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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第二天,殷无邪又来了。 这次他换了一身浅色的衣袍,不是白色,是一种灰蒙蒙的、接近白色的浅灰色。头发没有束起来,散在肩膀上,发尾微微卷着。他手里没有提食盒,而是拿着一本书。 沈渡坐在床上,靠着床头,手里拿着那本《丹阵入门》。殷无邪没有拿走这本书,也许是忘了,也许是故意的。沈渡已经翻到了最后一章,讲的是高级阵法的灵力分配。 “看书呢?”殷无邪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来,把那本书放在桌上。 沈渡没有抬头。 “你手里的那本是我写的。”殷无邪说,“笔记也是我写的。‘丹阵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不被人杀’——那句话也是我写的。” 沈渡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 “你写那句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沈渡问。 殷无邪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沈渡会问这个问题。他看着沈渡的脸,沈渡的表情还是冷冷的,但眼睛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恨,是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猜。”殷无邪说。 沈渡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猜你写那句话的时候,还没有决定要不要杀我。” 殷无邪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看着沈渡,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不大,嘴角只弯了一点点,但眼睛里的光很亮。 “沈渡,你这个人。” “我怎么?” “你太聪明了。聪明到我有点害怕。”殷无邪站起来,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这次他没有靠太近,保持着半臂的距离。他侧过身,看着沈渡,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很乖。 “你怕什么?”沈渡问。 “我怕我骗不了你。”殷无邪说,“我也怕你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没有。”殷无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你从头到尾都没有骗过我。你救我,你给我上药,你教我炼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所以你越对我好,我越难受。” 沈渡看着他低下去的头,看着他散落在肩膀上的头发,看着他微微蜷着的手指。 “你难受什么?” 殷无邪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恶劣,没有玩味,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冒出来的苦涩。 “我难受我配不上你对我的好。”殷无邪说,“你是真的,我是假的。你救人,我杀人。你以为你在救一个可怜人,其实你在救一个魔鬼。” 沈渡沉默了很久。 “那你现在就杀了我。”沈渡的声音很平,“你的任务不是杀我吗?动手吧。” 殷无邪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指节泛白。他看着沈渡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坦然的、像是在说“来吧”的光。 “我下不了手。”殷无邪的声音有点哑,“我说过了,我下不了手。” “那你放我走。” “我舍不得。” “那你到底想怎样?” 殷无邪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握住了沈渡放在被子上的手。这一次沈渡没有躲,不是因为不想躲,是因为殷无邪握得太紧了,紧到像是要把沈渡的手指揉进自己的掌心里。 “我想你留下来。”殷无邪说,“不是作为俘虏留下来,是作为——作为我的人留下来。” “你做梦。”沈渡抽了一下手,没抽动。 殷无邪笑了。这次的笑容不一样,不是温和的,不是苦涩的,是一种带着一点点蛮横的、不讲道理的笑。 “那我就做梦。”殷无邪说,“我做我的梦,你睡你的觉。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留下来的。” 他松开沈渡的手,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沈渡一眼,目光从沈渡的脸上滑到他的手上,又从他的手滑到他的眼睛上。 “沈渡。” “嗯。” “你刚才问我写那句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殷无邪的声音很轻,“我告诉你。”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沈渡。 “我写那句话的时候,刚认识你三天。你每天给我换药,每天给我做饭,每天坐在我床边问我‘疼不疼’。我从来没被人这样对待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我在书上写那句话,不是在教你,是在提醒我自己。” 沈渡看着他。 “提醒你什么?” “提醒我不要杀人。”殷无邪说,“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一个坏人。” 他说完就走了。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上越来越远。 沈渡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被殷无邪握过的那只手。手背上还残留着殷无邪掌心的温度,热热的,像一小片刚被捂热的皮肤。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掌心里什么痕迹都没有。 但他觉得那里有一团火,在慢慢地烧。 他把那本《丹阵入门》翻到第一页,看着那行字——“丹阵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不被人杀。”