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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云低着头走路,看不到表情。 但他的脚步快了一点。 两刻钟后,两人到了剑峰。 剑峰比清虚峰陡峭得多,山体像一把巨剑直插云霄,峰顶终年有云雾缭绕。秦衍的听剑居在半山腰,他们到的时候秦衍已经在院子里练剑了。 沈渡站在院外,看到了秦衍练剑的样子。 那不是“练剑”,那是一种近乎神迹的表演。秦衍手中的剑快得看不清轨迹,只能看到一片银色的光影在晨光中流转。每一次挥剑都带动周围的空气震荡,竹叶被剑气卷起,在空中形成一条绿色的长龙,绕着秦衍旋转飞舞。最后一剑劈下,竹叶落下,整整齐齐地铺在地上,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形。 陆青云站在沈渡身后,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手里的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但他完全没有察觉。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都忘了,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沈渡弯腰把地上的剑捡起来,递还给陆青云。陆青云接过去的时候手还在抖。 “他这是化神巅峰的剑道境界,”沈渡说,“你现在学不来,但以后可以。” 院门从里面打开了。秦衍还是那副冷脸,穿着一身玄色长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来,手里还握着那把剑。他的额角有一层薄汗,呼吸却很平稳,像刚才那番激烈运动对他来说不过是散步。 他的目光扫过沈渡,落在陆青云身上。 “陆青云?”秦衍问。 陆青云一激灵,抱拳行礼:“弟子陆青云,拜见秦长老。”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跟刚才跟沈渡说话时完全不一样。 沈渡看着这个变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这孩子在他面前唯唯诺诺,在秦衍面前反而大方了,说明在他面前还是紧张。 秦衍上下打量了陆青云一遍,点了点头:“跟我来。” 说完转身就走。 陆青云回头看了沈渡一眼,眼神里有紧张、有期待、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沈渡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好好学。” 陆青云深吸一口气,小跑着跟上了秦衍的脚步。 沈渡站在院门外,看着陆青云的背影消失在听剑居的月门后,才转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不是因为解决了陆青云的问题,是因为他看到了陆青云看秦衍练剑时的那种眼神——那是一个少年看到光的时候才会有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在前世见过一次。他弟弟小时候第一次看到别人弹钢琴,就是这个表情——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陆青云眼里有那种光了。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看到了。 沈渡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然后又压了下去。他不能太乐观,这只是一个开始,后面的路还长得很。陆青云能不能从心理创伤中走出来,能不能重新建立对师尊的信任,都需要时间。 他回到清虚峰,走进书房,开始翻原主留下的各种卷宗。 首先要搞清楚的是太虚宗的整体格局。几大长老,各峰掌门,掌门本人的态度,这些人之间的关系网,这些都是他未来需要面对的人。他不能像原主那样谁都不理,他需要主动出击,一个一个地建立关系。 翻了一上午的卷宗,沈渡对太虚宗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太虚宗,五大宗门之一,门下分七峰:剑峰、丹峰、阵峰、符峰、器峰、清虚峰、天枢峰。七峰各有所长,剑峰以剑道见长,丹峰以炼丹闻名,阵峰专攻阵法,符峰精于符箓,器峰炼器,清虚峰……清虚峰什么都沾一点,什么都不精,是七峰里最弱的一个。 秦衍是剑峰长老,化神巅峰修为,太虚宗最强剑修。人称“剑痴”,一生痴迷剑道,对人情世故不太感兴趣。他在宗门的地位很高,掌门的亲传弟子,跟掌门关系极好。 掌门清玄真人,大乘期修为,掌宗三十余年,处事公正,威望极高。他对原主的态度已经从“耐心教导”变成了“失望透顶”,但因为原主父母的旧情,一直没有撤他的峰主之位。 其他的长老和掌门,对原主的态度也都不太好。原主得罪了太多人,不是靠几句好话就能挽回的。 沈渡合上卷宗,揉了揉眼睛。 山下的危机也不能忽视。原主的前世记忆里有不少关于邪修和魔界的信息——邪修在暗中扩张势力,魔界也在蠢蠢欲动,这些都会成为未来的大事件。 他翻了翻原主的记忆,发现了一个重要信息:小弟子林渊是在两年后被他从外门弟子里挑出来的。那个孩子出身很低,父母是凡人,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在太虚宗外门待了三年,一直被其他弟子欺负。原主收他的时候,他感激涕零,以为终于有人愿意对他好了。但后来证明,那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火坑。 沈渡在心里记下了林渊的名字,决定提前找到他。 他翻开外门弟子的名册,从里面找了一会儿。林渊,十二岁,灵根属性为水木双灵根,天赋评级“优”,入门三年,修为停留在炼气三层。评语栏有一行字,是外门执事写的:“该生素来沉默,不善交际,修炼进度缓慢,疑似心性不佳。” 沈渡看着这行字,冷笑了一声。 “疑似心性不佳”。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父母双亡,无依无靠,被其他弟子欺负了三年,你让他怎么“心性佳”?他不是心性不佳,他是被这个环境逼成了这样。 沈渡拿笔在名册上做了个记号。 等陆青云的事情安顿下来,他要去外门看看。
