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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心想:就算秦衍不喜欢他,他也不能让秦衍觉得他有病。他要挽回。不是挽回感情——他不要那种感情——是挽回尊严,挽回体面,挽回一个成年人该有的成熟和稳重。 他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道歉的台词—— “师兄,今天我说的话不是针对你。我只是想表达我的性取向,没有别的意思。” “师兄,我刚才说话没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师兄,我不是那个意思。” 每一条都不对,每一条都像是越描越黑。他想了很久,一直想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一直想到窗外泛起了鱼肚白,还是没有想出一句满意的。 他失眠了整整两天。第一天是因为那个意外的亲吻,第二天是因为自己那张笨嘴。 第三天他照镜子的时候,原主那张祸水脸已经被他糟蹋得不成样子了——眼窝深陷,唇色发白,颧骨都高了一截。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苦笑了一下:“沈渡啊沈渡,你真是好样的。穿越不到一个月,就把这张脸搞成了这副德行。原主要是泉下有知,非得从坟里爬出来掐死你不可。” 他洗了脸,换上衣服,提着食盒,走出了房间。 今天,不管多难,他都要去剑峰。 —————— 作者碎碎念: 啊啊啊感谢宝宝们的礼物,今天加更一章捏
第30章 写信 沈渡提着食盒走到剑峰的时候,辰时已经过了大半。晨雾散得差不多了,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画了一地碎金。听剑居的门开着,但院子里没有人。 沈渡站在院门口,目光越过石桌、越过空荡荡的茶壶架、越过那棵歪脖子松树,落在紧闭的房门上。门是关着的,但窗子半开,晨风灌进去,吹得窗棂轻轻响。他觉得那道半开的窗户像一只半闭的眼睛,正在无言地望着他。 秦衍不在。 沈渡提着食盒的手指紧了紧——他每天早上都会准时来送点心,第一天秦衍不在,他以为是巧合;第二天不在,他开始不安;现在已经是第五天了,秦衍就像从这座山上蒸发了一样,连陆青云都不见了。 陆青云也不在。 沈渡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食盒,像个走错了门的客人。他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石桌上没有茶壶,没有茶杯,连那把石剑都被拔走了,只留下地上一个黑洞洞的剑孔。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地响,像是在说:你来晚了。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秦衍从来不在这个时间离开听剑居。他的生活规律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卯时起床,辰时练剑,巳时教弟子,午时用餐,从未改变过。但今天,这台仪器失灵了。 沈渡把食盒放在石桌上,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他走到练剑场中央,站在那个剑孔旁边,低头看了看。剑孔很深,底部有积水,映出一小片天空。他的影子落在水面上,模糊成一团。 他忽然想起秦衍拔剑时的样子——右手握住剑柄,手腕轻轻一转,那把石剑就从泥土里无声地抽了出来,动作流畅得像水从指缝间流走。秦衍拔剑的时候从来不看他,但收剑的时候会看他一眼,就一眼,很短,短到沈渡觉得是自己看错了,可那种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心弦的感觉,会在他胸腔里回荡很久。 现在那把剑不在了,连那个眼神也不在了。 沈渡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剑孔里的积水。水很凉,凉得他指尖一缩。他站起来,在衣摆上擦了擦手指,转身走出听剑居。 沿着山路往下走。走了没多远,在一棵老松树下看到了陆青云。少年坐在树根上,手里拿着剑谱,但眼睛没有在看书,而是在看远处的山。 沈渡注意到陆青云的眼眶微微发红,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忍了很久没哭。少年看见他,飞快地低下头,用袖子蹭了一下眼睛,然后站起来,速度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师尊。”陆青云把剑谱合上,塞进袖子里。他的动作有点慌,像是被发现了什么秘密。 沈渡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他想起了前世的自己,在公司被人穿了小鞋,躲在楼梯间里偷偷抹眼泪,听见脚步声就赶紧站起来假装接电话。那时候他觉得天都要塌了,后来才发现天塌不下来,只会压在你胸口,让你喘不过气。 “秦长老呢?”沈渡问。 陆青云摇头:“弟子来的时候,秦长老已经走了。” 沈渡皱了下眉。秦衍走了,没有留话,没有安排,连陆青云都不教了。这不像秦衍。秦衍这个人,就算天塌下来,该教的剑法也不会少教一招。他走了,说明他今天不想见任何人。不想见陆青云,更不想见沈渡。 沈渡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疼,就是堵,呼吸不畅,胸口发闷。 那个东西不是石头,是棉花。软的,吸水的,一点一点地胀大,把他的胸腔撑得满满当当。他想把那个东西吐出来,但他不知道该对着谁吐。 “今天先回去,”沈渡说,“明天再来。” 陆青云点了点头,跟在沈渡身后往回走。走了几步,他突然开口:“师尊,秦长老是不是生气了?” 沈渡的步子顿了一下。 “不知道。”他说。 这不是实话。他知道秦衍生气了。不是暴怒的那种生气,是把自己关起来、谁也不见、用沉默来表达愤怒的那种生气。这种生气最麻烦,因为你看不到他的情绪,猜不到他的想法,不知道该怎么道歉。他宁可秦衍骂他一顿,打他一顿,至少他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但现在他连秦衍的影子都看不到,连道歉都不知道该对着谁说。 两人沉默地走回清虚峰。