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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师尊不准。 师尊说“你的剑道由我来教”。但师尊从来不教他剑法,只会让他挑水劈柴罚跪。那段时间陆青云每天都跟自己说“再忍忍”,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忍什么。忍到什么时候?忍到什么程度? 现在师尊突然说“你可以去了”。 他不信。 不是不想信,是不敢信。 前几次师尊对他“好”的时候,最后都变成了更大的伤害。有一次师尊和颜悦色地问他修炼进度,他诚实地回答了,师尊第二天就当众骂他“好高骛远”“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又有一次师尊给他送了一本剑谱,他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第二天师尊就当着全峰弟子的面说“这本剑谱你也不配练,还给我”。 每一次师尊对他好,都是一个陷阱。 陆青云看着沈渡的背影,心里像有一壶水在烧,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但他不敢让那水溢出来。 他怕溢出来之后,迎接他的是更冷的冬天。 沈渡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看到陆青云还跪在地上,表情茫然而警惕,像一个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人突然看到光,不是欣喜,而是害怕——害怕那是幻觉,害怕走近了会发现那光是陷阱。 沈渡心里一酸。 他转过身,走回陆青云身边,弯下腰,伸手在陆青云的头顶上拍了拍。 动作很轻,掌心很暖。 陆青云整个人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 “回去歇着吧,”沈渡说,“明天早上,我送你去剑峰。” 然后他直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青云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头顶的温感还在,像是被烙了一个印。他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白得像骨头。 旁边的侍卫看着他,递过来一根拐杖:“陆师兄,我扶你回去?” 陆青云没有接。他自己撑着地面站起来,右腿的膝盖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咬住了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他一步一步地走回自己的房间,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 他走进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地滑坐下来。 房间里很暗,窗帘没有拉开,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霉味。陆青云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没有哭出声。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出声了。但他的眼泪在无声地流,一滴一滴地落在灰色的弟子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因为膝盖太疼了吗?是因为师尊突然变好了吗?是因为害怕明天醒来一切又变回去吗? 他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有一块压在他心口的石头,被挪开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但那一瞬间涌入的光亮,已经让他承受不住了。 他想相信今天的事是真的。但他怕。 他真的太怕了。
第6章 安顿好啦 沈渡回到自己的住处,关上门,靠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刚才在陆青云面前维持住了那个温和镇定的师尊形象,但他的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跟秦衍谈判那一段更是让他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紧张。秦衍那种人的气场太强了,跟他对视的时候像被一头猛兽盯着,如果你眼神里有一点闪躲,他就能看穿你。 但他扛住了。 不是因为他是天生的谈判高手,是因为他在前世被甲方折磨出来的厚脸皮。他见过最挑剔的甲方,见过最苛刻的要求,见过最无理取闹的修改意见。秦衍不就是冷着脸不说话吗?这算什么?沈言见过甲方在会议桌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方案扔进碎纸机,还让他把碎纸拼回去重做。 相比之下,秦衍真的不算什么。 沈渡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纸笔,开始写他的“三年存活计划”。 他前世有个习惯——遇到任何复杂问题都会先写下来,把问题拆解成几个可以执行的小步骤。这个方法帮他度过了很多个难熬的项目期,现在他要用在救命上。 纸上写: 【短期目标(本周内)】 1. 跟秦衍确认陆青云的进修时间。 2. 给陆青云准备一份修炼资源清单。 3. 摸清楚各峰掌门对我的态度。 【中期目标(三个月内)】 1. 跟秦衍建立稳定的互信关系。 2. 让陆青云的修炼回到正轨。 3. 改善与其他各峰的关系。 【长期目标(一年内)】 1. 在太虚宗站稳脚跟,不再是“人人厌恶的沈渡”。 2. 陆青云的修为有明显进步。 3. 找到林渊,提前收他为徒,给他一个安全的环境。 他盯着“找到林渊”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林渊。小弟子。那个原著里被沈渡逼反、最终黑化的孩子。 在原主的记忆里,林渊是他后来收的弟子,那时候陆青云已经快被原主折磨废了,原主需要一个“新玩具”,于是从外门弟子里挑了林渊。林渊的天赋比陆青云更全面,不仅是剑道,在丹道、阵道上都有不俗的潜力。