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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桂小筑院中只孤零零地立着一株月桂树,枝桠间落满皑皑积雪,只剩几分疏瘦剪影,四下静得只听得见风雪簌簌之声。 天道悄然入殿时,便见小孩独坐床上,抱暖炉轻搁在腿上。因着祂故意隐去身形,虞问舟并未发觉到祂的存在。 天道垂眸望着他,指尖轻落,默默贴在小孩膝盖处的衣料之上。 “明明已有修为傍身了,这寒疾,为何不治?”天道不解。 虞问舟听不到天道的低语,只是沉默着,静静抱着暖炉,神色发愣。不知过了多久,小孩鼻尖微微泛红,眼眶泛起湿意。 他抱着暖炉蜷了蜷身子,抬头望了眼空荡的寝殿,稚嫩的声音带着委屈的哽咽:“阿娘…我的膝盖好疼…” 往日只要他这般低语,阿娘总会快步走来,将他轻轻拥入怀中,渡入灵气,冷着脸替他暖着发寒的膝盖。 那是阿娘唯一肯对他流露温柔的时刻。 可阿娘现在却不要他了…… 天道指尖微顿,眸中划过一丝不解,虞问舟这身寒疾,是幼时被虞星河罚跪在雪地整整一夜,才落下的病根。 为何疼的时候,要唤虞星河? 罢了…… “睡吧。”天道低声呢喃。 耳畔似有微弱神秘低语萦绕,虞问舟只觉心神倏然一松,困意骤然翻涌上来。 他抱着暖炉,眼皮沉沉垂下,不知不觉间便蹙眉睡了过去,似乎在睡梦间,仍不觉安稳。 天道细心替小孩掖好被角,指尖轻轻拂开他紧锁的眉峰,嗓音低沉轻柔:“别怕,以后,就安稳了。” 天道做完这些,轻步退出寝殿,缓缓掩上房门,立于廊下。 祂眸光淡淡扫过院中漫天风雪,沉默片刻,还是轻轻抬手,指尖快速结印,悄然在月桂小筑布下一层暖阵。 阵法流转间,满院寒雪冷风顷刻散去,天道自窗边望了眼殿内安睡的小小身影,不再多留,身形化作点点流光,悄然消散。 夜色依旧深沉,整座月桂小筑却暖意萦绕,恍如置身融融春日,再无半分雪峰苦寒。 ……
第173章 是天道 “穹上,还捧着天道镜看那只半妖呢?”苍和提了两壶酒,落坐于一旁琉璃桌案旁,瓷坛轻搁桌面,发出低低一响。 玄寂手执琉璃盏,缓步挨桌坐下,抬手提起酒壶,缓缓倾入盏中,语气不紧不慢:“如今穹上对这只半妖倒是关心得紧,都没空陪我们了。” 天道叹了口气,缓缓收了天道镜,身形轻移凑到二人身侧,眉宇间凝着几分淡淡的忧色:“虞问舟的修为一直停留在大乘中期,似乎有些久了。” 从未修炼过的两尊真神沉默了,苍和指尖轻轻搭在琉璃盏边缘,思索道:“许是…资质太差了吧,毕竟只是个天品冰灵根。” “这样的灵根,放在下界已然是上乘的了,那些飞升的神君,想要还没有呢。” 玄寂端起琉璃盏,浅抿了一口,似乎是想到什么般,望向天道,轻声询问:“许是…有所劫难?” 天道沉默了,何止劫难,是死劫。 “当真有啊?”苍和眉头微挑。 “您不能解吗?”玄寂支着脑袋,眸光淡淡地望向天道。 “可解,只是…我好像染了因果。”天道的声音难得惆怅了几分。 苍和闻言,微微一愣,眉头下意识蹙起:“您身为天道,本应超然于三界因果之外,怎会无端沾染上凡尘牵绊?” 玄寂也直起身子,语气带了几分凝重:“因果?” 玄寂仔仔细细打量天道两眼,沉声道:“因为那只半妖?” 苍和垂眸抬手,指尖轻捻推演术诀,眉眼间漫开几分了然:“那只半妖原本命数浅薄,只能活短短四十年。只因穹上插手,为他引灵入道、渡化修行,才一步步成了下界万人敬仰的云舟仙尊。” “您逆改了他原本的命格,沾上因果,本就是情理之中。” 他顿了顿,指尖虚虚点过半空,隐隐有无数因果丝线缠绕交织,语气添了几分凝重:“按理来说,不过是改一人宿命,因果本不至于深重到这般地步,可偏偏祸根就在此。” “虞问舟这一生出手救下的生灵、修士数不胜数,修真界大半之人皆受过他恩惠,他们大多心生仰慕、感念其恩。” “一人之命,牵系万众心念气运,层层缠绕着天道法则,这份因果,早已盘根错节啊。” 这也是天道如此惆怅的原因。 “天道怎能因果缠身?” 玄寂眉头微蹙,轻轻放下琉璃盏,轻声询问:“那穹上如今打算怎么做?要不…直接毁了虞问舟,收回他身上的气运,舍弃这颗棋子?” 天道轻轻摇头,眸色沉沉,似是想起下界流离凄惨、受尽排挤的一众半妖们,声音清浅柔和:“因果便因果吧。” 玄寂和苍和微微一愣,似乎是不解,天道叹息般道:“他本命中无此劫,是我插手逆天改命,才为他生出这番劫难。既因我而起,便由我亲自渡他,全了这份因果。” 玄寂眉头微蹙:“可是…” 天道轻轻抬手,抬手止住了玄寂未尽的话语,祂神情温和,语气清浅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他没做错什么。” “我亦不会因惧因果缠身,便随意迁怒。” 天道话音落定,心神微敛,脑海中不由浮起那抹清浅蓝衣身影。 清冷出尘,如雪似月。 虽无菩萨相,却有慈悲心。 那只半妖长成了祂所期望的模样。 是希望…… “听穹上的。”苍和缓缓敛下眼眸,神色恭顺。 玄寂虽有异议,但天道决定好的事情,祂也只能默然颔首。 林书砚则在天道说出那句“亲自渡他”时,整个人都僵住,他杏眸轻轻颤了颤,眸光复杂地凝在天道身上。