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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走回剑峰深处。 白衣没入黑暗,像一柄归鞘的剑。 但鞘里没有声音。 只有沉默。
第29章 知男而上 事情在第三天彻底爆发了。 那天沈渡送陆青云去剑峰,在院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他不是不尴尬,是他觉得不能再躲了。再躲下去,秦衍会觉得他心虚——虽然他确实是心虚,但不能让人看出来。他必须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面带微笑,语气正常,动作自然。 他走进去的时候,秦衍正在教陆青云一套新剑法。看到沈渡进来,秦衍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沈渡在石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是温的,说明秦衍提前泡好了,在等他。沈渡端着茶杯,心里五味杂陈——这个人明明冷得像块冰,但做起事来细心得很,茶都泡好了,水温刚好,连茶叶都是他上次喝了说好的那一款。 陆青云练完剑,走到石桌前喝水。他拿起沈渡的杯子就要喝,沈渡伸手拦住他:“那是我的杯子,你用那边的。” 陆青云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他放下杯子,走到桌子的另一边,拿起另一个杯子倒了水,咕咚咕咚喝完,然后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秦衍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沈渡看了看陆青云,又看了看秦衍,心里叹了口气。这两个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了,浓到他觉得空气里都是硝烟的味道。他夹在中间,像一块被两股力量拉扯的布,左拉右扯,早晚要被撕成两半。 他决定主动打破这个僵局。 “师兄,”沈渡转向秦衍,“我想跟师兄商量个事。” 秦衍放下剑,走过来坐下。 “我想在清虚峰开一门新的课程,专门给弟子讲修炼心态和人际关系,”沈渡说,“我最近在琢磨这方面的内容,觉得弟子们不光要学功法,还要学会怎么调整心态、怎么跟人相处。师兄觉得怎么样?” 秦衍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想教什么?” “教他们怎么应对压力、怎么处理情绪、怎么跟同门相处,”沈渡说,“我管这个叫‘大学生心理健康教育’。” 秦衍皱了下眉:“什么?” “就是——心理辅导,”沈渡赶紧换了个说法,“教会弟子如何认识自己、接纳自己、跟别人建立健康的关系。” 秦衍的手在桌上敲了两下。他看着沈渡的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目光像一把精细的手术刀,把沈渡的外壳一层一层地剥开,想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你自己都处理不好自己的关系,”秦衍说,“还想教别人?” 沈渡被噎了一下。秦衍说的是实话——他确实处理不好自己的关系。他跟秦衍之间的关系乱了,跟陆青云之间的关系也微妙了,他自己的一团乱麻还没理清,就要去教别人怎么理线,确实有点自不量力。 “师兄说得对,”沈渡没有反驳,“我自己也在学。但我相信,教别人的过程也是自己学习的过程。” 秦衍没有再说什么。但他的手指停了下来,不再敲桌了,搭在桌面上,指尖轻点了一下。 陆青云一直没有说话。他就站在一旁,听着师尊和秦长老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流,心里像是有一壶水在烧,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随时都要溢出来。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师尊跟秦长老说话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他们已经这样说了很多年。而他站在旁边,像一个局外人,插不进去,融不进去,格格不入。 他的手越攥越紧,指节白得像骨头。他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掐出了深深的印痕,但他感觉不到疼。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师尊跟秦长老说话的时候,比跟他说话的时候更放松?为什么师尊对秦长老笑的次数,比对其他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沈渡面前。 “师尊,”陆青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弟子有话想跟师尊说。” 沈渡抬头看他:“你说。” 陆青云看了一眼秦衍,又看了一眼沈渡。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措辞。 “弟子觉得,”陆青云的声音有点发抖,“师尊对秦长老太好了。” 石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沈渡愣了一下。秦衍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陆青云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大,大到他自己都控制不住:“师尊每天都给秦长老带东西,每天都在这里待很久,每天都跟秦长老说很多话。弟子知道秦长老教弟子剑法,弟子应该感激。但师尊是弟子的师尊,不是秦长老的——” “青云。”沈渡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 陆青云咬了咬嘴唇,没有再说下去。但他的眼睛红了,眼眶里有泪光在打转。他不想哭,他觉得在这种场合哭太丢人了,但他控制不住。他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最后硬是被他憋了回去,没有掉下来。 秦衍看着陆青云,又看了看沈渡。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从桌面上收了回去,放到了膝盖上。 “你对他确实好。”秦衍说。不是对陆青云说的,是对沈渡说的。语气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但沈渡从这句平到不能再平的话里,听出了一种他不太想面对的东西——那是秦衍在问他: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也跟对别人一样? 沈渡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必须说清楚,不然误会会越来越深。他站起来,看了看秦衍,又看了看陆青云。 “你们,”沈渡的声音有点涩,“是不是觉得我……喜欢你们?” 