原主一开始对林渊很好,因为林渊的灵根属性跟他一样,可以继承他的功法。但后来林渊的修为超过了原主,原主又开始害怕了,于是打压、羞辱、冷漠,一套组合拳下来,把一个本来可以成大器的孩子推向了魔道。 沈渡想起来,现在林渊还没有入门。按照原著的时间线,林渊是两年后才被原主收为弟子的。也就是说,他现在有机会提前找到林渊,在他还没有被原主伤害的时候。 如果他能提前收林渊为徒,用完全不同的方式对待他,林渊还会黑化吗? 不一定。 但值得一试。 沈渡把“找到林渊”这四个字圈了起来,在旁边打了个星号。 他又想了想,在计划下面加了一行字: 【核心原则】 第一,夸人不要钱,往死里夸。夸到别人不好意思再对我有意见为止。 第二,对弟子打感情牌,绝不打压。关怀、温暖、鼓励,把这些孩子从仇恨里拉出来。 第三,实在不行就跑,跑不掉就跪。跪着求生不丢人,丢人的是死了还没人收尸。 他写完之后,把这张纸折好,塞进枕头里。 然后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纱帐发呆。 窗外的风吹进来,纱帐轻轻晃动,像水面上漾开的涟漪。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闻着很安心。他这具身体躺在这张床上,腰不酸了,背不疼了,颈椎也不嘎嘎响了。原主虽然人品差,但保养身体这件事上做得比他强多了——每天按时作息,饮食有节,定期泡药浴调理身体。沈言上辈子要是能有原主一半的爱惜身体,也不至于二十七岁就猝死在工作岗位上。 想到这里,他的情绪又复杂起来。 他猝死了。二十七岁,猝死在工位上。没有遗言,没有告别,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不,等明天同事来上班,会发现他躺在地上,身体已经凉了。 他爸妈应该很快就会接到电话。 他们会哭成什么样? 他弟弟呢?那个还在读大学的弟弟,会不会后悔每次打电话的时候跟他吵架? 沈渡闭上眼睛,把被子拉过头顶。 不能想了。想这些也没用,他回不去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闻着檀香味,慢慢闭上眼睛。 沈渡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工作群的消息,是窗外树上的鸟在叽叽喳喳地叫。阳光从雕花的木窗棂间透进来,在地板上画画,画的是一只蝴蝶和一朵花。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鸟叫声吵醒过了。 过去三年,每天早上叫醒他的都是手机闹钟。那个刺耳的铃声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把他从睡眠里割出来。有时候他会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不是因为睡够了,是因为心脏跳得太快,快到他以为自己又要猝死了。 今天没有闹钟。没有人催他交方案。没有老大在工作群里@他。 沈渡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看着窗外那棵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听着鸟叫声和远处的溪流声,觉得自己好像活了。 他起床,洗漱,换好衣服,走出房间。 清晨的清虚峰有一种说不出的美。山雾缭绕,像一层薄纱罩在群山之间,阳光从雾的缝隙里漏下来,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空气清冽而湿润,吸一口进去,整个人都清醒了。 沈渡站在门前的台阶上,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的云海,心想:如果不用考虑三年后怎么活命的话,这地方还真不错。 他不紧不慢地朝陆青云的房间走去。 陆青云的房间在清虚峰的东侧,是一间不大的厢房。沈渡走到门口,门已经开了。陆青云站在门口,已经换好了一身干净的弟子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脸色比昨天稍微好了一点,但眼下还是泛着青。 他看到沈渡,垂下眼睛,行了一礼:“师尊。” 沈渡注意到他的手边放着一把剑——一把很普通的铁剑,剑鞘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痕,剑柄上的缠绳已经磨得起了毛边。这是陆青云入门时宗门配发的制式佩剑,品质很差,原主从来没想过给他换一把好的。 沈渡在心里又骂了原主一句。 “走吧,”沈渡说,“我送你去剑峰。” 两人沿着石板路往剑峰走。 清晨的山路上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两个的脚步声。陆青云走在沈渡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像一只跟着主人的狗,但时刻保持着随时可以跑开的距离。 走了没多远,沈渡侧头看了一眼陆青云的手。 他双手握着那把破剑,指节泛白,握得很紧。这不是正常握剑的姿态——正常握剑应该是放松的,只有紧张或者恐惧的时候才会握得这么紧。 沈渡没有点破。他只是放慢了脚步,让两个人平行走着。 “你以前见过秦衍长老吗?”沈渡问。 陆青云点了点头:“见过一次。刚入门的时候,他在宗门大比上练剑,弟子看过。” “觉得怎么样?” 陆青云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说真话。 “很强。”他最后说出了这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沈渡嘴角微微上扬:“那你想不想变得跟他一样强?” 陆青云的脚步顿了一下。 变强?他想过。每天都在想。但他连修炼的功法都没有,连练剑的机会都没有,他拿什么变强?拿挑水劈柴罚跪吗? 但他没有说出来。他只是点了点头:“想。” 沈渡说:“那就好好学。从今天开始,每周去剑峰三次,跟秦长老学剑。其他时间,我会给你修炼资源,你自己练。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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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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