陆青云去练剑了,沈渡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一壶凉茶发呆。 他开始回想昨天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我是直男,我对男人没有兴趣。”——这句话本身没有错,是他的真实想法。但他的错不在于说了这句话,而在于说这句话的场合和对象。当着秦衍的面说“我对男人没有兴趣”,不管秦衍对他有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听到这句话都会觉得别扭。就像一个女生当着你的面说“我这辈子不结婚”,你就算对她没有意思,也会觉得这句话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而且,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冲了。不是那种平心静气的“我想跟你们聊聊我的性取向”,是那种被逼急了、恼羞成怒、脱口而出的“你们别误会了”。这种语气,落在秦衍耳朵里,听起来像是——沈渡觉得秦衍在纠缠他,所以当众宣布“我对你没兴趣”。 沈渡把脸埋进手掌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他想起秦衍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受伤,只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像是把千言万语都压进了一个眼神里,然后转身走了。 沈渡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大蠢事。不是一般的蠢,是“把甲方爸爸得罪了还指望人家续约”的那种蠢。他花了快一个月的时间,好不容易让秦衍对他的态度从“厌恶”变成了“还好”,从“还好”变成了“有点好感”。一句没脑子的话,把这些天的努力全毁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笔,想给秦衍写一封信。他写了撕,撕了写,写了十几遍,一个字都没留下来。每一封开头都是“师兄”,然后他就卡住了。他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跟秦衍道歉。不是不想道歉,是不知道怎么道歉才能不让事情变得更糟。 最后他放弃写信,决定明天直接去剑峰堵人。
第31章 剑峰堵人 不怕秦衍不见他,他可以在门口等。等一天,等两天,等到秦衍愿意见他为止。前世他为了签一个合同,在甲方公司楼下等了三个小时,最后甲方不见他,他就改天再来。他有的是耐心。 可第二天,他又去了剑峰。 秦衍还是不在。 第三天,他又去了。 依然不在。 第四天,他在听剑居门口的石阶上坐了一个时辰,从辰时坐到巳时,从巳时坐到午时,等到太阳都升到了头顶,秦衍还是没有出现。石阶很凉,坐久了屁股发麻,他换了好几次姿势,最后干脆盘腿坐在地上,像一尊被人遗忘的雕像。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院门,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秦衍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可笑?一个口口声声说“对男人没兴趣”的人,一大早提着点心跑来送,在门口坐一个时辰不肯走。这算什么?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很诚实? 沈渡被自己这个念头噎了一下,耳根慢慢烫了起来。 陆青云这几天也蔫了。他不去剑峰,就在清虚峰自己练剑。沈渡不催他,也不问他为什么不去,因为他知道陆青云去了也没用——秦衍不在,去了也是白去。 第五天,沈渡在书房里翻原主留下的卷宗,翻到了一样东西。是一封信,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是秦衍写的。信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陆青云的剑道天赋不应该被埋没。你若教不了,就送到剑峰来。别耽误了孩子。” 沈渡把信拿在手里,展开又折上,折上又展开。秦衍的字很好看,笔锋凌厉但结构端正,像他的人——看着冷硬,但每一笔都规规矩矩,从不越界。沈渡不由自主地把信纸凑近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松烟味,那味道让他恍惚了一瞬,仿佛秦衍就坐在他对面,低垂着眼帘,用那只好看的手捏着笔,一笔一划地写下这些字。 这封信是原主收陆青云为徒之后不久,秦衍写给他的。那时候秦衍还不知道原主是什么样的人,还在用商量的语气,还在说“别耽误了孩子”。后来原主拒绝了,秦衍没有再提,但他在之后的每一次议事上,都会旁敲侧击地提到陆青云,说“有些弟子天赋很好但缺乏指导”,说“剑峰愿意接收任何有潜力的弟子”。 秦衍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他对陆青云的关注,不是因为他多喜欢陆青云,是因为他看不得一个好苗子被糟蹋。他是一个纯粹的、执拗的、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他认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底。他看准的人,就一定要教出来。 就像他认定沈渡变了,就一定要弄清楚为什么。就像他觉得沈渡的道歉是真的,就一定会原谅。 沈渡把那封信折好,放回原处。手指在信封上停留了几秒,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摩挲秦衍写下的那个“别”字——那笔锋一顿的顿点,像是秦衍写下这个字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在纸上留下了一个细微的墨疙瘩。沈渡想象着秦衍犹豫的样子,心口忽然软了一下。 他决定再去一次剑峰。 这一次,他不打算在门口等了。他要直接进去,不管秦衍在不在。如果秦衍不在,他就坐在院子里等,等到秦衍回来。如果秦衍在但不见他,他就敲门,一直敲,敲到秦衍开门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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