秦衍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陆青云的呼吸顿了一下。 沈渡看着他们的反应,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你这话问得太蠢了。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来。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把话说清楚。 “我是直男,”沈渡说,“我对男人没有兴趣。”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大,大到在整座院子里回荡。大到连院子外面路过的杂役弟子都听到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步伐走了。大到树枝上的鸟都被吓得扑棱棱地飞走了。 秦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你在说什么?”秦衍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压抑什么。 沈渡看着秦衍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突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可能被误解了。他说“我对男人没有兴趣”,秦衍听到的可能是“我对你没有兴趣”。而秦衍的反应——端起茶杯,慢慢喝水,刻意拉长动作的时间——不正是一个人听到不想听的话时,用来掩饰情绪的标准操作吗? 沈渡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能说什么?说“我不是针对你,我是针对所有人”?那听起来更糟。说“我对陆青云也没有那种感情”?陆青云还在旁边站着呢,那不是当众打人脸吗? “我的意思是——”沈渡的声音越来越小。 秦衍站起来,拿起剑。 “我去练剑了。你们自便。” 他走了。不是“走了”的走了,是走得很彻底的那种走了。他走过院子的中央,走过练剑场,走过那片青竹林,一次都没有回头。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那件玄色的衣袍在竹叶间一闪一闪的,像是一颗正在远去的星星,越来越暗,越来越远,直到完全看不见。 沈渡站在院子里,看着秦衍消失的方向,张了好几次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陆青云站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他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出更过分的话。他已经说错了一次,不想再说错第二次。但他的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师尊说他是直男,对男人没有兴趣。那他是不是对秦长老也没有兴趣?那师尊对他呢?他对师尊来说,是“弟子”,不是“男人”。师尊对一个“弟子”好,跟对一个“男人”好,是两回事。 陆青云被自己这个逻辑绕晕了。 沈渡在院子里站了很久,久到腿都站麻了,才转过身。他看了一眼陆青云,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话都组织不起来。 “走吧,”沈渡的声音哑了,“回去。” 陆青云点了点头,跟在沈渡身后走出听剑居。他走过院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把插在练剑场中央的石剑。石剑在夕阳下被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根指针,指着秦衍消失的方向。 陆青云收回目光,快步跟上了沈渡。 山路上,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影子一前一后,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风声,在山间回荡。 沈渡走在前面,脑子里反复回放秦衍最后那个表情——不,秦衍没有表情。秦衍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但正是因为没有变,才更可怕。如果秦衍生气了、发火了、质问他了,反而好办,因为他可以解释、可以道歉、可以弥补。但秦衍没有反应,像一块石头,你把石头扔进水里,至少还有水花。你扔进沙漠里,连个响声都没有。 秦衍就是那片沙漠。 沈渡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百遍:你是猪吗?你当着秦衍的面说“我对男人没有兴趣”,这不就是在说“我不喜欢你”吗?就算秦衍对你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听到这种话也会觉得你在自作多情吧?就算他不觉得你在自作多情,也会觉得你这个人很奇怪吧?好好的为什么要突然说这种话?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蠢。蠢到家了。前世被甲方骂了三年都没觉得自己蠢过,今天这张嘴一张,直接把自己的智商拉到了地板以下。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明天去道歉。不管秦衍怎么想,他都要去说清楚——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在表达自己的性取向。不不不,这听起来更怪了。还是说“我刚才说的话不是在说你”?那不更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沈渡觉得自己怎么说都是错的。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清虚峰。一头扎进房间,把门关上,锁好,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适合做人。前世当社畜当废了,穿越了当师尊也当废了。他跟人沟通的能力,大概就跟他的厨艺一样——偶尔能做出能吃的,大部分时候是糊的。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大,挂在天上,像一个巨大的嘲笑。 沈渡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对自己说:沈言,你明天必须去道歉。必须去。不管多丢人都要去。不然你这一辈子都别想在那个冷面大神面前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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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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