字迹潦草,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像是写的时候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沈渡的手指在那行字上描了一遍,描完又描了一遍。描到第三遍的时候,他把书合上,放在枕头旁边,躺了下来。 他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裂缝,黑色的石壁平整光滑,灵火灯的光在上面投下一片白色的光斑。他盯着那片光斑看了很久,脑子里全是殷无邪刚才说的话。 “我从来没被人这样对待过。” 沈渡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黑色的,石板上刻着符文,符文在黑暗中泛着幽蓝色的光。他伸出手,用手指摸了摸那些符文,凉凉的,滑滑的,像摸到了殷无邪皮肤的温度。 他把手收回来,塞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门外,殷无邪靠在走廊的墙上,闭着眼睛。他的手放在胸口,心脏在掌心里咚咚咚地跳着,一下一下的,很重,很沉。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另一只手——握过沈渡的那只手。他把那只手举到面前,掌心贴着嘴唇,闭上了眼睛。 “沈渡。”他无声地说了一句。 走廊里安静极了。灵火灯的光线稳稳地亮着,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走廊的尽头。
第100章 我不看 沈渡在魔界住下第一天,殷无邪来送饭。一碗粥、一碟咸菜、一双筷子。粥是热的,咸菜是脆的,筷子是竹制的。他把托盘放在桌上,没有走,在床沿上坐下来,双手撑在身体两侧,晃了晃腿,像个等大人发糖的小孩。 “你吃了吗?”沈渡问。 殷无邪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沈渡会问他吃没吃饭。他以为沈渡会无视他,或者让他滚,或者直接把粥泼他脸上。但沈渡问他吃了吗,语气跟清虚峰上问他“今天伤口还疼不疼”一模一样,平的,淡的,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没有。”殷无邪说。 “在清虚峰的时候,”沈渡端起粥碗,“你每次给我送饭,都会坐在对面看着我吃。今天不坐了?” 殷无邪的眼睫垂了下来。他在沈渡对面坐了下来。沈渡喝粥,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殷无邪看着他喝粥的样子——睫毛半垂,嘴唇微抿,喉结上下滚动,喝完一口会用舌尖舔一下嘴唇。他知道沈渡不是在勾引他,沈渡从来不会勾引任何人。沈渡舔嘴唇是因为嘴唇干,沈渡抿嘴是因为粥烫,沈渡垂睫毛是因为他在认真吃东西。这些动作没有任何表演的成分,没有“我知道你在看我所以我要做得好看”的刻意。但正因为不是演出来的,才更要命。 “沈渡。”殷无邪叫他。 沈渡没抬头。 “你别喝了。再看下去我会忍不住。” 沈渡放下粥碗,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殷无邪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嘴角弯了弯,眼睛眯了眯,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会这样”的笃定。他站起来,走到沈渡身后,伸出手,从背后把沈渡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了耳后。他的动作很慢,指腹擦过沈渡的耳廓,凉凉的。 沈渡的肩膀绷紧了。 “别碰我。” “你头发散了,”殷无邪收回手,语气无辜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帮你别一下而已。” “我不用你帮。” “那你让谁来帮?你师兄秦衍?你大弟子陆青云?你小弟子林渊?”殷无邪每说一个名字,嘴角就弯一点,“他们都来不了。只有我能帮你。你得习惯。” 沈渡转过身看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沈渡的桃花眼微微上挑,冷冷地看着殷无邪,那种冷不是装的,是骨子里的,像冬天的风,不刺骨,但让人清醒。 “习惯被你关在这里?习惯被你骗?习惯你碰我?” “对。”殷无邪笑了,“习惯我。” 他说完就提着食盒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偏过头看了沈渡一眼。沈渡还站在窗边,月白色的衣袍在灰白色的光线中显得有些朦胧,逆光的轮廓像一幅剪影画。 “沈渡,你生气的样子也好看。”殷无邪说完就走了。 第二天,殷无邪来教他魔界的功法。 “在这里不学魔功,你出不去。”殷无邪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得不像一个把沈渡关在这里的人。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册子上画着一个经脉运行的路线图,红色的线条在人体模型上蜿蜒盘旋,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你试试这个。” 沈渡低头看着那本册子,没有动。 “你怕我害你?”殷无邪歪着头看他,“我要害你用得着这么麻烦?你灵力被封了,我一个手指头就能杀了你。” 沈渡看了他一眼,拿起册子。他从第一页开始看,看得很慢,每一行字都要看两遍,每一个图都要仔细研究。殷无邪坐在他对面,双手撑着下巴,就这么看着他看书的模样。沈渡看书的时候眉毛会微微蹙起来,眉心那道竖纹就会变得很明显。他的嘴唇会跟着眼睛移动的速度微微翕动,像是在无声地把那些字念出来。他的手指会顺着册子上的线条慢慢描,从起点描到终点。 “你把手伸出来。”殷无邪忽然说。 沈渡抬起头看着他。 “伸出来,我教你怎么运行灵力。这个功法的灵力走向跟你以前学的不一样,光看册子你学不会。” 沈渡迟疑了一瞬,把右手伸了出来。 殷无邪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他把沈渡的手翻过来,指尖点在沈渡的掌心中央,然后沿着经脉的走向,慢慢往上推。从掌心推到手腕,从手腕推到小臂,从小臂推到肘弯。他的力道不轻不重,速度不快不慢,每推过一个穴位,都会停下来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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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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