唇瓣微微翕动,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不能吧…” 林书砚忽然想到当初在曲家剑池时,墟华和那鸿蒙残雾说的话。 —“这世间任何人都可以有强烈的执念,唯独你,不能有。” 林书砚下意识后退半步,目光落在身前那抹鎏金色人影身上。他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 敲定主意后,天道立刻为渡虞问舟一事着手准备,林书砚默默在一旁看着祂抱着天道镜,思索着该为新身份准备什么样的灵根、身份、法器。 不知过了多久,祂最终定下极品冰灵根。 而下界法器品级太低,天道欲将墟华剑抛下凡尘。 不过…墟华剑意太过强横,下界唯有曲家帝阶剑池能勉强承载,可一旦安放其中,会将整座剑池蚀成废铁吧… “要不委屈一下自己…直接在曲家帝阶剑池选一个吧?”天道轻抚下颌,神色认真,暗自沉吟思索。 “或者让许献明在剑池镇压?”天道指尖轻轻摩挲着天道镜。 曲家帝阶剑池门禁森严,唯曲家嫡系、家主,或是经祂特许之人方能踏入。 天道单手托腮,心神微敛,祂记得如今曲家家主名为曲清悦,名号挺响亮的,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她出身礼教森严的世家,偏偏性情却是出了名洒脱不羁。 嗯…倒很合祂的心意。 就她了! 林书砚望着天道思忖,盘算着自己日后问鼎修仙界的模样,没忍住小声吐槽:“这…你敢对自己差点吗?” 林书砚吐槽完这一句,忽然沉默了,显然,他想到了上一世…… 林书砚杏眸微动,目光落在天道单手托腮思索的模样上,一时间有些哑然。 所以……祂费尽心神布局了这么久,到头来除却混沌冰莲认主,其余的竟一个也没能派上用场吗? —— “师尊,弟子心悦您已久。” “您若不肯依弟子,弟子便…嗝…便将您锁起来!强行占有您!” “都在塌上了,穿什么衣服啊?弟子帮您脱!” “您就别挣扎了…” 恰好从天界下来寻许献明的天道:…… 听见这熟悉嗓音的林书砚:…? 师伯…… 真乃逆徒也。 一时间,天道和林书砚望着眼前虚掩的门,默然伫立,陷入沉默。 而房内的许献明似是察觉到什么,里面闹腾的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许献明仓促披好外袍推门而出,衣袍都未系严实,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窘迫尴尬,眼神都不敢往天道身上落,只是缓缓作揖:“大人。”
第174章 因果 “大人此番前来,可是有要事?”许献明眉眼低垂,端的一副恭敬的模样。 天道沉默片刻,眸光无意间掠过门内,干咳一声,便缓缓开口:“我欲下凡历劫,打算将墟华安置在帝阶剑池。怕墟华剑意损毁剑池,想让你前去镇守。” “遵命,我即刻赶往曲家剑池坐镇。”许献明眉眼恭顺。 “暂且不急,我打算待曲清悦诞下孩儿前夕,再将墟华放入剑池,想来也不会让你等候太久。” 许献明却摇了摇头:“就现在吧。” 天道微微一怔,许献明则抬眸望向天道,月光漫过肩头,落在他微敞的衣领边,颈间肌肤隐约透着几处暧昧红痕,似是错落吻痕… 许献明指尖拢了拢身上的衣袍,一双丹凤眼静静盯着天道,他虽未发一言,但天道却莫名觉得…此刻的许献明似乎有些…委屈? “那你若是现在离开,屋里那人……”天道语气迟疑,后半句话含在口中未曾说尽。 许献明却已然会意,轻声道:“您方才也听见他说的那些混账话了,是吗?” “嗯…”天道淡淡应着。 许献明深吸一口气,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坚定:“就现在。” 天道:“…依你。” 林书砚:…… 看把人逼的。 所以…师祖是因为被天道派去镇守墟华,上一世,他才未能及时赶回青云宗? 反倒等他身死之后,师祖才姗姗现身,难道……是他离世后,周身禁锢自行消散,师祖这才得以脱身而来? …… 时光荏苒,岁月流转。三百年转瞬即逝,因着这次离开的时间会长一点,天道将执掌法则的权柄和本源之力分渡给玄寂和苍和。 天道望着玄寂和苍和,声音清浅柔和,带着明显的信赖和亲昵:“应该不会太久,极品冰灵根修炼很快的,待我归来,我们一同前往鸿蒙山脉,寻原石,打磨玉佩。” 这本是玄寂上次游历凡间时,见凡尘好友互赠玉佩结情,心生向往。只是他瞧不上凡间玉佩的粗劣质地,便早早动了去鸿蒙山脉寻奇石琢玉的心思。 苍和倒没什么意见,完全听天道安排。偏偏那时天道一心忙着筹备下凡历劫的诸事,此事便暂且搁置,耽搁至今。 玄寂眸光微动,轻声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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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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