话,又开始窃窃私语了。 一个杂役弟子蹲在走廊角落里,对另一个杂役弟子说:“你发现没有,峰主最近老是往剑峰跑。昨天我看见他站在院门口看了秦长老好久,那眼神……啧啧。” 另一个杂役弟子捂着嘴笑:“你是不是想说,峰主在追秦长老?” “我没说,你说的。” “但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懂的都懂”的表情。 沈渡自然不知道这些闲话。他正在研究下一波“夸秦衍”的方案——这次他准备从剑法入手。秦衍的自创剑法“破云三式”是太虚宗的镇宗之宝之一,沈渡虽然对剑法一窍不通,但原主的记忆里有相关的知识。他翻了翻原主留下的笔记,把“破云三式”的特点背了下来。 第三天,他在接陆青云的时候,对秦衍说了一句很专业的话:“师兄,我上次看青云练‘破云式’的第一式,感觉你的发力方式跟别的剑修不太一样。你是从腰胯开始蓄力,不是从肩膀。这样出剑更快,收剑也更稳。” 秦衍正背对着他擦拭剑身,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转过身,看着沈渡。不是那种随意的看一眼,是认真地、认真地、盯着沈渡的眼睛看了三秒钟。 “你懂剑?”秦衍问。 沈渡摇了摇头:“不懂。是看师兄练剑看多了,慢慢琢磨出来的。” 这又是实话。他这半个月来接陆青云的时候,每次都会在院门口站一会儿,看秦衍练剑。一开始是出于乙方的职业习惯——了解客户,分析客户,找到突破口。但看着看着,他发现秦衍的剑确实好看,好看到他这个外行都能感受到那种力量的美感。就像不懂音乐的人听到一首好歌也会觉得好听,不懂画画的人看到一幅名画也会觉得好看,秦衍的剑法就是这种程度的好。 秦衍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说话,转身继续擦剑。但从那天开始,沈渡发现秦衍在练剑的时候不再避着他了。以前秦衍如果知道沈渡在看他,会提前收剑,或者背过身去。现在他不避了,该练练,该停停,好像沈渡的存在已经不再让他感到不适了。 沈渡觉得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如果秦衍在他面前不再有防备,不再觉得他是“需要提防的人”,那就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从“敌对”变成了“中性”。 从“中性”到“友好”,还需要时间。但他不急。 沈渡的日常除了夸秦衍,就是照顾陆青云。 陆青云的修炼开始走上正轨了。冰心诀已经入门,灵力运转越来越顺畅,虽然修为还没有突破,但气色和状态明显好转。他每天去剑峰学剑,回来之后就自己练,练到天黑才停下来。沈渡有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能看到陆青云房间的灯还亮着,那个少年坐在灯下翻看功法,眉头微皱,嘴唇微动,像在默念什么口诀。 沈渡走过去敲了敲门,催他睡觉。陆青云每次都会说“马上睡”,但沈渡走远了又回头看,他房间的灯还是亮着。沈渡无奈,有一次直接推门进去,把灯吹了,站在黑暗里说了一句“我说睡就睡”。陆青云没敢说话,乖乖躺下了。 第二天早上,沈渡去陆青云房间送早餐的时候,发现他桌上多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师尊,对不起,弟子下次不敢了。” 沈渡看了那张纸条,心想:这不是“不敢了”,这是“下次偷偷练不让你发现”。 这孩子跟他前世一模一样。他上大学的时候也这样,室友都睡了,他躲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看书,被辅导员抓了好几次,每次都说“下次不会了”,然后下次换个不被发现的方法继续干。 沈渡把纸条收起来,在底下加了一句:“不是不让你练,是不能熬夜练。身体是修炼的本钱,你膝盖还没好全,熬夜伤身。”然后把纸条放回桌上。 陆青云回来看到纸条,又看了三遍,然后把纸条折好,塞进了枕头下面。他的枕头下面已经有一小叠纸条了——有沈渡写的“趁热吃了”“膝盖还疼不疼”“今天少练半个时辰,你的手在抖”,也有陆青云自己写的修炼笔记和心情感悟。那些纸条叠得整整齐齐,像一本还没装订的书。 有一天沈渡在陆青云桌上看到了一本崭新的剑谱。剑谱的封面上写着“破云式入门”几个字,字迹苍劲有力,一看就是秦衍的手笔。沈渡翻了翻,发现里面不仅有剑招的图示,还有秦衍手写的注释,每一招旁边都标注了发力的要点和容易犯错的地方。 沈渡拿着那本剑谱,沉默了很久。 秦衍这个人,面冷,心不冷。他嘴上从来不说什么好听的话,但他会花时间亲手给你写剑谱,会认真标注每一个要点,会为了一个弟子的基本功扎实与否而反复调整教学方案。这种人,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很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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