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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张了张嘴,想说“我没骂你”,但李承泽已经先一步开口了。 “仙长,你刚才转过来看我了。” “没有。” “我眯着眼看到的,看了好几秒。” “……我在看你伤口有没有发炎。” “你手伸过来了。” “我看看你烧不烧。” “你没碰。” 沈渡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这人重伤初愈,说话还带喘,但嘴巴就是不饶人。沈渡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平躺,盯着天花板。 “你到底睡不睡?” “睡。”李承泽说,“但仙长,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完就睡?” “问完就睡。” 沈渡沉默了两秒:“说。” 李承泽侧过身来,面朝着沈渡的方向,动作很慢,怕扯到伤口。他躺好之后,下巴搁在枕头边上,像只趴在窝边的金毛。 “仙长,你修仙以前是干嘛的?” 沈渡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李承泽会问这个。 “不是说你从小在太虚宗长大吗?但你有时候说话做事,不像是那种从小在宗门里养出来的人。”李承泽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比如说你生气的时候会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词,什么‘KPI’、‘甩锅’、‘甲方’——甲方是什么?是某个宗门的长老吗?” 沈渡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到。 他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飞速运转。该怎么说?说自己是穿越来的?说上辈子是个程序员,天天被产品经理和甲方轮番折磨?李承泽会以为他疯了吧。 但李承泽那双眼睛就那么看着他,不催,不逼,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像一只等着主人扔球的狗,耐心好得不像话。 “我之前……”沈渡斟酌了一下用词,“在太虚宗之前,我在山下待过一段时间。” “干什么?” “……给人干活。” “干什么活?” 沈渡想了想怎么把“程序员”翻译成一个古代人能听懂的东西:“类似于账房先生,但不是算钱,是算……算各种东西。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整理成能用的东西。” 李承泽眨了眨眼:“像我把那些情报整理成地图那样?” 沈渡看了他一眼。这人的理解能力是真的强。 “差不多。” “那KPI是什么?” 沈渡深吸一口气。这个问题他不想回答,但他知道李承泽不会放过他。 “就是……上头的人给你定一个数,你干到这个数才有钱拿,干不到就扣钱。” 李承泽皱了下眉:“那你干到了吗?” “有时候干到了,有时候没有。” “没干到会怎么样?” 沈渡想起上辈子那些绩效考核不达标的日子,年终奖被砍了一半,回家过年都不敢多买几个菜。他叹了口气:“扣钱,然后被骂。” “谁骂你?” “上头的人。” “甲方呢?”李承泽对这个词特别感兴趣,因为沈渡每次说“甲方”的时候语气都像在说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沈渡的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下。 “甲方就是……就是让你干活的人。他们想要什么东西,你就得做出来。但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今天说‘我要这个’,你做出来了,他说‘不对不对,我要那个’。你改成了那个,他说‘还是第一个好’。你来来回回改了一百遍,最后他说‘算了,不要了’。” 李承泽的眼睛越睁越大,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同情。 “这种人,在京城是要被打出去的。” “打不了,他们是出钱的。” “出钱就能这样?” “出钱就能这样。” 李承泽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沈渡差点笑出来的话:“那你们那边的人,活得也太憋屈了。” 沈渡心想,你以为呢。 “仙长,你在那边被人骂过吗?” “骂过。” “你怎么回的?” 沈渡想起上辈子那次被甲方在电话里骂了半个小时,他全程没吭声,挂了电话之后对着电脑屏幕坐了一下午,然后下班去吃了一碗牛肉面,加了两份肉。 “没怎么回。忍了。” “忍了?”李承泽的声音高了半度,牵动了伤口,他皱了下眉,但语气还是很激动,“仙长,你不是那种能忍的人啊。你看你上次骂那些不帮忙的宗门,骂得多痛快。” “那是不同的。”沈渡说,“工作是工作,别的……是别的。” 李承泽看了他很久,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眉毛,从他的眉毛移到他的嘴唇,最后又回到他的眼睛。 “仙长,你以前过得不开心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渡没说话。他想起上辈子那些加班的夜晚,办公室的灯管白惨惨地亮着,他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周围全是空的椅子。他想起产品经理在群里催进度,消息一条接一条,他手机震得桌面都在抖。他想起甲方在会议室里拍桌子,唾沫星子飞到他脸上,他擦了擦,说“好的,我们改”。 开心吗?说不开心好像也不对,毕竟工资还行。但说开心……他从来没有在加班到凌晨两点的时候觉得开心过。 “还行。”沈渡说。 李承泽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小小的、温柔的弧度。 “仙长,你说谎的时候眼睛会往右边瞟。” “我没有。” “你刚才就瞟了。” 沈渡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瞪了李承泽一眼。李承泽不但不怕,反而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到了肉骨头的狗。 “仙长,你以后不用忍了。”李承泽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什么秘密,“在我这儿,你不想忍的事就不要忍。谁让你不高兴,你就骂回去。我帮你骂。” 沈渡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重,但位置很准,正好撞在某个软的地方。 “你帮我骂?”沈渡说,“你自己都躺在床上起不来。” 李承泽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掌印,又看了看手臂上的绷带,理直气壮地说:“那是意外。等我伤好了,我帮你骂。我骂人很厉害的。” “你骂过人?” “我在朝堂上骂过三个御史,骂得他们当场请辞。” 沈渡实在忍不住了,笑了一声。不是嘴角微微翘一下的那种,是“噗”地笑了出来,笑了两声又赶紧收住。但李承泽已经听到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要不是胸口有伤,他估计能从床上弹起来。 “仙长!你笑了!” “没有。” “你笑了!你刚才笑了两声!我听到了!” “你听错了。” “我没有!你笑起来——” “睡觉。”沈渡伸手把李承泽的脑袋按回枕头上,动作不重,但手指碰到李承泽头发的时候,触感软软的,滑滑的,像摸了一只大型犬。 李承泽被他按进枕头里,头发乱成一团,但他不但没生气,反而眯着眼笑了,笑得一脸满足,像只被撸了毛的狗。 “仙长,你手好凉。” “睡不睡?” “睡睡睡。”李承泽闭上眼睛,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沈渡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指尖还残留着李承泽头发的触感——软的,滑的,带着一点温度。 他把手缩进被子里,转过身,背对着李承泽。 “仙长。”李承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闷闷的,带着睡意。 “又怎么了?” “明天你再跟我讲讲你以前的事。” “没什么好讲的。” “我觉得挺好听的。” 沈渡没说话。他盯着墙壁上的一条裂缝,那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窗户底下,像一条干涸的河。 “仙长。” “嗯。” “你说你以前是一个人吗?” 沈渡的手指在被窝里攥了一下。 “……嗯。” “我也是。”李承泽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所以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沈渡的呼吸顿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身后传来李承泽的呼吸声,平稳的,绵长的,带着一点点鼻音——他睡着了。 沈渡慢慢翻过身来,看着李承泽的睡脸。他的嘴角还翘着,像是在梦里也在笑。额头上的纱布歪了一角,露出一小片青紫色的瘀青。 沈渡伸出手,把纱布的角按平,指尖碰到李承泽的额头时,温热的,皮肤很光滑。 他把手收回来,放回被窝里。
第49章 你想吃,我就做 窗外的鸟叫得更响了。院子里的扫帚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阳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金线。 沈渡闭上眼。 不是一个人了。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最后嚼出了一个味道——不苦,不酸,有一点点甜,像李承泽让人给他做的那碗红糖糍粑。 他骂了一句自己有病,然后把被子拉到下巴,睡着了。 李承泽的伤好得比沈渡预想的快。不是因为他身体素质有多好——虽然他的身体素质确实比普通人强很多——是因为沈渡把能用的丹药全部砸在了他身上。护心丹、清毒丹、筋骨散、培元丹、养气丹,像是不要钱一样,一天三顿地喂。李承泽每次吃药都要皱眉头,那些丹药苦得要命,一颗比一颗难吃。但沈渡递过来的,他一颗都没拒绝。 第七天,他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左手手臂上的伤口结了痂,走路的时候微微护着左肋,但步伐已经稳了。他的脸色还是有点白,嘴唇还是有点干,但眼睛又亮了起来。沈渡看着那双亮起来的眼睛,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整个人都轻了二两。 断食了好些时候,沈渡终于想起了“吃饭”这件事。他翻了翻厨房,找到几样东西——面粉、鸡蛋、咸菜、一小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腌的肉。肉已经硬得像石头,他用刀切了半天才切下来几片。他决定做面条。 和面的时候,李承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着他。沈渡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在床上躺着,到处乱跑什么?” “躺了七天,骨头都酥了,”李承泽说,“出来活动活动。” 沈渡没再赶他。他把面团揉好了,放在案板上醒着,开始切咸菜。李承泽看着他把咸菜切成丝,又用清水泡了洗去咸味,再加蜂蜜和醋拌匀,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仙人。他看着沈渡的背影——沈渡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里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小臂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是原主留下的旧伤。他切菜的时候很专注,睫毛微微低垂,嘴角往下弯着,像是在跟咸菜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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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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