第7章 烂摊子 沈渡合上名册,拉开椅子站起来,在书房里走了两圈,又坐下,翻开了被原主压在桌案最底层的一卷东西。 这卷东西原主自己都没怎么看过——是一份《宗门事务往来记录》。沈渡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记载了沈渡担任峰主以来跟其他各峰的往来明细:某年某月某日,丹峰峰主邀清虚峰参加炼丹交流,沈渡拒了;某年某月某日,阵峰峰主请清虚峰协助布置护山大阵,沈渡推了;某年某月某日,符峰峰主送来一批符箓求沈渡帮忙测试效果,沈渡收了符箓没给反馈,下次见面还阴阳怪气说“你们符峰的符箓也就那样”。 一笔一笔,全是欠账。 沈渡看得头皮发麻,翻到最后,连叹气都没力气了。原主这是把能得罪的人全都得罪了一遍,而且是把脸伸过去让人打的得罪法。人家主动来交好,你不是拒绝就是敷衍,敷衍完了还要踩一脚——这是正常人干出来的事吗? 沈渡把卷宗放下,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 他必须在这些关系彻底烂掉之前开始修补。 他原以为日子有盼头了,可以慢慢来、慢慢熬,把这盘死棋一点一点盘活。但命运的剧本从来不按他想的来走。 那封信是傍晚时分送到的。 沈渡正准备吃晚饭,一只纸鹤从窗外飞进来,落在他面前的桌上。纸鹤周身泛着淡淡的金光,翅膀上有一个太虚宗的徽记——这是宗门内部传讯用的纸鹤,能自动找到收信人。 沈渡拆开纸鹤,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展开,上面的字迹工整而冷峻: “沈渡师弟亲启。明日辰时,清虚峰正殿,掌门及七峰长老议事。事关重大,不得缺席。另,你上次提出的陆青云进修一事,我已与掌门商议,明日会后详谈。——秦衍。” 沈渡把信看了两遍。 议事。七峰长老都在。他在原主的记忆里翻了翻——类似的议事每个月都有一次,原主每次都去,但每次去都是跟人吵架。秦衍提出一个方案,他反对;丹峰掌门提议合作,他嘲讽;阵峰掌门分享经验,他阴阳怪气。久而久之,其他峰的人都懒得跟他说话了。 这次不一样。 他不能再去吵架了。他要去表现的——不卑不亢、彬彬有礼、态度诚恳,用乙方的姿态做人。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沈渡变了。 但这不是他紧张的原因。 他紧张的是信里“秦衍”两个字。不是因为他怕秦衍,是因为秦衍在信里提到了“陆青云进修一事,已与掌门商议”。这说明秦衍不只是被动地接受了他的请求,而是主动去跟掌门沟通了,而且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一个之前被原主得罪过无数次的人,在他态度转变后的第一天就主动去帮他推动事情。这说明什么?秦衍气量比原主大得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说明——秦衍这个人,其实不是那么难搞。只要你是真诚的、靠谱的、不添乱的,他是愿意帮你的。 沈渡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 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变成了一幅水墨画,青灰色的山影层层叠叠,像是谁用毛笔在宣纸上晕开的墨痕。 明天是一场硬仗。 他得打好。 辰时未到,沈渡已经站在清虚峰正殿门外了。 他今天特意比平时早起了半个时辰,把衣服换了一遍又一遍。原主的衣柜里全是浅色系的长袍,白的、月白的、浅蓝的、淡青的,他看着镜子里那张美得不像话的脸,挑了件月白色的长袍,头发用白玉簪束起来,腰间佩了一块青色的玉佩,整体看起来清爽而不张扬。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沈渡变了,但变得不刻意。” 他在心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你是乙方,你是乙方,你是乙方。今天你是去参加一个重要的项目汇报,甲方大佬们都在,你只要做到态度诚恳、言语得体、不卑不亢就行了。不要慌,不要怂,不要原主附体。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正殿的门。 正殿很大,能容纳百人,今天的来人不多,稀稀落落地坐了十几个人。七峰各来了两三个人,加上掌门和几位核心长老。沈渡一进门,好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冷淡、有好奇,还有几个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沈渡面不改色,微微颔首行了一礼,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的位置在偏席,靠近殿门的那一侧。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个位置是几年前被掌门从主宾席挪过来的——“反正你也不喜欢跟人说话,坐远点清净。” 沈渡坐定之后,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掌门的座位在最前方,空着,人还没来。掌门的左右两侧是秦衍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那是丹峰的前任峰主,已经退居二线,但德高望重,议事的时候偶尔会出现。 秦衍已经到了。他坐在掌门的右手边,一身玄色长袍,腰悬长剑,面容冷峻,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剑仙。他的面前摆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摩挲着,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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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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